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4
趙廣交代的相當流利,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全倒出來了。穆瑞從他話裏調出能用的點記錄下來,用簽字筆杆撓着頭在大院裏轉着圈,轱辘着腦袋見許風沐抄着手走出來,麻溜狗腿過去湊到他跟前問,“沐爺,審完了?有啥結果沒?”
許風沐右手疼得厲害,兜在口袋裏存在感異常清晰,像是揣了上萬只螞蟻在啃咬他的皮肉,磨得他耐性全無,沉着臉瞪穆瑞,“你能不能學點好?改啥稱呼?”
跟在後面的朗歌微微勾起唇,露出個難以察覺的笑。他沒有多餘的感情細胞用來自作多情,但許風沐的反應讓他間接性認為沐爺給他留了個專屬稱呼。
穆瑞尴尬的解釋,“我就覺得這樣叫挺霸氣的,趙廣不也叫你爺嗎?”
“你跟趙廣學?”許風沐眼尾一挑,“西局的副局長搞啥不好,跟道上的小癟三學。”
穆副局這才反應過來,他學人家叫爺還真不合适。穆瑞欲蓋彌彰的咳嗽兩聲,清清嗓子跟他談正事,“趙廣已經把他知道的全部交代了,我讓小高跟小袁去發現兇器的地方查,看能不能找到什麽蛛絲馬跡。你之前提的塗南,我已經給局裏的人通知下去,接下來他們會密切關注塗南的動向,排查他的社會關系。還有之前殡儀館的案子…”
朗歌聽到殡儀館三個字,身體幾不可見的顫了下。許風沐餘光注意到他的反應,打斷穆瑞,“先說縱火案吧。”
“縱火案?你等等。”穆瑞穿過大院走到辦公室裏,翻找桌上的照片和檔案。
“我真的沒什麽好交代的。”朗歌說。
“我知道。”許風沐移開話題,倒不是為了審他。朗歌的态度已經很明顯,積極配合,卻沒啥大用處,“今天賣煎餅的老頭沒在,你到對面買三籠包子…不,買三份瘦肉粥回來。”
粥要比包子等的時間長,朗歌琢磨了下明白過來,他這是要支開自己,免得穆瑞提起那些事喚醒啥陰影。
朗歌受了他的好,嘴上還不忘撈點便宜,“我的跑路費可是很貴的。”
許風沐随口回,“剛好今個兒童節,等下給朗詩買棒棒糖捎帶送你一根。”
棒棒糖。
朗歌愣了下,抿起唇,眼見穆瑞要過來了,他才低聲說,“我要五毛錢一根那種。”
“他走了?”穆瑞張望着朗歌的背影,把簽字筆別在耳後壓住耳廓,翻開檔案杵在大院正中給他彙報,“西二院位置你知道,賊偏僻。我們在路上繞了兩圈,找到地方的時候火警先去,火已經滅了,現場破壞的只剩下框架,滿地都是水,我們拍了幾張照片…你看。”
穆瑞把照片遞過去,能夠從照片看出來在許風沐走後,火勢還蔓延了相當長時間,兩邊的木門燒的只剩下框架,焦黑焦黑挂在牆沿上。燒剩下的灰燼浸泡在滿地碳水裏,停屍房裏燒了一半的死屍三兩具飄在水裏,把沒有排水系統的地下二樓改造成末日來襲的炭燒洪湖。
“整棟住院樓的人都出來在外面圍觀,聽醫院裏的護士說那棟樓是舊樓,本來就只安排了些輕傷休養的患者,燒的又是地下,大家知道消息全都跑出來,沒造成人員傷亡。到的時候倆腦袋纏着繃帶的老頭還說,肯定是因為殡儀館出事,醫院的屍體送不過去,幹脆***了。”
“等等,你說沒有人員傷亡,”從他的敘述裏捕捉到幾處信息,許風沐快速問,“我救下的那個小姑娘呢?”
“什麽小姑娘啊?西二院是療養院,兒科出名的爛,動不動把孩子治死,全院上下沒幾個十八歲以下的。”穆瑞仔細回憶了下,十分肯定的說,“嗯,我還找周圍的病患和護士打聽了,他們只說是突然起火,沒說啥小姑娘。”
許風沐是個無神論者,堅決不相信世上有什麽鬼神的說法。他确确實實從火裏抱出來一個孩子,而且感受到女孩身上的體溫和熱度,“不是病患,應該是陪她媽去看病的。你在醫院裏有沒有見過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幹瘦幹瘦臉色不是很好,聲音特別尖,鼻子左邊還有兩顆痣的?”
穆瑞把耳朵上的筆抓下來撓撓頭,仔細回想了很長時間,肯定的給他說,“沒,我們去的時候周圍基本都是上了年齡的病患,稍微年輕點的就是護士了,看上去個個面色紅潤跟有人保養似得。你懷疑有人縱火,但是上到院長,下到清潔工都說是線路短路,現場變成那樣也沒法排查…你剛提了二十出頭,幹瘦幹瘦的女人,實際上我昨天看到不少。”
他後半句說的神神秘秘,刻意想勾起許風沐的胃口,讓他往下追問。
許風沐沒上套,稍微聯系前後立刻反應過來,“殡儀館?”
穆瑞被他搶了話,點個頭讪讪地繼續往下說,“對,昨天我去殡儀館翻出四十九具斷胳膊斷腿的屍體,全都是二十多歲,細瘦細瘦的,還都沒戶口,除了臉根本是一個模具裏倒出來的,太慘了。”
說着說着就沉重起來,穆瑞還想跟他插科打诨讓這話聽上去輕松點,可記起他昨天站在兩排屍體中間,心底一片冰涼,就說不出玩笑話了。
二十多歲,細瘦,斷胳膊腿,沒有戶籍。許風沐過濾出他話裏透露的信息,“你怎麽想?”
“還能怎麽想,就覺得自己廢物呗。”穆瑞把筆別回去,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上抽嗒兩下,才想起給許風沐讓煙。
許風沐擺擺手,挪到他上風處站着,從檔案裏翻出殡儀館事件相關的檔案,“四十九具屍體查完了沒對上號,他們的信息應該根本沒走過警察局,就是從小養的。”
許風沐話說的平靜又理智,語氣沒有絲毫起伏,仿佛他手裏拿到的檔案背後并不是四十九乃至更多條鮮紅的生命。
“以前…包括現在吧,都有類似的事。我媽前後左右的姐妹要是不小心懷孕,願意生下來的,是男孩就賤賣給周圍生不出來孩子的夫妻,女孩養在身邊當雛妓。許雯以前是…”許風沐想說婊|子,轉念覺得在穆瑞面前沒必要輕賤,就換了個說法,“性工作者,她的同事基本終身不婚,孩子生出來都沒戶口,你可以往這個方面考慮。”
“行,我回頭找她們查查。”穆瑞沒接觸過許風沐的過去,猛地聽他提起有點繞不過來,“許雯是你…”
許風沐眼白一閃,坦然的說,“媽。”
“哎呦,別叫我媽,我心髒疼…”穆瑞做作的捧着心髒,趕在許風沐眯眼抽刀前嘶溜竄到捧着粥進來的朗歌跟前,殷勤的接過他手裏大大小小的袋子,“來來來給我,朗少爺你多金貴,怎麽能讓您提東西呢?”
朗歌樂得有人幫忙,毫無心理負擔的把東西都塞給穆瑞,手插在兜裏走到許風沐身邊,“談完了?”
“也沒什麽好談的。”現在信息太少,他們翻來覆去研究不出什麽。許風沐折過身往穆瑞的辦公室走,“先墊個胃,然後——”
穆瑞眼睛一亮,“幫我查案子?”
“我該走了。”許風沐四平八穩的接話。
“走?去哪?”穆瑞滿心以為老同學是來謀朝篡位的。
朗歌把提前打開晾溫的一份粥捧過來給許風沐,風馬牛不相及的接了句,“今天是兒童節。”
穆瑞:???
所以呢?
朗歌悠悠的說,“接下來的事情,不太适合兒童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