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0章 020

“…小沐身體康複了嗎?要是還覺得難受,記得去醫院找大夫。”已經是午夜時分,鄭明淵的聲音隔着聽筒溫柔而低沉,服務态度能跟付費語音相比,“你知道爸爸住的醫院吧?要是真的去看病順便看望他老人家行嗎?媽媽一直守在爸身邊,她說…”

“再見。”許風沐聽夠了他秀親情,冷漠地丢下兩個字挂斷電話。

而且鄭明淵嘴裏的媽媽,到底跟他有啥關系?

假仁假義的。

烏黑的天幕下蓋了層昏黃的燈光,隔着層夾雜着辣椒粉和孜然味的煙火氣,魏傑把剛出爐的烤串擺在朗歌和許風沐中間,打了個哈欠問,“你們還要啥嗎?準備呆到幾點啊?”

“再要兩瓶橘子汽水。”朗歌記得許風沐戒了酒,從善如流的點了路邊攤烤肉标配。

“我來拿吧,”時間過了十二點,即使是夜場為主的烤肉攤也到了該關門的時間。許風沐熟門熟路的走到攤位旁邊,從泡沫箱裏拿出兩瓶汽水,用旁邊挂着的啓瓶器撬開瓶蓋插進去兩根吸管,整套動作完整熟練,“魏哥你先回去,等會我幫忙收攤。”

為了省每斤五毛的原料費,魏傑每天七點就得起來去屠宰場買肉,實在熬不住夜。他猶豫了會,答應下來,“辛苦你了,你兩次來我都顧不上招待,還讓你幫我收攤。”

“咱們之間,哪有招待不招待的。”許風沐很少說太矯情的話,說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許雯走的時候許風沐才八歲,一個小孩孤零零在路上游蕩。要沒有魏傑把他帶回去,怕是早成了路上飄的孤魂。到現在,許風沐即使明面上跟所有人斷了關系,哪怕顧爺都敢不見,偏偏不能疏遠魏傑。

魏傑把他也是又當弟弟又當兒子,見人大晚上在外面,即使知道許風沐的本事還是不放心,又多囑咐了兩句才離開。

許風沐把兩瓶橘子汽水擺成一排,堆在中間對着朗歌坐下。

剛入夜,他從塗家離開正準備跟朗歌分道揚镳,遠在地球天知道哪個角落的藍岚連發了五條短信,提醒他淩晨記得看比賽直播。

許風沐壓根不知道比賽再哪裏直播,順便找朗歌問了句。

“正好我也要看,一起啊。”朗歌愉快地發出邀約信號,趕在許風沐拒絕前補充,“我還可以幫你分析線索!”

在排除了雙方住處和酒店三個選項後,他們倆在臨近半夜十二點來到魏傑的烤肉攤。正打算收攤的魏傑表面笑嘻嘻,心裏大概已經紮小人了。

“在什麽平臺上能看到直播?”許風沐拿出手機,桌面上提示有條穆瑞發來的短信,告訴他趙廣的審查已經有結果了。他順手删了短信,打開浏覽器輸入關鍵字搜索,等了半分鐘還是空白頁面,“靠,魏傑還不裝wifi!”

“等等,我給你開熱點。”說着,朗歌用流量開啓wifi熱點,圍着桌子轉了半圈挪到對面,指揮他連上網打開直播。

許風沐感到一陣無力,為了看直播用流量給別人開熱點,你是話費太多嗎?

不過朗歌燒錢跟許風沐無關,他心安理得的開啓了1080P。

正式比賽沒有開始,頻道裏正在全方位直播選手入場的部分。國家隊的隊長藍岚穿着紅色隊服,帶着同色頭帶,用了二百五十噸發膠把頭發全部抓起來炸在腦袋上,風騷地朝看臺上的觀衆揮手獻吻。他帶領同樣風騷的紅彤彤隊伍入場,活脫脫是大雞窩在引導小雞窩們引體自爆。

隔着萬水千山,許風沐透過聽筒聽見祖國人民響亮的打call聲。

“藍岚藍岚,力挽狂瀾!”

“藍岚你最帥!今天看你砸場子,明天給你生猴子!”

“藍岚加油啊啊啊你最帥!我他媽愛死你了!”

……

許風沐聽到尖叫聲聲,吓得差點握不住手機。他往旁邊移了點,把手機撐在玻璃飲料瓶上架着,解放了兩只手。

“你怎麽不用自己的手機?”

“沒電。”朗歌把電量滿格的手機倒扣在桌上,試圖轉移許風沐注意力,指着屏幕裏韭菜根大點綠油油的外國隊選手,“他們衣服怎麽選的,紅配綠啊。”

許風沐又把注意力投向視屏裏,穿着翠綠翠綠,肌肉壯碩身材高大的外國選手昂首挺胸邁入會場,遠遠地像是要找雞窩決鬥的大公雞。

他們入場時觀衆席一片寂靜,許風沐一時不知道該誇外國人素質高,還是該贊揚中華文化博大精深。

“沐爺,咱們打個賭,正好測試下你對同性觸碰可以接受到什麽程度,”朗歌在昏暗的燈光下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目光落在許風沐耳根的胎記上。

桃紅的胎記,在夜色裏更加撩人。

“能夠接受到拳頭短暫接觸的程度,”許風沐撸着烤串,不假思索的回答了句,跟着問,“怎麽賭?”

朗歌似乎沒聽到他的威脅,目光越發肆無忌憚,“就賭哪個隊贏,我押外國那邊,贏了你讓我親你一口。”

許風沐放下簽子,在視覺上直觀的比較了兩邊隊伍的形體,果斷決定,“我也押外國那邊。”

屏幕對面的電競天才藍岚要是聽到兩位朋友的對話,怕是能氣得發揮超常手速爆表,把優勢局面擴大到殘忍吊打。

兩個人都押同一邊隊伍,賭局根本無法成立。他們用老套的剪刀石頭布的方法,三局兩勝,終于許風沐成功取得外國隊的支持權。

朗歌露出一絲得逞的微笑。

許風沐反應過來,用鍵盤打游戲跟體格大概沒有太大的關系。他眯起眼盯着朗歌,“你套路我?”

“才發現?”比賽開始,藍岚帶領的國家隊以極大的優勢領先,整體呈現出吊打小朋友的姿态。而被許風沐格外看好的公雞外國佬抱着鍵盤,動作在敵方的襯托下緩慢又愚笨,毫無還手之力,“今天是預賽,藍岚他們的種子隊剛上來都是打雜魚,要是輸了現場吐唾沫都鞥呢淹死他…沐爺,願賭服輸啊。”

藍岚的動作越來越流暢,游走在鍵盤上的手指幾乎帶出了殘影。他身後的觀衆席有個粉頭發的外國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許風沐抿緊唇,不知道是因為受到套路在生氣,還是因為要被朗歌親而覺得難堪。

比賽很快結束,國家隊贏得毫無懸念,藍岚一把摘掉頭套扔向觀衆席那位粉頭發的外國姑娘,還跟她擁抱了一下後,轉着圈對場內的攝像機送飛吻。

許風沐沉默的退出視頻,揉了揉兩邊太陽xue。

朗歌帶着笑意注視他,暗自盤算着許風沐會用這麽樣的理由推脫。

“呼——”許風沐呼出一口氣,翻起眼皮在朗歌臉上游了一圈。

“算…”了吧?朗歌剛開了口,剩下的話還沒說完,衣領就受到了巨大的拉扯力。他睜大眼睛,驚訝地看着許風沐的臉在眼前放大又退遠。

原來他的嘴也是軟的啊,燙的可怕,簡直像另一個世界的體溫,朗歌在失神的時候愣乎乎的想。

許風沐拿起橘子汽水,搭在上面的手機啪的臉朝下摔在桌上。他拿掉上面的吸管,對着瓶口咕咚咕咚全部灌下去,轉身跑到空曠的地方全吐了出來。

朗歌飄忽了半晌,才終于有了點實感,勉強找回語言能力幹巴巴的掩飾,“你…恐同應該跟生理關系不大,還是有救的。”

許風沐也顧不得講究,拿袖子抹幹淨嘴邊的濕漬,背朝着朗歌說,“你說幫我分析線索…雖然目前看起來只是個借口…但我得說一句,明天我打算抽空找穆瑞。”

聽到這話,朗歌的思維和反應能力總算回歸正常,“你想通了?但你去找穆瑞,可能會暴露…”

“我知道,我會證明不是他。”許風沐回憶了下歲月裏溫軟膽小的男孩,篤定地斷言,“他不敢。”

小白兔永遠是小白兔,可能會偶爾咬人,但絕對不會變成兇猛的豺狼。

朗歌認真分析了片刻,聳聳肩,“反正你覺得吧,我跟他不熟。”

不熟?好像真是。

畢竟他倆隔着級,沒太多私下接觸的機會。

許風沐斜過眼靜默地看了他半晌,昏黃的燈光中朗歌眼裏映出他的身影。

最近他們來往實在太密集了,密集到已經超出密友的範疇。

許風沐沉思了會,忽然突兀地開口問,“我昨天反應過來,你是在追我吧?”

許風沐确實是昨天才意識到,他對塗南的不下手,也許不是因為沒有合适的時機。

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朗歌心跳漏了兩拍。這麽多年他一直期盼許風沐發現,又非常害怕他發現。

許風沐恐同嚴重,遇到來自同性的追求…

起碼以前,他肯定是會避開的。

朗歌一直不敢坦白,怕說了以後,連最基本見面的機會都難。但如果現在否認,以後還會有可以承認的機會嗎?

順其自然,還是破而後立?

朗歌再三掂量,終于,如同等待宣判的俘虜般,艱難地點了點頭。

“……哦。”許風沐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