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引蛇出洞
樊城。
李默負手站在樊城的城門樓上,俯視着自己手下軍隊有條不紊地一列列開進城中。太容易了,他沒想到本應該成為主戰場的樊城竟會被明軍放棄,毫不設防地讓他輕松得到。
“這馮勝年紀越活越大,膽子卻越來越小了。”李默露出輕蔑的冷笑,“只可惜打仗這種事,便是你退一寸我進一尺,光靠退是贏不了的。”
梁夢醒靜靜站在李默身邊,沉聲道:“我們這次主力盡出,本想着盡殲樊城守軍外加圍點打援,對明軍造成沉重的打擊,此時卻像撲了個空,除了這座空空如也的小破城什麽也沒有得到。”
李默若有所思地輕撫着身前的牆垛,意味深長地道:“小破城也有小破城的用處,馮勝既然拱手送我這麽一份大禮,我豈有不笑納的道理。”
梁夢醒道:“不知教主接下來有何打算?”
李默笑笑,卻沒有答他,反問道:“方瑜在哪裏?”
梁夢醒道:“聽說近來公主朱玉洛的身體不好,似是病情有所反複,所以方瑜自進了樊城就一直陪在公主身邊。”
李默問道:“伺候公主的婢女都是我們的人吧?”
“是。”梁夢醒道,“她們都是我親自挑選的,保證公主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們的監視。”
“那咱們走吧。”李默說着緩緩走下城牆,“去看看這位可憐的公主,還有我們的方軍師。”
李默和梁夢醒見到方瑜的時候,他正在喂朱玉洛吃藥。只見朱玉洛用枕頭墊着半靠在床上,香衾蓋着下半身,一張俏臉慘白,還不時有冷汗流下。方瑜則坐在床邊,一手拿着瓷碗,一手用小勺一點點喂朱玉洛吃着藥。
朱玉洛見李默進來,勉強打了個招呼,方瑜卻似視而不見,直到把一碗藥都喂朱玉洛喝下,才長舒了口氣,站起身來道:“方瑜參見教主。”
“不必多禮。”李默道,“公主的身體怎麽樣了?”
“倒沒什麽大礙,就是疼。”方瑜道,“是鬼煉丹的副作用,當初我用鬼煉丹助公主金蟬脫殼逃離西安,此後每隔一段時間,她便會發作一次。發作的時候全身的肌膚就像蟬翼一般輕薄敏感,任何輕微的觸碰在她的感覺中都似針紮火燙般痛苦。”
李默沉吟了一下,忽然伸手捏住了朱玉洛的腕脈,惹得朱玉洛吐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不過朱玉洛很快便沉靜了下來,因為她感受到李默的真氣正沿着她的腕脈在身體中緩緩流動。那是一種很舒服的感覺,李默的真氣便像是灼熱暑日中的一碗冰鎮酸梅湯,清清涼涼的,如清泉流過幹涸龜裂的土地,把她飽受疼痛折磨的身體重新滋潤起來。
疼痛逐漸消散,朱玉洛長舒了一口氣,擠出一個微笑道:“多謝教主。”
“不必言謝。”李默擺了擺手道,“舉手之勞,治标不治本,只能是略解公主的痛楚罷了。”他轉向方瑜又道,“這幾天你多陪陪公主,若是她的病情再有什麽反複,也好及時關照。”
方瑜道:“教主所言極是。”他扶着朱玉洛的肩膀,把着她重新躺好,然後為她改好衾被,柔聲道:“好好睡一覺,我到外面和教主談點事情。”
“去吧。”朱玉洛緩緩閉上眼,“人家會乖乖的。”
方瑜随李默和梁夢醒來到外間,開門見山地道:“教主來找方瑜,是因為樊城來得太容易了?”
梁夢醒道:“方軍師也這麽認為嗎?”
方瑜用鼻音哼了一聲,道:“這個馮勝比我想象的還要老道,要麽就是他身邊有能人提醒,竟知道避其鋒芒主動退後了,要知道這位馮大将軍以前可是只會前進從不退後的。”
梁夢醒道:“如今我們就像一記重拳掄空,雖然得到了樊城,但距離我們殲敵主力直取京城的戰略目标還所差甚遠,不知方軍師怎麽看?”
李默至此雖未發表任何看法,卻露出認真傾聽的神色。
方瑜道:“我們雖然未能一戰成功,卻也不算太壞。如今我有上下兩策,供教主選擇。”
李默欣然道:“我就知道來你這不會白跑一趟。”
“如今我軍的炮艦即将改裝完畢,一旦完工,整個江面将落入我軍的掌控之中,這對于由江河貫穿的荊州戰場至關重要。”方瑜道:“下策名叫聲東擊西。我們先派炮艦沿漢江東下,直逼武昌,只要傅友德不是蠢的,就不敢再江面上用水軍與我們決戰,他必然會在武昌嚴加防範,以确保武昌這重要的大城不失。這個時候,我們其餘的主力大軍就可以分水陸兩路進攻荊州,把馮勝和他的應天新軍兵團聚殲在荊州城。”
李默點了點頭,緩緩道:“是個不錯的主意,一旦成功,荊州城将被我們率先擊破,到時候傅友德守着武昌一座孤城,也再難有所作為。只是圍攻荊州城這一着,多少還是不夠穩妥。我軍在兵力上雖有優勢,但若要說在短期內攻破有馮勝、藍若海和冷無求把守的荊州城,并沒有十足的把握。”
梁夢醒催促道:“還不把你的上策也說來聽聽。”
方瑜微微一笑道:“上策是引蛇出洞,既然教主認為攻城或許對我軍不利,那何不想辦法把敵人從城裏引出來,在對我們有利的地方決戰?可先利用水軍炮艦的優勢炮轟荊州城,鬧得他們城裏雞犬不寧。然後守株待兔,等到馮勝被騷擾得忍無可忍,必會起大軍主動向我軍進攻。”
李默笑道:“這才是好主意。不過炮轟荊州城必然造成不少平民傷亡,方軍師不怕損陰德嗎?”
“陰德?”方瑜不在乎地笑道,“我這輩子幹的缺德事多了,死後必下地獄,也不差這多一樁少一樁的了。”
梁夢醒道:“不知在炮轟荊州城之前,方軍師還要做什麽準備工作?”
“問得好!”方瑜油然道:“那就煩請教主為我準備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我須要親自沿水路到荊州巡視一番,好确定下炮艦的航線和攻擊位置。”
~~~~~~~~~~~~~~~
“你就行行好,放我出去吧。”風月明苦笑地看着房間內的宋芷晴,哀求道。
自從定下“斬首行動”的計劃,計劃內的四大高手風鎮岳、藍若海、冷無求和宋亭便反複推敲商議了行動細節,并擇日準備出發,從密道直接潛入樊城。期間風月明不止一次表示要随他們同去,這終于惹惱了風鎮岳。于是在臨行前,風鎮岳把風月明關在他自己房間內,宋亭則讓女兒宋芷晴貼身看守風月明,不許他擅自離開。
所以現在身為風月明“牢頭”的宋芷晴便盤膝坐在風月明的房間內,抱着她的秋水劍,眼睛緊緊盯着風月明。而以風月明目前受了內傷的狀态,是完全不可能沖的出去的,所以他只能求她:“芷晴,他們這都已經走了兩天了,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宋芷晴雖然身負看守風月明這一“重任”,卻并不拒絕聊天,她嘆息一聲,說道:“風大哥,你就放寬了心好好養病不好嗎?何必去為那百裏以外的事情憂心如焚?你還不清楚你爹文昌伯的武功嗎?以他的身手,天下又有誰敢說是他的對手?再加上藍若海、冷無求和我爹,我想我們大明朝,應該再難找出比他們更強大的四人組合了。”
“可是……他們又何必把我關在這小小的房間裏呢?”風月明無奈地道。
“文昌伯這不也是為你好嘛,風大哥本就有內傷未愈,若是到處亂跑傷情加重,豈非是小妹的罪過?”宋芷晴柔聲道:“風大哥若有什麽想吃的,小妹便喚人做了送來,若是覺得悶,小妹也可以為風大哥解悶,無論是撫琴還是歌舞,小妹都略懂一二。”
雖然明知道這位宋小姐對自己有好感,也明知道自己對她沒什麽感覺,但看到她望向自己那真摯熱烈的目光,風月明仍然感到心中一暖,不忍出言讓她傷心:“歌舞就不必了,芷晴陪我說說話吧。”
“好啊。”宋芷晴眉眼彎彎地笑道,“風大哥想聊些什麽?”
“随便聊聊吧。”
風月明随口和宋芷晴聊着天,話題卻不知不覺地聊到了方瑜身上,而當宋芷晴被方瑜曾經的奇謀妙計逗得花枝亂顫的時候,風月明心中忽然靈機一動,問她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宋芷晴微微一怔,順口答道:“十月十五日哩。”
“那便該是個月圓之夜呢。”風月明說着推開了窗,果然一輪玉盤般的朗月高挂夜空,渾圓而明亮,“芷晴可願陪我一同賞月?”
“小妹願意。”宋芷晴道,語氣不勝嬌羞。
風月明趁勢道:“那我們還在這房間裏賞月就不合适了,咱們何妨出去走走?”
“到哪去?”宋芷晴有些擔心地道。
“芷晴陪我去江邊吧,江陵朗月,向來是我最喜歡的景致之一,何況今日更有美人相伴,風某何其幸運!”風月明看着羞得微垂臻首的宋芷晴,又道:“芷晴放心,你知道我現在受了內傷完全使不出內力,難道你還怕我跑了不成?”
宋芷晴一想也是,風月明現在充其量不過是個懂點拳腳的普通人,以自己的武功,若想要打倒或擒住他可謂是輕而易舉,只要貼身跟着他,便不怕他跑掉。她想了想,終不忍拂了風月明的心意,便道:“小妹不敢,全憑風大哥吩咐便是。”
“那太好了,就知道我們芷晴妹子最暖心了。”看着風月明手舞足蹈的興奮模樣,宋芷晴不禁嫣然一笑,此時她的心兒,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