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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塵埃落定,重獲太平

“向後撤!”飄搖一聽來報,馬上下令道,軍隊馬上攏在一起退向了大西門裏面,守了蠻夷剛剛半個時辰,便聽見城門外忽然殺聲乍起,大西北的軍隊扯着陳家戰旗,蜂擁而至,蠻夷本就不擅長渡河,一條大河把蠻夷分了兩半,被氣勢洶洶的西北大軍嚴嚴實實的圍住,他們個個都帶着玄鐵面具,對蠻夷的障眼法招數早有準備。

飄搖深吸一口氣,果然是在西北和蠻夷對峙了幾十年的軍隊,就是和剛才看見的孔覆一不一樣,看起來個個都幹練而結實。

飄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軍隊,才一驚發現,自己這麽少的人抗到現在,也是因為手下的士兵沒有一個是吃軟飯的,當時蠻夷撒了一把黃粉,這些士兵也反應甚快,自己提醒的時候基本所有人都應經把口鼻捂好了。他這才想起來,自己身後的這支軍隊,可也是陳江從西北帶回來的精銳。

“怪不得。”飄搖自己嘀咕了一句,老槍王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帶着面罩的西北軍和紛紛被斬落的蠻夷,不由的回想起往事。

“師父我聽見詹軍師叫您老将軍……那是怎麽一回事……”飄搖問道,西北大軍一點點聚攏,把僅有的蠻夷逼到一個小圈內,老槍王沒有看飄搖,而是目不轉睛的盯着那些蠻夷,看他們一個一個落下馬去。

“故去的事了,不提也罷。”老槍王道。

“師父既然隐退,這次為什麽……”

“與其他無關。”老槍王把槍一收,“就來看看你罷了,別以為你學了一招半式就可以獨當一面,你還差得很遠。”

飄搖低下頭,“對不起,徒兒讓師父擔心了。”

老槍王搖了搖頭,飄搖的頭發垂下來,剛剛還是橫掃千軍的将軍,現在就變回到和平時一樣了,羞羞怯怯,一覺得自己做錯事就不肯擡起頭來。老槍王呼了一口氣,在戰場上殺人的男人,都是一樣的,無論是自己,自己的兒子,乘風侯還是飄搖,只有卸下盔甲才有所不同。

而他恰恰就沒保護好這樣的不同,十幾年前在那塞北的大雪中,因為他一個莽撞的決定,讓兩個兒子葬身塞外。老槍王時常想,自己對兒子的了解太少了,不知道他們下了戰馬,是不是喜歡喝酒,如果遇見愛情,該會相中什麽樣的姑娘。

他一概不知。

“沒有多擔心。”老槍王道,自己已經破關披甲上陣,還是嘴硬的不肯承認,“他們馬上就要打贏了,這是你的戰場,你不去收個尾嗎?”老槍王問。

飄搖這才瞥了一眼城門下厮殺的西北大軍。

“徒兒去了。”他拱手道,然後轉身上馬下城樓。

老槍王看着飄搖的身影,回憶又翻湧上來,他呼了口氣,也微微驚嘆,自己這把老骨頭竟然還中用,要是當時對自己的兒子,對乘風侯,也能多一點擔心,跟過去看看,或許現在的結局就不是這樣了。

他望着飄搖奔下去的背影,那身影一點一點在他眼裏變小,變成一個剛從殘垣斷壁裏撿回來的瘦弱小孩,他這次終于好好的見證了飄搖所有的成長。

老槍王自嘲般笑笑,人就是越年輕越敢于放手,越老越害怕孤單。

風雲盡散。

顧情臨走前将章溪嬈的屍體交給無争,無争懷裏一直摟着不知名的小女孩,他沖進陣裏殺敵,明明耽誤着一只手,卻好像得到了護身符一般,如有神助,勝利正勢不可擋的吞噬着失去領袖的蠻夷,禁衛軍及時支援,主力西北軍也已經趕回皇城,一場蓄謀已久的亂戰就這樣被壓了下去。

最後一槍斬落,無争摸了一把臉上的血。

他曾用劍對着過顧情,那是他第一次把佩劍拔出來指着別人,但是他沒有真的傷害顧情。

第二次他用佩劍指着自己的父皇,他留了自己父皇一命,但是逼着他退位了。

第三次他把劍指向了所有的侵略者,這次他開始殺人,開始讓自己身上沾滿了血。

下一次,無争把手反過來,手指緊緊地握住劍,不敢松開,蠻夷已經被全部斬殺,玉玺虎符也都交到了他手上,無争看着那劍,下一次,下一次就指向所有逆臣賊子,指向天下。

當年燈會上青澀的約定,沒想到就這樣迎來了兌現的時節。

清風微扶,草葉晃了晃。

喬三娘提着壇酒,又去老房子尋舊友了,還想着跟他講講,他那寶貝徒弟,也跟着蹚渾水打仗去了,想看看老槍王是什麽表情,順便再笑笑他。

沒想到一落腳,提着好酒卻沒覓得共飲人。喬三娘笑了笑,原來先知道了動靜,自己去了。

他望了望老槍王放槍的帳子,想起來有那麽一把終焉,老槍王總是看錯人,送出去的槍老要喬三娘跑一趟讨回來,唯獨這終焉,他從來不送,喬三娘問起來,他就說,萬一你奪不回來就完了。

喬三娘也不為難他,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沒想到一眨眼這些年,老槍王竟然在沒有她在的時候把終焉送人了,并且從沒想過讨回來,到底是什麽人能讓他下這樣的決定呢?直到喬三娘見過顧情,知道他身中劇毒,帶着沒有痛覺的身體想要和章繼堯同歸于盡的時候他才明白過來。

自己就是缺少這樣的果決和勇氣,她把酒封好,算是賠禮上次吵架的道歉,留在了槍王家,轉過身兩步踏了出去。

塵埃落定,夜晚的燭火綿綿的燒着。

顧情覺得額頭一涼,便睜開了眼睛。只見詹星若跪在他床前,用濕手帕輕輕擦着他的額頭,一身薄薄的白紗衣,沒能擋住滲血的繃帶。

他見顧情睜開眼睛,手下的動作也停住了。

“軍師……”顧情張口,嘴唇不知何時也跟着裂開了,一說話就微微刺痛。

詹星若沒理他,聽不見一般轉身在水桶裏洗起手帕,洗好了再回過頭來擦拭他的臉。

“軍師。”顧情又喚一聲,詹星若還是沒理他,低着頭做手中的事,被那些士族剪短的頭發只能攏成一個短短的小尾巴紮在頭後,一低頭就一束束掉下來擋住臉,詹星若就放下手帕紮頭發,擦一會掉下來了,他就再紮,就這樣不停的反複。

“軍師,放下來吧,也很好看。”顧情終于看不下去,費力的抽出手,握住了詹星若攏頭發的手腕。

詹星若這才擡起頭看他,眼睛裏竟是朦胧的晶瑩,那些剛夠到肩膀的頭發落下來,顧情笑了笑把它們別到詹星若耳朵後面,“別有一番風味。”

詹星若看着他,眼淚忽然決堤而下,抱着顧情的手低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哭起來。

顧情輕輕地把詹星若拉向自己,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離近了才發現詹星若身上的酒味。

“你喝酒了?”顧情問。

詹星若擡起頭,悶聲應了應,顧情嘆了口氣,“太醫準了嗎?”

詹星若搖搖頭。

顧情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繃帶,他怕自己語氣太強硬吓到詹星若,就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左右閑聊兩句,“是軍師給紮的繃帶嗎?”

詹星若搖頭。

顧情還下意識的以為是詹星若一直在照顧他,他瞥一眼窗外,天已經徹底黑了,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還有一個小蠟燭。顧情這才反應過來,詹星若也是傷員,怎麽能讓傷員來照顧傷員呢,他身上的繃帶一定是因為動的太多了才滲出的血。

顧情又心疼又想笑。

“軍師是自己過來的嗎?”他問。

詹星若捂着他的手,用臉緊緊貼着他的掌心,點了點頭。

“怎麽偏要這麽晚來呀?”顧情輕聲又問。

詹星若這才張開口,聲音小小的,委屈至極,“他們不讓我見你。”詹星若道,沒細說“他們”是誰,就在顧情手掌心裏流起眼淚來。

顧情心底被擰了一下,想伸手去抱住他,可是兩個人現在都一身傷,誰也碰不了誰。

“那你哪裏來的酒,你偷喝了?”顧情問,用手輕輕扯了扯詹星若的臉,想要逗他。

詹星若垂下眼眸不作聲。

“我回頭要告狀啊,堂堂軍師怎麽能做這種事呢?”他道,詹星若的眉毛一下蹙在了一起。

“你不想?”

詹星若點點頭。

“那你就分我一點嘗嘗。”顧情壞笑道,拉着詹星若一點點靠近自己。

詹星若聽話的靠過去,接了顧情纏綿又溫柔的一個吻。

顧情一手捂住眼睛,輕嘆一聲,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麽。

“軍師剛剛要是一直不和我說話,我以為自己死了,你看不見我呢。”

“你沒有死,我不會讓你死的。”

詹星若坐在他旁邊,向他靠過去,俯下身來親吻顧情的臉頰。

顧情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吻親的一愣,回過神來的時候詹星若又靠上來,顧情還從沒見詹星若這麽主動過,心中竊喜,卻見詹星若連親吻時都帶着眼淚。

“你是不是很怕我死?”顧情摸着詹星若的臉,輕聲問道,不成想詹星若重重的點了點頭。

“在太子府,我和你借糧,欠你的東西,還沒有還,不要死。”

詹星若握住他的手,“欠我的…”顧情一驚,迅速回想起那天的約定——“開開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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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更新晚了~因為停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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