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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關來犯,又見乘風

“章太尉。”無争看了他一眼,應了一聲便不再看他。

老皇帝到是沒察覺到什麽,還讓宮女給在座的每人發了一個小檀木盒子。

章繼堯笑了笑,把小盒子裏的藥丸拿出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嘴角挂着不明意味的笑。

無争緊緊攥着那盒子,骨節發白,就是這種騙人的丹藥害了他的父皇。

“謝皇上賞賜。此等上品仙丹,臣畢生難求啊。”章繼堯彬彬有禮的樣子向皇帝謝恩,老皇帝根本不在意,“愛卿不必多禮,平身平身。”

章繼堯不緊不慢地把禮行完,才坐回去。無争回想起來,十年前,他和詹星若兩個人剛接觸章繼堯的時候,他比無争高出了一個頭,看起來五大三粗,臉上還有胡茬,跟現在的孔覆一一樣,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粗糙,狂放。而今天的章繼堯,不知是歲數大了,還是城府太深襯托得,倒感覺沒那麽高大了,胡子一留長,加上發灰的頭發,讓他看起來到是祥和了不少,盔甲一卸下來,穿上官服,真的很難想象這人曾經竟然是個武将。

“将軍一路奔波,還是多休息為妙,将士們常年在西北,也需要适應一下水土。”無争對陳江說道,“不知陳将軍怎麽安排?”

“戰事緊張,我和将士們只要月渚需要,随時都能打。”陳江道。

章繼堯滿意地笑了笑,附和道“是啊,陳将軍一心保家衛國,堂堂八尺男兒,豈能被水土給困住了。來,忠肝義膽,我敬陳将軍一杯。”章繼堯端起酒站起來,老皇帝也跟着笑。

陳江當然也應了章繼堯敬的酒,無争也假笑着跟着一起叫好,眼睛掃過章繼堯,那目光一閃而過,章繼堯發覺過來,看了看無争,無争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這次月渚危難,多仰仗兩位将軍。”無争随後站起來,一杯敬陳江,一杯敬孔覆一。

“太子可是好酒量。”孔覆一一口幹下,哈哈大笑道。

無争跟着笑,心裏卻在暗暗地打量着這兩個人。孔覆一緊挨着章繼堯,陳江卻坐得遠遠的,看來陳江還沒有被章繼堯收買走。

“無争啊。”老皇帝開口喚道,“今天來叫你來,也是想你認識認識陳将軍和孔将軍,将來還得他們倆為你守着河山。”老皇帝話音未落,無争心道不好,還不等他反應,章繼堯到是先站了起來,“皇上此言差矣,”章繼堯道,“待您德道成仙,月渚還得仰仗皇上您的庇佑。”

無争一皺眉,轉向章繼堯,又看看他的父親,老皇帝聽着如此荒謬的話,竟然滿意地點了點頭。

“何況太子經驗尚淺,對吧,太子殿下?”章繼堯突然把矛頭指向他。

無争點了點頭,“正如章太尉所言。父皇想得太遠了。”

陳江端起酒,一言不發地喝着。他雖然在邊塞多年,但是也知道這世上沒有長生不老之術,看老皇帝的面色更是大不如前,何來成仙之說。而且他當初被封将軍的時候,老皇帝可不是如今這副模樣。

章繼堯給宴會安排了一場接一場的歌舞,這邊仙樂一響,突然聽人長喊一聲“報!不好!”

無争心中一驚,這已經是他一天之內第二次聽見拉出長音的“報”了。

“怎麽了?”陳江放下碗,一手抓起槍,金屬碰撞的在桌子上,發出頓響。

“天關,天關的大軍攻過來了!”

無争倏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天關這個時候來了?”他問道,夜色已經降臨,趁着夜色放把火,倒是真的很符合呂弦的性格。

老皇帝一下慌了陣腳,“這,這……”

“皇上,臣去迎戰。”陳江單膝跪地,一字一字铿锵有力。

無争小心翼翼的喘了口氣,為了不讓章繼堯察覺出他微妙的變化。如果天關晚一點過來,他或許還可以争取一下,但是以他的能力,實在無法在短時間內說服皇上。

陳江沒卸盔甲,索性就那麽出去了,他一走出去,門前就立刻迎上了許多副将,替他挂上紅色的披風。

無争追出去,之前那副将面容略帶驚慌。

“将軍,我們就這麽出去迎戰,是不是有些冒失啊?”那副将問道。

“遲早要打。我倒要看看天關多有種。”陳江轉了轉手腕上的盔甲,“你何時開始畏戰了?”他問那副将。

“将軍,不是末将畏戰,只是這次情況不一樣。”那副将解釋道,說話很快,生怕陳江不肯聽他說完。

“有何不一樣?”陳江問。

“這次帶兵來的,并非凡人。”

“什麽?”陳江聽了副将的話,難以置信,又覺得好笑,“怎麽說?”

“他帶着一個惡鬼的面具,不說話,只拿槍指揮部隊,章太尉派人設下的埋伏,全被他給繞開了。”

陳江搖搖頭,活動了幾下手指,“沒什麽特別的,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還懼他一個鬼不成?”陳江道,“通知将士們,全面戒備,準備迎戰!”

“是!”那副将被陳江的氣勢一震,心生慚愧,大聲應道。

無争站在陳江身後,深深覺得,這無所畏懼的架勢,倒真是有幾分像當年的乘風侯,不愧是乘風侯帶過的兵,西北的大風雕出來的将軍都是一樣的鐵骨铮铮。

“将軍!”無争叫住陳江,陳江回過頭,“太子殿下。”他應道,又要下跪,無争趕緊疾步過去扶住了他,“将軍不必,将軍不必。”無争道。

“将軍,一定要有去有回。”無争囑咐着,“萬事小心。”

“臣明白。”陳江道,對着無争點了下頭,便轉身而去了。

天關放了一道大火,火光把天都照的半亮,兩人隔着一條狹窄的河道,火光墜落在河水裏,又跳躍在對岸的鬼面上,鬼面一身玄甲,手持一把銀槍,身下的黑馬踱了兩步最終停下。

陳江微微皺眉,看着那鬼面。

“我乃月渚陳江陳與德,還請将軍報上名來!”陳江上前道。

那鬼面明顯聽到了,卻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并沒有回答陳江,而是點了點頭,伸出手,旁邊的将士馬上地上來一把長矛,那鬼面握住長矛,毫無預兆的向河裏一投,長矛立在了水面上,露出來大半截。

這裏的河道本來就是分支,而且趕上月渚的大旱,水淺的已經沒法攔住人了。陳江立刻明白了這鬼面的意思,他是想強渡這條河。

“弓箭手準備!”陳江令道。

鬼面也早有準備,把槍高高地舉起來,又向地面一落,後面立刻上來數人,疊起了高高的盾牆,箭撞在那鐵盾上甚是不堪一擊。

電光火石間兩個人的冷刃已經碰撞在了一起,鬼面槍法利落而從容,起初兩三式陳江接得有些費力,後來竟然慢慢摸到了這鬼面的章法,鬼面的每一槍都力道十足,火光映在在他的面具上,一轉身一擡頭,光影流轉,勾出面具猙獰的輪廓。

鬼面全程未發一聲,只是手下的槍法越發兇猛,黑發高高地束起來,在刀光劍影中紛飛着。

鬼面向斜下一落,忽然低身一掃,陳江的眼前好像出現了疊影,恍惚間本能地把槍一橫,才躲過了一下致命的攻擊,陳江微微喘了口氣,和鬼面拉開了一些距離。

那鬼面朝他點了一下頭,好像是在肯定他的反應一般,随即又掄起槍,朝他而去。陳江趕緊提起槍,接住了鬼面的一擊,卻被鬼面反手一別,差點槍脫手。

陳江皺起眉,這槍法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讓他看着拿着槍騎着馬立在他對面的鬼面,不禁想起了一個人。

他自從軍以來就一直跟着那個人,跟着他打仗,跟着他練習槍法,雖然自己每次都輸給那個人還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但是依舊很珍惜每次和那個人對練的機會。

“恕我直言,您的槍用的太沒有章法了。”很多年前,陳江剛剛小有名氣,被那人打倒在地,嘴角淤青了一塊,口中還有濃重的血腥味,是那人剛才緊急時刻把槍一百八十度大旋轉,用槍杆怼了他一下。

那人不氣反笑,一手拉起陳江。

“那你不還是輸了。”那人說。

陳江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不好意思,那麽說您,能跟您切磋,我很受益。”

那人還是仰頭笑,拍拍陳江,“客氣客氣。”

“我想知道,您是怎麽用槍的,為什麽我沒法防住您?”陳江問。

“我呀?”那人吸了口氣,“我想想啊……”那人還真的認真的思索起來。

“是這樣,”那人說道,“我也有個師父,他呢不但用槍,還會做槍,我這把,就是他老人家送我的,我師父就老把一句話挂嘴邊,說槍是有靈魂的。所以他教我的槍法,就是沒有法。”

陳江不懂,但還是很認真地聽着,那人見他皺起了眉,就又說道,“差不多就是,你用槍,但是槍也在用你,每一次出槍,或是槍借你力,或是你借槍力,都是不一樣的。”那人說着,一低身,槍一掃,卷起了塞北的黃沙。

陳江咳嗽了兩聲,卻目光炯炯地看着那個人,聽他一席話,好似醍醐灌頂。

大火熊熊地燒着,鬼面把槍在手裏轉了轉,然後一揮,金屬發出冰冷的嗡鳴。

陳江定睛看了看迎面而來的鬼面,握緊了自己的槍,在嘴裏低聲念着:

“乘風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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