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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想我簽字啊…陪我過一夜?”

聽到這話,許風沐只是微微擡高眼皮。

寡淡的視線翻在辦公桌對面的朗歌臉上,大略滑了個圈又落回企劃書裏,右手攥緊硬質簽字筆。

他手骨結分明,指甲齊根修剪的很幹淨,上面的月牙白都保持着健康而一致的弧度。

可惜指腹到掌廓挂着一層槍繭,手背到掌心綴滿了刀疤燙傷,實在不是雙養尊處優的手。

東平城正值鮮嫩的初夏,日光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稀薄地紮進亞諾冰冷的總經理辦公室,揮發出絲絲縷縷壯烈犧牲的水蒸氣。

亞諾掌權人朗歌撸起濡皺的襯衫袖,大大咧咧敞開的領口,細白的脖頸岌岌可危的坦露在空氣中。他鎖骨上泛着指節蓋大點的紅,俨然是剛被輪流糟蹋過的色氣模樣。

他長着驕奢二世祖該有的風流皮囊,勾人的眼尾處約莫該刻一副對聯,上聯招蜂引蝶,下聯拈花惹草,腦門加個橫批——

為禍人間。

朗歌把胳膊肘懶洋洋撐在辦公桌上,食指在桌面上敲着歡樂頌的鼓點,視線纏在許風沐臉到脖頸的位置。

許風沐細碎的淺棕色頭發柔軟服帖,二十三的人瞅着像剛成年。他有雙未語先笑的瑞鳳眼,眼尾漂亮的翹起,即使渾身上下烙滿了高冷,眼眶也盛滿了喜氣。以高挺的鼻梁為界線,下半張臉畫風突變。抿起的唇線條冷硬,薄如鋒刃,大概會在接吻時劃出血痕。

“朗總,合約裏關于利益分成的部分,我們還有協商的餘地。”許風沐說話時嗓音清潤好聽,內容死板僵直,一股子照本宣讀的味道。

真玄妙,先前跟他滿地打滾,不、準确來說是打得他滿地滾的人現在坐他對面正兒八經的談利益分成。

朗歌側着腦袋,眼睛烙在他耳垂下方靠近脖子的部位,那裏有枚指甲蓋大的玫紅色小心心。

朗歌伸出舌尖沿着唇線舔了圈,喉嚨幹得發緊,“我話已經到撂到這份上了,看在我們倆相熟的份上,你應該買一夜送包月,脫光躺平讓我挑姿勢吧?”

亞諾是國內數得上名號的地産投資公司,總部大樓設施完善,空調吹得十分多餘。許風沐自帶的冷氣完全能搞個雪糕場,從他偏白的臉上分分鐘可以刮下三斤冒着白霜的冰碴子。

“貴公司下半年計劃擴展項目建造娛樂印象城,我代表正功廣告集團誠摯希望你們能把宣傳相關的部分…”

朗歌懶得聽朗誦,撐着桌子上身前傾,湊到許風沐面前朝他眼睛裏吹了口氣,拂散擋在前額的發絲。蓋在頭發下的眉骨露出來,連同眉骨上面的幾乎要消失的白疤。

“沐爺,你這個逼要裝到什麽時候?”

許風沐身體後傾避開朗歌,嫌惡地跟他拉開距離,瞳孔深處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想操|我?”

總算是不裝聾瞎了。

許風沐穿着墨黑三件式高頂西裝,脖子上周整的打着領結,一臉禁欲的模樣,卻擺出看垃圾的目光,嘴裏說着操|我。

真會勾人啊,這男的。

“想啊。”回答的十分幹脆。

許風沐虛眯起眼,目光割過朗歌覆蓋在頸側的黑發,琢磨着應該誇他‘出息了’還是‘能耐了’。幾年過去了,他還依舊堅守着吊兒郎當的欠揍本質。

上次這麽跟朗歌近距離對坐,還是在高考完的暑假,倆人為塗南決鬥前中二度爆棚非要簽生死狀的時候。

結果,他們在醫院隔床睡了三天。

塗南是許風沐養父的兒子,正讀大二,許風沐和塗南從開始交往到現在才過了半個月,上周他把塗南送到學校後提出分手,性格溫和的前男友順從的答應了。

歸根究底,是許風沐生理缺陷作祟…畢竟沒有幾個基佬能接受男朋友恐同,連拉個手都要磨蹭準備半天,大姑娘都沒這麽煩。許風沐也并不難過,他倆壓根沒辦法培養出愛情。

他跟誰都培養不出那玩意。

天生無情無愛,獨孤等老,真他|媽悲哀。

塗南恢複單身後,許風沐一直擔心朗歌會趁虛而入,結果過了整整一周都沒動靜。

原來算盤打到他頭上了,怕是闊別五年間太子爺忘了挨過的打。

嫌命長。

朗歌見他沒有答應的意思,手覆在他手背上,傾身湊到許風沐耳邊低聲問,“你父親現在可好?”

許風沐測過身體躲開朗歌的氣息,抽回手掏出濕巾紙狠命擦拭,直到把那處皮膚揉紅了才停手。他把用過的紙巾扔準确到拐角的垃圾桶裏,投了個空心球。

“鄭董在西二院重症監護室等死呢,你要是關心可以差人送束小白花過去,送他路上走的安詳點,沒必要通過個不知道從哪撿回來的野種打聽。”

“怎麽會是野種,鄭家太子都認了,你現在可是純種鄭家二少。剛好你家老爺子在旺季出了事,難道你不想在這個時候,演一出臨危受命力挽狂瀾?”朗歌壓低聲音,“…你得留在鄭家吧?”

一語中的。

‘咔嚓——’

許風沐硬生生折斷了手裏的簽字筆,把碎成幾半的簽字筆拍在朗歌面前,冷着臉,語氣中雜糅了些磨牙的質感,“朗總,真會抓人心啊。”

真他|媽讨人嫌啊!

“那當然,我可是心理系畢業的,從小學就開始處對象,每天還要從家裏偷五毛錢給他買棒棒糖呢。”朗歌大言不慚的收了他的誇獎,緊接着問,“你不同意?”

許風沐撤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晚上十點。”

“提前到六點吧,”朗歌一臉純良無害,“我持久力好,十點不夠折騰。”

“八點,六點我剛下班。”

“好,要我去接你嗎?”朗歌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的在許風沐腰腹部流轉,手指在桌上打着節拍,暗中揣測他藏在衣服下的身段,“知道我家在哪嗎?”

“你…就不能定個酒店嗎?”許風沐懶得跟他裝下去,語氣裏按捺不住躁怒,“房錢我出。”

“酒店也湊合,不過要求是我提的,不好意思讓你一個人出錢。”朗歌好看的唇慢悠悠吐出幾個字,“AA吧。”

“你大爺…高興就好。”

許風沐把罵到一半的話憋回去。

開房挨操還要被迫AA,大爺你怎麽不衆籌個安全套呢?

朗歌沒有繼續作死,利落幹脆的在合約乙方處簽下自己姓名,打內線請助理取來公章。

在等候的間隙,他脫下身上皺巴巴的襯衫,露出上身明顯是健身房加蛋白|粉塑造出來、實際用途只有傳播荷爾蒙的花架子肌肉,刻意在許風沐眼前晃了兩圈,“說實話,被我潛算你賺了。我硬件質量高技術好,多少人等着爬我的床呢。”

起碼後半句是實話,朗歌半點沒有謙虛。他臉好身段好,就算家裏沒錢,想要爬他床的人,男男女女加起來,怕是能搞幾十個個48系偶像團隊。

許風沐冷漠的挪開視線。

再繼續看下去,他骨子裏的暴虐因素狂躁起來,大概會動手廢了這個敗類。

朗歌光着上半身坐在桌邊,用光裸地腰背朝着他,把換下來的衣服越過肩頭扔到許風沐面前,“原味的,随便吸。”

本性真是個難以捉摸的東西,不知道啥時候就會冒個頭。許風沐捏緊拳頭磨着後槽牙問,“我說,你到底是不滿我甩了塗南呢,還是想要羞辱我這個人?”

“為了…”

朗歌話到一半,聽到敲門聲。他迅速把挂在旁邊的西裝穿整齊,卸去一身懶散,揉揉眼睛,把藏在裏面的精明都剖出來,沉聲說,“進。”

劉江半只腳跨進辦公室,立刻感受到裏面劍拔弩張的氣氛。他戰戰兢兢的把公章交給朗歌,緊張地注視着他在合約右下角蓋下鮮紅的痕跡。

許風沐拿到合同,一刻都沒有多呆,嫌棄的捏起合同書裝進檔案袋裏甩門離開。

踩着炮仗的腳步聲消失在門板後,劉江緊張的吞了口唾沫,“老板啊,鄭董剛出車禍住院,你就這麽對人家二少爺,是不是不太好?”

辦公室門開了又關,朗歌斜斜瞥了眼助理,“放過他,你來?”

劉江連忙捂住胸口,退後半步,說話都打着哆嗦,“我、我、結婚了,只是看許經理挺嬌貴的…”

“他嬌貴?”朗歌發出嗤笑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掄棍子把人腦袋當西瓜磕的時候,你還在背出師表呢。”

這形容的太有畫面感,劉江連忙護住頭,絞盡腦袋裏的西瓜汁回想了下出師表是哪年學的。

初三吧…

“看到那根筆沒?”朗歌随意指了下桌上四分五裂的簽字筆。

劉江圍着慘遭分屍的筆管看了兩眼,發揮他助理小棉襖的本職,“我給你換一根?”

“那是你沐爺的筆,”朗歌揚揚手裏自己的簽字筆,“要擱前兩年,他這巴掌肯定就拍在我下半身了。”

剛才他要是再激下去,許風沐按下下面的手會拿出什麽?

刀?還是…

劉江愣了下,感覺褲裆裏雞兒發疼。

許風沐混了十二年街拳,練了五年散打,大大小小場子都湊過,能活着絕對超出奇跡可以解釋的範圍,簡直是個人肉挂逼。

朗歌跟他動過幾次手,每次都虧那爺沒動真格。他翻開許風沐遞過來的企劃案,大略掃了兩眼看似無可挑剔,實際套路滿滿的條例,輕飄飄繼續說,“那個人雖然命賤,但骨頭硬。他心裏比誰都知道活着有多難,不可能因為這點破事一蹶不振。”

“破事…這點?”人家作死都是在太歲頭上動土,您可是要在他沐爺後頭戳雞兒啊,劉江望着正計算利潤分成的朗歌,不知道應該同情誰。

“老板,你以前都沒有搞過潛規則,為什麽會對許經理提出這種要求啊?”

“為什麽啊…”朗歌低垂視線抿唇想了會,把那個鼓噪着随時都會脫口而出的理由咽回去。

他解開手機鎖,舉到助理面前亮出屏幕裏高中時蔥蔥郁郁的許風沐,“你看他的腰。”

劉江視線落在照片裏男生的腰部,隔着薄薄的白色短袖能看到細瘦流暢的美好腰線。

“再看他的腿。”

包裹在黑色運動褲裏的腿又長又直,肌骨勻稱,瘦而不幹。

朗歌問,“彎了?”

已婚直男劉江不自覺的點點頭,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認同了什麽的時候,吓得差點站不穩跌坐在地上。

朗歌一把收回手機,“彎了也別想,他長這麽好看我不搞搞福利,難道等正功換人來談再潛?我搞上幾個禿頂大叔在我床上,為了扭秧歌嗎?”

藏起屏幕上的男生,他望着甲方簽字處三個大字瞅了半分鐘。

許風沐。

朗歌把記憶裏的少年和剛才他面前的青年竄了一遍,兩個模糊的身形重合起來,彙成他從少年一路走來中最灼熱的縮影,湧沸于時光中的暖意占據他身上所有該屬于理智的部分。

“…而且,我直接讓利,他肯定不要。”他說話時,眼裏透着亮,眼尾帶着沾了陽光的熨帖。

劉江耳尖聽到後面那句,恍恍惚惚,似乎明白了點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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