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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潇潇北風,戰火狼煙(下)

“章繼堯想借天關消耗你,或者說,借你消耗天關。”無争道,“你想想,大旱初過的月渚,正是脆弱的時候,誰不想來咬一口,他在這個時候反,有天關虎視眈眈,他這江山就算到手了也坐不住。”

陳江好像明白了一點無争的意思,不禁一笑,“這個時候顧成淵又扮鬼面而來,一隊人馬來來回回打了好幾次。顧成淵還真是章繼堯的克星。”

無争點頭,“而且你不知道吧,兩邊用的軍火兵器,全都是他顧府的。”

“顧府的?”陳江有點驚訝。

“顧府的地下生意。我也是不久前才從阿離那裏知道,是顧情自己告訴他的。”無争道,“歸根到底他是個商人,怎麽可能放着賺錢的機會不要,這來來回回可苦了呂弦。”

“呂弦?對了,他在現在如何,為何這麽久一直沒有動靜?”

“呂弦新君上任,還不得朝中老臣擁護。顧情與他交易,要呂弦免稅于他,期限十年,他負責這場戰争所有的糧草,将軍也由他出,保證呂弦一戰定江山。”無争無奈的笑了笑,“這打仗哪有打包票的,呂弦錯就錯在心太急,信了這狐貍。呂弦為了打贏這場仗,可出了不少軍火錢,結果全進了顧情的嘴裏,顧情那軍隊可是來打仗的?是來放羊的。”

“那呂弦被顧情耍的這麽慘,就沒什麽動靜了?”

“他可是被老臣口誅筆伐着呢。”無争道,“前陣子我一直關注着呂弦的動向,若他再出兵打我們,我們恐怕扛不住。可你知道,上次一戰結束,顧情把邊城還給我們之後,把軍隊帶到了哪裏?”

“不知道。”陳江聽的認真,搖了搖頭。

“帶回天關京城了。”無争道,“黑壓壓一群裝備精良的士兵,站在皇城前面,鬼面也沒了,士兵群龍無首亂作一團。呂弦本是背着那些老臣偷偷出兵,這下敗露了個幹淨。現在月渚已經稍微恢複了一點,這時候再與月渚打,吞并就太難了。他們不如好好理理自己。”

“這倒有理,可顧成淵…這不是觸怒了呂弦。”

無争搖搖頭,“你大可不必擔心他,你可知道朝廷為何一再壓制商人?因為他們流動太大。狡兔三窟,不好管。呂弦奈何不了顧情。最起碼目前是。”

陳江不禁贊嘆,“這真是…顧成淵這個人真是…這些也都是詹軍師說的?還是他自己?”

“他怎可能與我說這麽多。”無争無奈道,“都是阿離後來告訴我的。連同他就是鬼面的事情也是,你看他腰上的傷,被阿離發現之後立刻就認了。”

“他和軍師倒挺坦誠的。”陳江還不知道顧情心裏打的什麽算盤,認可的點了點頭。

無争也不知道怎麽與陳江開口解釋,只得無奈的搖搖頭。

“陳将軍的事我記下了,父皇最近拒不見人,等父皇上朝了,我會找父皇商議。”

“就辟着些外人吧。”陳江道。

“我自然知道。”無争點頭。

幾天之後,月渚又迎來一陣風雨的洗禮,詹星若帶着陸忘遙和飄搖,冒着雨趕回來。

詹星若一進太子府便直奔顧情的房間。

無争這幾天左等右等,也沒等來父親上朝,只得每天焦躁的給顧情熬藥煮粥。

聽侍女慌張的跑進來告訴他詹星若回來了,無争忙端着碗跑過去。

“阿離!”無争過去的時候門開着。

只見詹星若自己還沒有平穩呼吸,就小心翼翼的将睡着的顧情扶起來,顧情的嘴唇都幹破了皮,他緩緩睜開眼睛,看了詹星若一眼。

“軍師回來了?”

“嗯。”詹星若點頭,“我把飄搖帶來了。起來讓他看看。”詹星若邊說邊扶起顧情,顧情剛一坐起來,就看到了雙眼含着淚水的陸忘遙,陸忘遙一和他對視,便朝他撲過去,摟在顧情的腰上。

“疼疼疼。”顧情哭笑不得道。

陸忘遙趕緊松開了手。

“你怎麽了?”陸忘遙問。

顧情只是拍拍他的腦袋,說來話長便不知道從何說起了,“這不是還活着嗎,有什麽好緊張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倒下了。”

“這次讓軍師來找飄搖,你,你到底中了什麽毒?”陸忘遙心急如焚。

顧情擡頭看了看詹星若,“軍師同他講了?”

詹星若點點頭。

“他剛好在場。”

顧情無奈一笑,“軍師倒是替我想想呀。”一邊假裝責備着,一邊又偷偷去握他的手,詹星若側目看了顧情一眼,那只藏在身後無人看見的手也輕輕握住了顧情。

“辛苦你了。”顧情道。

“快看病。”詹星若撇過頭。

飄搖跪下來,“冒犯了顧老爺。”飄搖道,解開了顧情束着衣服的帶子,露出了腰上結實的肌肉,侍女羞紅着臉別過頭。

“已經開始潰爛了……”飄搖皺着眉,“這段時間可給他用了什麽藥?”

詹星若一個眼神扔給無争,無争一愣,“我馬上去叫太醫來。”說罷便轉身去叫太醫。

“情況有點不妙。”飄搖道,小心替顧情清理的傷口,把針在火上燎了燎,“顧老爺,有點疼,您忍着點。”飄搖道。

“好。”顧情點頭,詹星若的喉結翻動,不自覺的皺緊了眉,看他銀針刺進顧情傷口,将腐肉挑出來,露出裏面血淋淋的紅色,膿水順着傷口的嘴角流下來。

顧情眉心緊縮,一層汗珠悄然出現在額頭上。

“這不是你們這裏的毒。”飄搖道。

“什麽意思?”詹星若問。

飄搖一邊給顧情上藥一邊道,“這不是生在月渚或天關的草藥。我之前只聽師娘說過。”

他搗碎手裏的藥,小心翼翼的攤平在顧情的傷口上,“這個每天晚上都要換一次,千萬不可忘了。這毒千萬不能受傷,只要一有傷口就會潰爛,顧老爺這是舊傷,還能拖一拖,如果是新傷,就麻煩了。”飄搖對顧情囑咐道。

“不生在這裏?那,這裏可有藥能解?你剛才給他的可是解毒藥?”詹星若焦急的問。

飄搖搖搖頭,“不是解藥,只是能延緩他傷口的潰爛。要是任由傷口爛下去……”

“怎麽?”詹星若問的時候聲音不自覺的放輕了。

“會全身都爛掉。”飄搖道,“從口入的毒,也只能從口解,但是這裏有一位藥,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自然也不知道什麽能解。給我點時間,讓我再想想辦法。”飄搖話音未落,陸忘遙的眼淚就已經奪眶而出了,他低頭抱住顧情的脖子,“情兄,你到底怎麽回事……”

顧情笑笑,拍拍他。一個小荷包從他的衣服裏露出頭來,粉紅色的荷包窩在顧情一身白衣服裏,格外的顯眼,詹星若不小心瞥見,還沒等看清,就見顧情忙抽出一支手将荷包往裏塞了塞。

“多大了。”顧情塞完荷包,就用那只手順便摸摸陸忘遙的腦袋。

詹星若看了看陸忘遙,“那我先出去了。你們好好聊吧。”他道。

飄搖也收拾起東西,“我去見見太醫。”說完便也轉身出去了。

無争正帶着太醫趕過來,遇上剛出來的詹星若。

詹星若本就本多多日一臉疲憊,陽光下一照,更顯得他面無血色。

“阿離,怎麽不進去?”無争問。

詹星若走到石桌子旁坐下來,“顧情和他弟弟說兩句話,人家兄弟倆的事情,我就不在那聽着了。”

無争點點頭,在詹星若對面坐下,“阿離,你該休息休息了。不用那麽沒日沒夜的看着他,我看他最近挺好的,還能自己瞎跑呢。”

“他自己出去了?”詹星若皺眉。

無争好像做了錯事一般,有些心虛的點點頭,“和誰?”詹星若問。

“不知道,沒出去多久,自己回來的。”

“去哪裏了可知道?”

“聽侍女說是,落華寺,還挺近的。”無争答。

“落華寺,他去那裏幹什麽?”詹星若輕輕嘆了口氣,“與我說說,這幾天可有什麽情況?”

無争點頭,“陳江來找你了。”

“找我?何事?”

“章繼堯調亂西北軍隊,糧草供應遲遲不給。”無争道。

詹星若點點頭,“要是一開始估算的沒錯,他勾結了蠻夷,那這就很好解釋,是在消耗西北大軍。叫陳江回去,他就不能這麽任意調動了,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不可。”無争嘆氣,“這也是陳江來找你的原因。如果他走了,一旦章繼堯想反,孔覆一的軍隊誰來對付?”

“禁衛軍。”詹星若皺眉,“禁衛軍也出什麽問題了?你可與皇上說過。”

“我去見過父皇。”無争面色沉重,半晌,才道,“你走的這些日子,父皇其實一直都沒有上朝,是我硬去見他的。”

詹星若知道現在老皇帝喜怒無常,動不動就拒不見人十幾天,如果誰非要見他,結局就是人頭落地,沒一個好下場。

“你怎麽說的?皇上沒治你的罪?”

“我是他親生兒子,又是太子……”無争說的時候一度咬緊牙關,目光顫抖,“你猜父皇要我如何?他不治我的罪,他要我如何?”

詹星若搖搖頭。

“他要我和他一起吃仙丹。要我和他一起,德道成仙。”無争說出來,聲音壓的極低,帶着無奈,悲憤和失望,無法道明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父皇問我,為何要管凡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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