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暗潮湧動,步步驚心
詹星若想起來,很多年前的夏天,他第一次登上護城門,看着鐵騎戰旗,黃沙飄飄,號聲一起他竟不知道怎麽發號施令,不知道真的打起仗來,自己學到的東西能不能真的派上用場。
他想到小時候父親把着他的手,教他用劍,對他說,“萬不可露怯”。詹星若便憋住一口氣,認定自己是對的便當機立斷,決不拖泥帶水。
可這一次他卻難以掩蓋地緊張起來。
陳江溜回去的時候,宴席已經過半,依舊歌舞升平,他坐回去,低下頭去看另一邊的顧情,顧情看起來不太舒服,用手拄着額頭,微微皺眉,臉沒有朝向章繼堯。
陳江這邊氣還沒有喘勻,無争便跟着趕來了。
“報太尉!太子求見!”侍衛道。
章繼堯神色未變,只是笑着招呼道,“快請進,請進。”
無争被請進去,章繼堯還走下來主動過去迎接他。
“太子殿下光臨,臣有失遠迎。”
無争一進來,在座官員紛紛行禮,他當然沒心看,只想快點找到顧情。“都免禮,今天這麽大好的日子,本太子也想和你們湊個熱鬧,不知道可有多餘地方?”無争對着章繼堯問道。
“當然。”章繼堯點頭,“來人!給太子加坐。”他擡手對下人道,“您坐上邊,臣下面坐便可。”
“這怎麽行。”無争擺擺手,徑直超顧情走去,“我聞說顧老板幫了月渚大忙,今天特想着來看看顧老板的廬山真面目。”無争道,“我想坐顧老板旁邊,不知道難不難為太尉?”
章繼堯眉間的情緒轉瞬即逝,依舊笑臉相迎,道“就依太子殿下。”
顧情擡頭看了看無争,頭一低一擡間,眼前的事物已經變得模糊,顧情下意識皺緊眉,微微眯起眼睛看無争。
無争看出來顧情情況非常,想起詹星若交代的,多和他說話,讓他清醒。
“上次大米一事,真是多虧顧老板了。”無争道,裝作素未謀面的樣子。
顧情自然察覺到自己喝了不該喝的東西,卻不知道此刻前來的無争是敵是友。還是強扭出一個笑,費力道“太子殿下太客氣了。”
“不知道我能否在顧老板旁邊一坐?”無争問道。
顧情點了點頭,“太子請便。”
無争一坐下,歌舞音樂便即刻開始,忽然吵鬧的大殿讓顧情的太陽xue疼的嗡嗡作響,他咬着牙,低下頭,強打着精神。無争盯着章繼堯,趁他沒看這邊的時候身體微微向顧情靠過去。
“顧成淵,是阿離叫我來救你的。”他小聲道。
顧情一聽到詹星若的名,好像一下清醒了點,他擡起頭來看無争,無争一驚,顧情眼睛裏滿是紅血絲。
“軍師……在哪?”半晌,顧情才一字一字的開口問道。
無争一皺眉,嫌棄道“你應該先問問自己怎麽保命。”
顧情輕哼一聲,“我吉人自有天相。”
無争轉過頭來狠狠地瞪了顧情一眼,要不是因為詹星若千叮咛萬囑咐,他根本就不想救這個居心叵測的老狐貍。
“我不跟你廢話。你現在到底什麽狀态,能不能走?”無争更小聲的問。
顧情低着頭,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無争從沒見過顧情如此狼狽的樣子,也不忍心在這個時候教訓他,便搖搖頭,輕聲說,“阿離在西門越過宮牆的樹林接應你。今晚萬不可留宿于此。”無争道。
“軍師……”顧成淵雙目迷離,只是聽見了詹星若的名,就木木地重複一遍。
“喂。”無争一邊盯着章繼堯,還要一邊時刻看着顧情,他用胳膊撞了一下顧情,“你到底行不行了?”
“我想見軍師……”顧情擡起眼皮,眼眶一周都是紅紅的。
“就你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別吓到他。”無争已經沒眼看顧情的眼睛了,“趁你還清醒,趕緊走,自己找借口出去。”
“我不識得宮裏的路,怎麽走?”顧情問。
“陳江在門口,一會他送你。”無争道,章繼堯剛好看向這邊,無争用手在案子底下敲了顧情一下,示意他趕緊跑。
“最近朝中大小事情皆多勞煩章太尉,我甚是愧疚,一杯薄酒,敬章太尉。”無争站起來,舉起酒杯,章繼堯沒辦法,只能應下來。
兩人幾杯下去,顧情站起來,一言不發向門口走去,章繼堯倒酒的空檔一眼抓住了他。
“顧老板哪裏去?”他叫住顧情,還沒等顧情回答,無争就先舉起杯,“顧老板一直在天關,對這邊還不适應,剛剛就跟我說想出去走走,我便替太尉允了,太尉不會怪我吧?”無争擋住章繼堯的視線。
顧情沒聽見章繼堯的聲音,便繼續往前走去。
“這月渚的夏天花都開了,不如我陪顧老板走走?”章繼堯又問道。
顧情已經走到了門口,身體一晃,被一旁的陳江扶住。
無争看了看章太尉,又看了看陳江,笑着道,“不如就陳将軍去陪顧老板逛逛吧,我許久不在朝中,大小适宜皆不明确,還想多和太尉請教請教。”
說話功夫,陳江已經攙着顧情推開了門。
章繼堯輕輕舔了舔嘴唇,朝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就依太子。”他道,轉眼間那太監已經消失不見了。
“顧老板?”一出門,陳江就帶着顧情飛快的往西門後跑,顧情半個人都倚在陳江身上,陳江邊跑邊回過頭來喚他。
若是單純的喝醉,那微微蹙緊的眉頭倒真的和乘風侯如出一轍,十幾年前,陳江尚未及冠,身體也不如現在強壯,又矮又瘦,卻也可以毫不費力地拖着喝醉的乘風侯走。
“顧老板,你現在怎麽樣?”陳江問。
顧情感覺眼睛黏黏的,無論怎麽也睜不開。嘴裏細細碎碎的說了好多,但是又總覺得聲音發不出來。
陳江當然什麽都沒聽清,只是嘆了口氣,帶着顧情繼續跑。
兩人沒走多遠,後面就傳來的節奏飛快的腳步聲,陳江耳靈,一下便聽出遠近,腳下加快了步伐,可怎奈拖着顧情,實在是跑不快。
“顧老板,有人追過來了。你自己能跑嗎?”他問。
顧情好在還聽得清別人說什麽,他不知道章繼堯到底給他喝了什麽,先不說頭暈,人幾乎要五感全失了,當初挨了陳江那一下,只讓飄搖照顧了幾天,便把飄搖遣過去假冒鬼面了。這些日子的藥都是他自己換的,顧情不精通醫術,一忙起來也沒心思按照飄搖說的,一步步處理傷口,覺得結痂了不疼了,就不用管了。
沒想到今日一折騰,血又湧了出來,他伸手去探自己的傷口,只摸到一片濕,顧情攥緊衣角,擠出來的血順着指縫滴下去。
“麻煩……你了……”顧情說話微微帶喘,“放我下來。”他道。
陳江放下他,看見顧情腰間已經一片血紅,“這,這是?”
顧情費力的笑了笑,心裏想着這不還是你給的一槍,但是已經沒力氣說出來了,只能眨眼睛,“我該去哪裏?”他問。
“轉身就是樹林,詹軍師在那裏接應你。”
“好。”顧情起身,一手捂着傷口,一步一頓的向樹林裏走去。漸漸遠離了燈火,顧情的,微風吹過,樹枝在顧情眼裏化為了搖晃的剪影,然後越來越模糊。
“哪裏去!”一個蒙着面的黑衣人忽然落在顧情面前,在一片夜色中,顧情緊緊皺眉,卻也看不清,只能認出那隐沒在黑暗中的利刃。
那人揮刀向他來,顧情沒來得及躲閃,眼看到落之時,陳江忽然飛身而來,将黑衣人的刀擋開。
“快走!”陳江喊道。
顧情趕緊轉了個方向,扶着樹幹,拼盡全力的快走,身上的血液一點一點離他而去,力量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顧情扯下衣服将傷口紮住,不一會兒紮傷口的布條也濕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遠,但是陳江的聲音他已經漸漸聽不到了,顧情想找到詹星若,但無邊的黑暗正蠶食着他的理智,額頭上的細密的小汗珠早就彙成了流。
顧情又向前走了兩步,眼前已經完全黑了,雙腳頓時失去了力氣,膝蓋一下狠狠的跪在了石頭上。
顧情咬着牙,用手拄着地,用力到顫抖卻撐不起自己的身體。
就在這時,遠方唯一的月光好像悠悠地落下來了,忽閃忽現,忽隐忽沒。顧情像中邪一般,眼睛只想追尋那黑夜中唯一的亮點,便竭盡全力地擡起頭去看。
“顧情!”恍惚間,顧情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過神來才知道,剛才自己追尋的月光,正是詹星若黑色鬥篷下的衣服。
顧情沒回答他,他不知道眼前的詹星若是真的,還是月光化成的幻象。他只是張大雙眼,伸出手,去摸詹星若的臉,伸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手上全是血,便放了回去,詹星若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緊緊的握着,顫抖着握着。
半晌,詹星若才開口,“堅持住,我一定救你。”
聲音竟然已經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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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是情哥哥的白月光也是我的白月光哇
終于過20w了,我也是第一次過這麽長,一起走向下一個十萬吧~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