第4章
不知道昨晚柯連聞有沒有回來，柯寧路過他的門口時，房門緊閉，早餐仍舊沒有男人的身影。
柯寧咬着面包回想，搜刮了整個回憶，也沒找到一星半點兒關于和柯連聞吃早餐的記憶。
飯後，司機将他送到學校，一天的課程開始了。
昨天是穆棱的生日，穆錦的大哥，還在讀研，成績優秀，陽光帥氣。
柯寧其實覺得他和穆棱也不是很熟，他孤僻的性格除了穆錦一個朋友以外，沒有第二個人，但穆錦的家人很喜歡他，知道他是個沒媽疼沒爸陪的小可憐後就經常撺掇穆錦帶他回去吃飯。
一年中整個家庭的大事，基本都有柯寧的參與。
昨天柯寧沒能到場，他們将慶祝移到了今天，因此，一下課，他就跟着穆錦，坐上公交，晃晃地回去。
晚餐的材料是穆媽媽早早去超市采購的新鮮菜品，穆錦帶着他到家時，屋內的飯香味撲面而來。柯寧聽到自己的肚子咕咕作響，害羞地捂住，向穆錦的家人依次問好。
穆棱端好碗筷出來後也向柯寧打招呼，年輕的臉上洋溢着大男孩朝氣蓬勃的笑容。
“寧寧，晚上好！”
柯寧被他的笑容感染，心裏積壓的煩惱消散了不少，因此他也彎了彎眼睛。
“晚上好，穆棱哥！”
穆棱用沾了水的手指點了一下柯寧的眉間，語氣調皮又責怪。
“不是告訴你，和阿錦一樣叫我哥就好了嗎？”
柯寧被他指尖冰到，癟着嘴巴，捂着眉心擡頭看他。
“哥……”
穆棱立即綻開笑容，揉了揉他的頭。
“乖……”
穆錦早就餓壞了，一到家他就匆匆跑到洗手間，胡亂洗了兩下後咚咚咚的跑到客廳，拿起盤裏的小點心就吃了起來。
大家都習以為常。
柯寧沿着地上被穆錦搞出的一串水走到洗手間，面對鏡子仔細清洗手指和手腕，不放過一個邊角。
突然身後靠上一具溫熱的alpha身體，柯寧下意識停下動作，男人的身體貼的很近，他甚至感受到頭頂對方短促的呼吸聲。
頭上傳來櫃門拉開又關閉的聲音，穆棱的聲音淡淡地傳來。
“我拿條毛巾。”
柯寧點了點頭，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洗起手，只是泛紅的耳尖和臉上的熱度久久不退。
飯桌上父母總是免不了聊起孩子工作和學習上的事，穆棱不用他們操心，畢竟他不止學的是熱門的機甲專業，而且據說導師有意收他讀博。
但穆家另一位孩子就不一樣了。
穆媽媽給柯寧夾了幾次菜後，也給自家孩子夾了一筷子蔬菜。
“阿錦，這都快一年了，有沒有想好以後出來做什麽工作啊？”
穆錦嚼着一口菜，口齒不清地回道：“媽，我讀的是烘焙專業，你說我日後能出來幹嘛……”
穆媽媽一直對他讀這個專業又氣又無奈，轉專業的事情提了好幾遍，全被他當耳旁風給吹掉了。
“媽媽其實現在也不是反對你上這個專業，媽媽只是想你再學點其他的，充實一下自己，畢竟多學點也不壞……”
穆錦吞了一口牛肉，一邊喝水一邊回道：“媽你看我除了廚藝好一點，其他還有什麽特長嗎？”
穆錦是作為特長生被招進去的，其他成績一塌糊塗，但他對于廚藝和料理格外上手，各種餐點不僅做的好吃，而且賣相極佳。文教授不止一次把他的作業當成範本來介紹和表揚。
但穆媽媽總覺得廚子地位低，不受尊重，再加上前幾年烘焙專業差點被取消的新聞，她更覺得不踏實，老想讓穆錦學點其他專業，以後多一條路。
兩人意見向左，聊不下去，只好默默刨飯。
電視裏開始播報上一年信息素匹配的信息，以及和匹配對象結婚後的幸福生活。
一個憨實的alpha在鏡頭前被采訪，他含羞地撓了撓頭，回答道：“以前都不敢接觸omega，也不敢和他們搭話，還好信息素匹配制度讓我遇到了我老婆，”鏡頭轉向嬌小的omega，他笑着倚在alpha身上，手撫着肚子，“這是第二胎了，我和老婆匹配度有點高，一開始就懷上一胎，剛生後不久，這不，又來了一個……”
鏡頭最後定格在兩人對視的笑容上，這則新聞想傳遞的內容一覽無餘。
穆媽媽看到這裏，不禁開始吐槽道：“我反正是不知道這項技術到底哪裏好，前幾年還鬧過好幾個笑話，将親兄弟都匹配到了一起。還宣揚什麽信息素越契合，生下的孩子就越聰明越健康，也不知道這些人怎麽想的。”
穆錦也把注意力移到電視，和穆媽媽一起陷入回憶。
他在去年滿十八歲，匹配系統給他配了一個快四十歲的人，當時信息一出，他們一家看的臉都綠了，先不談家庭之類的，這年齡擺在這兒，都快和穆媽媽一樣大了，怎麽能合适呢。
所以當時他們一看到年齡，就将那份匹配表丢到一邊，現在也不知道搞到哪兒去了。
穆棱成年那時，這項政策還沒出臺，他算是幸運的逃過，但也不是永久。
這項技術和政策正在起步階段，現在正逐漸推廣，以後，不止每年十八歲的omega和alpha，各年齡段的人都将會被錄入，然後由科技進行匹配，從生物學和遺傳學上篩選最适合的兩人，保障下一代孩子的優異基因。
柯寧在最後的通知頁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久後，将會有人來為他進行體檢，收錄他的體液及信息素，進行匹配。
他突然沒了胃口。
大家也看得出柯寧的難過，起哄給穆棱唱生日歌，切蛋糕，想要用喜悅沖淡柯寧的煩惱，他只好裂開嘴角，和穆錦一起唱起生日歌，壽星在火光裏閉上眼睛許願，然後呼呼的吹掉蠟燭。
一場慶祝結束後已經有些晚了，柯寧喝了一點酒，此時腦袋昏昏沉沉，他自己其實蠻清醒的，除了頭痛和腿軟，也沒什麽大問題。穆媽媽和穆爸爸邀請他在家裏住一晚，但柯寧認床，只好婉拒了他們。
最後，由穆棱開車送他回家，穆錦已經醉的睡着，打着呼嚕在沙發上癱成一團。
車裏沉默了很久，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柯寧聽到身旁的alpha問道：“寧寧……你會和匹配的那人結婚麽？”
柯寧第一反應就是：當然不會！
但他不想因此給穆棱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想法，所以沒有回答，也沒有睜開眼睛。
他在裝睡。
他只是想做一個平凡的普通人，而穆棱還有大好的前途，等他博士讀完之後，一定能成為一個非常優秀的研究人員。
他會有崇高的地位，寬敞的研究室，仰望的崇拜者，而不是和自己一樣，做街邊小店的店主，每日為了生計發愁。
柯寧沒想到自己裝睡，裝着裝着居然真的睡着了，等他意識恢複，睜開眼睛後，被眼前的場景吓了一跳。
他被穆棱抱在懷裏，站在門口，而他的父親在門的另一邊，手裏夾着煙，滿臉冷漠。
酒意一下子消退，柯寧趕緊從穆棱懷裏下來，拉扯好自己的衣物，局促地看了二人一眼，向送他回來的alpha道謝。
“穆棱哥，謝謝你送我回來，現在有些晚了，我也就不強留你，你也快點回去休息吧！我們下次見！”
穆棱欲言又止地看了柯寧一眼，最後什麽也沒說，只是對着他笑了笑：“那寧寧再見……”
柯寧回以微笑，朝他擺了擺手：“穆棱哥，再見……”
柯連聞一身煙味，垂下眼睛看了他一眼，沒過多詢問，轉身進了屋子。
柯寧抿了下嘴巴，将身後的門輕輕關上。
窗邊散落了一地的煙頭，屋子裏充斥着煙味和alpha的信息素味，柯寧皺着鼻子吸了幾口後難受的屏住呼吸。
他趕緊打開換氣系統，把屋子裏難聞的味道全部抽走，等他放好遙控，舒服地舒展了一下身子時，alpha委下身體，靠近他後頸聞了聞。
“你應該考慮換個牌子的信息素貼。”
Alpha滾燙的氣息撲在敏感的後頸，帶來一陣顫栗，霎時，柯寧就感覺身體一陣酸麻。
他忍不住縮起脖子，竄到一邊，按着自己的後頸打量父親，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
“我……我……會考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