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長安公主
方瑜問白靜:“你找前将軍所為何事?”
“都說前将軍神通廣大,連蒙古人都不是他的對手。”白靜垂首答道,“我想請他出手,救救我家可憐的公主。”
“你家公主?你到底是什麽人?”方瑜顯得有些緊張,一幅如臨大敵的模樣。他已知道眼前的這位少婦白靜,決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白靜答得十分誠懇:“妾身生于渭水河畔的小村莊,父母死于八年前渭水河患,只與小妹相依為命。後幸蒙華山派長老收養加入華山派,習了一些強身健體的功夫。只可惜天分平庸,始終未能得窺上乘武學之堂奧。”
方瑜又問:“你既然自稱妾身,想是已嫁了人。”
白靜點頭道:“那是華山派一年一度的武會盛事,妾身機緣下識得了身為公主府家将的相公,一來二去便成了親,随他到西安府生活。”
風月明想了想道:“所以你口中的公主,便是當今聖上的第十三女,被封在西安府的十三公主?”
“正是,十三公主又名長安公主,與聖上的次子秦王朱樉一同被封在西安府。”白靜道,“因着相公的關系,妾身得進公主府做工,時年僅十歲的小妹也一并入府為婢。”
方瑜向風月明解釋道:“這長安公主閨名朱玉洛,雖封為長安公主,卻只是個沒有封地的虛名,整個西安府及雍州地區仍然是秦王朱樉的藩王屬地。”
風月明問白靜道:“你剛才既然說找前将軍救你家公主,那想是公主府出了變故,可與藍玉謀反有關?”
白靜轉頭望向滾滾流淌的漢水,雙目露出仇恨的神色,咬牙切齒地道:“是與藍玉有關,但最讓妾身痛恨的,卻是朱樉和靳翔這兩個奸賊,他們一個混賬,一個禽獸!”
“聽說靳翔是藍玉手下的三員大将之一,同時也是名列黑道五絕李梁安烈靳的超卓高手。”方瑜道,“他本是黑道上的強徒,在渭北占山為王,只是在近期才忽然被藍玉招安,收歸手下。聽說此人最是淫邪,被招安前聽說更是有百多名壓寨夫人,弄至民怨載道,只是武功太高,才始終沒人奈何得了他。”
“這秦王朱樉也着實是沒出息。”方瑜說罷頓了頓,輕嘆一聲又道:“藍玉在涼州擁兵謀反,首攻之地便是西安府。朱樉身為西安府藩王,見藍玉大軍來攻吓得魂飛魄散。不但沒有率軍抵抗守衛藩鎮,反而趁夜開溜落跑去洛陽,讓藍玉唾手得到西安府這西北軍事重地。聖上知道後大為震怒,當時便下诏召朱樉回京,隐有廢他王位之意。”
見白靜凝望着漢水默然無語,眼角更是隐現淚光,風月明柔聲道:“可否告訴我詳情呢?我就是風月明。”
白靜嬌軀一顫,難以置信地轉頭過來,看他的時候倉促用袖口拭去面上的淚痕,然後恭敬地拜倒在風月明面前道:“前将軍請受妾身一拜,妾身先替公主謝過前将軍了。在此亂世之中還有風将軍這樣的人物,是我大明之福。”
風月明坦然受她一拜,微笑指着方瑜道:“這位是我軍的參将方瑜。”
方瑜道:“姊姊請起來吧,前将軍既然受你一拜,便是答應了你的事,你且放心說來。”
白靜這才改跪為坐,感激地道:“有前将軍和方參将為公主做主,公主有救了。”
風月明道:“話也不可先說的那麽滿,我們也不是神仙,只知道盡力而為。”
白靜對視着風月明的眼睛,只覺得一股溫柔而堅定的力量充盈其中,在他的目光下她感覺自己身上暖暖的,即使在這異鄉的長夜之中,她也不心寒,不害怕。她理了理思緒,緩緩開口道:“事情還要從藍玉攻打西安府開始說起。那時朱樉未戰先怯,棄我們全城幾十萬百姓于不顧獨自逃跑,讓藍玉輕易攻破了城門。城破之後藍玉沒有進城,他只是分了一部分兵力給靳翔讓他進駐西安府,自己親率輕騎東進潼關,想要在朱樉落跑期間盡量擴大戰果。”
“結果靳翔進城卻造了孽?”方瑜猜測着道。
白靜看了方瑜一眼,卻沒有直接答他,自顧自地接着道:“那時西安府的駐軍聽說秦王落跑,紛紛不戰而降,有甚者甚至直接将靳翔的叛軍引入城中。只有公主殿下,她堅持抗戰,組織各路忠義之輩,以她的公主府為據點,和靳翔打巷戰,毫不屈服。”
風月明喟然道:“沒想到這位長安公主,竟是如此剛烈之人。相比之下她的哥哥秦王朱樉,實在是膽小如鼠。”
白靜說着漸漸又噙了淚:“然而公主府的府兵實在太少,加上仗義助拳的江湖人士也不過數百人,哪裏敵得過靳翔手下的上萬兵馬?他們奮戰幾個晝夜,死傷大半,妾身的相公也戰死當場,終于還是被靳翔攻破了公主府。”
方瑜道:“可以想象當時的慘狀,這些拼死反抗的江湖中人十分值得敬佩,畢竟沒人願意看到安史之亂的重演。”
白靜低聲續道:“公主府被攻破,公主殿下和妾身這些手無寸鐵的侍女婢仆自然也就成了靳翔的俘虜。他親自住進公主府,并派一千親衛軍日夜駐守,禁止任何人外出。”
“那公主她……她可曾被靳翔……”方瑜試探着問。
“靳翔那禽獸早就因公主的奮死抵抗而對公主恨之入骨,如今可以為所欲為又怎會錯過機會?”白靜咬着牙道,“他入駐公主府的第一天就霸占了公主的寝殿并命令公主侍寝,一連七天公主都沒出過他的房門。”
方瑜也一股怒火攻心,氣結道:“傳聞長安公主朱玉洛生得花容月貌,兼值雙十妙齡,怎堪如此折辱?”
白靜攥緊了拳頭,搖着頭道:“公主也是被逼無奈。她既然敢公然和叛軍打巷戰,又豈是畏死之輩?只是靳翔威脅她,如果不順從就當着她的面把妾身這些府裏的下人們逐一處決。公主不願我們無辜蒙難,這才委身屈從。”
饒是風月明比方瑜冷靜,仍然被靳翔的惡行氣得渾身發顫:“我風月明在此立誓,不殺靳翔此賊我誓不回京!”
方瑜輕輕拍了拍風月明的肩膀,輕聲道:“別生氣,生氣沒有用,咱們現在是要解決問題。”他說罷又轉向白靜問道,“西安府城破應該是百多天前的事了,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你又是怎麽逃出來的?”
白靜含着淚續道:“靳翔留了公主在寝殿一連七天,想必也是膩了,最後把公主趕了出來。那時妾身本以為噩夢終于到了盡頭,卻不料這只是一切的開始。靳翔把公主軟禁在書齋暖香閣,然後派人傳出話去,說只要出得起錢,人人都可以到暖香閣過夜。”
“我日他祖宗!”風月明氣得一掌狠狠拍在江濱的沙灘上。
“初時還只是靳翔手下次一級的将領去暖香閣過夜,後來這話越傳越廣,西安府的權貴富商們無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最後人越來越多安排不過來,甚至還需要和靳翔預約才有機會一嘗所願。”白靜說到這裏終于忍不住崩潰地哭了出來,“這事最後竟還在西安府流傳成一首民謠,說:春暖香閣香暖床,燈明曲款唱|紅妝,一夜風流三百兩,攀上金枝戲鳳凰。”
久久無言。
良久方瑜森然冷笑道:“本來我還以為只有朱樉一個人是混賬,沒想到這西安府上下官商,竟然都是這般面目。果然是有其上必有其下,有其王必有其官!虧得公主殿下拼了性命不要與敵人周旋,她可曾想到她試圖保護的這些人,或許就是異日去她暖香閣上金枝戲鳳凰的禽獸?還有靳翔這厮,守着暖香閣當他的搖錢樹,日進紋銀三百兩,一個月就可進賬萬兩銀,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方瑜這麽一說白靜哭得更厲害了,風月明安慰許久方才止住哭聲,抽噎着道:“就這般過了三個月,暖香閣內燈火長明徹夜不熄。妾身看在眼裏恨在心裏,卻無能為力。直到這個月,妾身才終于覓得一次良機,逃出公主府後連夜跑出了西安府。當時妾身就想,要去找誰幫忙才能救出公主。去應天府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北平府的燕王或許不怕藍玉,但他恐怕也管不了西安府的事。應天新軍的冷無求部正和藍玉在潼關對峙,一時也無法抽身,想來想去就只有去找前将軍風月明,所以便來了荊州。”
風月明輕輕拍着白靜的背,緩聲說道:“你放心,待我安排好荊州這邊的事情之後,立刻便随你去西安府,我定要看看靳翔這厮生得是如何模樣,竟敢做出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白靜眼中終于露出了希望的神色:“敢問前将軍此番可帶多少兵馬?”
“去西安府若并皇命,一路千裏之遙沒有糧草補給,行軍恐怕不易。”風月明搖頭道:“我會派人入京禀報,同時我的人馬在荊州按兵不動,一旦聖旨下達,便立刻開赴雍州,先和冷無求的應天新軍在潼關會合,然後再相機行事。至于我和方參将,可先随你入西安府一探虛實。”
白靜瞪大了眼睛:“就你們兩人嗎?”
風月明忽然笑了,拍了拍方瑜的肩頭,淡淡道:“你是不知道方參将的厲害,得他一人,勝似千軍萬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