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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半夜哭聲

月見微便沒再帶着墨滄瀾往前走,準備原路返回。

墨滄瀾突然開口說道:“這味道,不像是屍身被焚毀之後的氣味,倒像是死了許久的屍氣。”

月見微覺得惡心,也不想讓墨滄瀾被惡心到,表示贊同之後,便帶着他離開了绛州。

現在想想,便覺得那些屍體,說不定真的只是腐屍罷了,縱然是燒成了灰燼,腐屍本身産生的臭味,也仍是經久不散。

難不成,這整個山莊,當真只有佘上塵一個活人?

若是這麽一說,佘上塵讓佘靈玉和佘無暇離開蕭山,前去歸元神宗拜師求學,倒也說得通,可為何,山莊成了這副模樣?

一個接一個的謎團,接連而來。

之前佘夫人說,佘家吃飯較晚,直到天已經黑透了,才總算是有人前來邀請他們出去吃飯。

請他們的人,是今日下午見到的那位老伯,那老伯笑眯眯地說道:“我家主人請各位前去用膳,各位還請跟我來。”

自從鳳燃說了山莊裏都是死人之後,衆人看到這與活人無異的老伯,便就覺得哪裏都不太對勁兒。

老伯走在前面帶路,後面的人紛紛忍不住朝着他身上打量,只是這老伯像是沒什麽感覺似的,在那般芒刺在背的注視之下,仍是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月見微暗中畫了個符,手指微微一轉,那符紙便朝着老伯飄了過去,徑直貼在了那老伯的左肩上。

符紙沒有絲毫反應,月見微卻是感覺到了毛骨悚然。

他那符紙,是用來探肩頭火的,生人有三團魂火,左肩和右肩,各有一團,若是有火,那符紙必然會被焚盡,可如今,竟是一點被焚燒的跡象都沒有。

月見微手指一轉,符紙便像是受了牽引似的,重新落在了老伯的右肩膀上面。

果不其然,仍是沒有反應。

月見微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将那符紙隔空撕了下來,捏在手中。

“大哥,你看到了嗎?”月見微低聲問道。

墨滄瀾表情不變,道:“看到了。”

月見微說:“有點瘆人。”

墨滄瀾道:“又不是沒見過,有什麽可怕的。”

老伯聽到了他們說話,便轉過頭來,笑道:“二位說什麽可怕呢?”

月見微:“……”

墨滄瀾面不改色,道:“莊子中死人太多,他有些害怕。”

老伯便笑了,說:“那些個死人,都只是打掃院子罷了,不會攻擊人的,唯有我們這些人,才是真正的修道者。”

月見微:“……”

你這麽一說,我覺得更吓人了。

這佘家山莊不小,月見微一行人很快便到了那用來宴客的主堂上。

佘靈玉和佘無暇都已經在此處了,月見微他們來的時候,佘無暇正在興致沖沖地給佘上塵說起他小侄子的事情——

“長壽最近的修為越發厲害了,我才走幾個月,他就提升了到了玄階四重,果然天賦逼人,不愧是我的親侄子。”

佘無暇顯然對他的小侄子極為喜愛,發現小侄子修為居然比自己高,絲毫不嫉妒,反而高興不已。

接着,他又露出了些愁緒,道:“怎地這幾年,長壽都不長高了呢?個頭還是只到我胸口那處,他都已經十歲了,若是再長不高,将來該怎麽辦呢?”

佘靈玉道:“肯定長得高的,這不是,年齡還小麽。”

佘無暇滿臉寫着不高興,道:“不能這麽想,我方才讓他來吃飯,他也不來,也不知道都想些什麽,不好好吃飯,怎麽可能長得高?”

說到這裏,月見微等人便進來了。

佘上塵起身請這幾位入座。

墨滄瀾環顧一圈,道:“佘夫人不就席麽?”

佘上塵輕描淡寫說:“夫人過午不食,已經先回去歇息了。”

佘無暇皺着眉頭,道:“大哥,你不能這樣慣着他們,我大嫂過午不食保持身材苗條也就罷了,不能讓長壽和嫂嫂學呀,長壽還小,不能這樣。”

佘上塵道:“你今日廢話怎麽這麽多?”

佘無暇:“……”

佘上塵在佘無暇心目中絕對是大魔王級別的,原本還喋喋不休叽叽喳喳的佘無暇,被佘上塵說了一句,便開始噤若寒蟬,悶頭狂吃了。

佘上塵對着墨滄瀾舉杯,道:“我這兩個孩子,日後便就托給墨峰主了,不求他們能夠得道飛升,只要往後走正途,不似我佘家祖輩一生都困于這蕭山之中,人人提之變色喊打,我便心滿意足了。”

墨滄瀾也舉起了酒盞,道:“佘道友大可放心,我并非有愚見之人,佘靈玉和佘無暇兩人,天賦都不錯,從頭練起,也不是難事,我自會悉心教導。”

佘上塵連續喝了三杯酒,嫣紅的唇角沾着些晶瑩的水珠。

他先是沉默,然後快意地笑了幾聲,道:“原本,我是鐵了心的讓他們想方設法入首峰,得知這兩個不聽話的小崽子,居然報了第十三峰,又回了這邊,我當時簡直恨不得把他們帶回來打一頓。若不是夫人勸說,我定不會放過他們。”

月見微便撅着嘴巴,說道:“我們第十三峰怎麽了嘛,人少事也少,又不像別的峰門一樣,規矩大,還要早晚晨昏定省去給師父請安,動辄就要給內門師兄當牛做馬,峰主還一年見不到兩回。”

“我并非看不起第十三峰,而是另有他因。”佘上塵不願月見微誤會,便解釋道:“我鐵了心要送他們去中洲,便是不想讓他們回到這邊來,第十三峰設在南陵郡,距離蕭山也沒多遠了,我只對此不滿罷了。”

佘無暇不忿兒,道:“離家近才好嘛,做什麽要跑那麽遠去求道求學,我就是沖着第十三峰離咱們蕭山近,才鐵了心要去的。都說兒行千裏母擔憂,你怎麽一點都不想我?”

佘上塵冷道:“你還沒斷奶嗎?我是你大哥,又不是你娘,你還指望着我惦記着你一輩子啊?”

佘無暇哼了一聲,一邊用筷子戳着碗裏的肉,一邊嘟囔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就是喜歡蕭山,就是不想去別的地方,你能怎麽樣?”

佘上塵:“……”

佘上塵自然沒辦法将他怎麽樣,畢竟是親生弟弟,又不能把他打死。

佘上塵許是無奈了,輕嘆口氣,道:“蕭山有什麽好的?沒個人氣,早晚是要離開的。”

佘無暇只當他就這麽一說,反正蕭山的确都是死氣。

卻是佘靈玉有些敏感,擡頭朝着佘上塵望了一眼,眸中的光黯淡了幾分。

月見微将這一切盡收眼底,露出了幾分若有所思的表情。

酒足飯飽之後,衆人便各自回了院子。

墨滄瀾交代佘無暇和佘靈玉兩人明日一早便在大門口碰面,只等着明日就入南陵郡。

回了院子之後,月見微關上門,很是凝重地說道:“我現在,越發認定了這莊子裏,沒什麽活人,滄瀾哥哥,你可聽到無暇說他那小侄子,幾年都不再長個子,又說佘夫人和小侄子,連晚飯都不吃。”

“只怕不止是晚飯,哪一餐都不會吃。”墨滄瀾道。

屍體哪裏用得着吃飯?吃下的這些東西,最終都會影響到屍身保留,自然是不會讓他們進食。

月見微眼眸明光微轉,道:“看樣子,佘無暇這傻小子,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倒是佘靈玉,雖然話比較少,但他知道的,顯然要比佘無暇多,要不然,我們抓着佘靈玉問問情況。”

墨滄瀾想了想,道:“還是暫且先別多問什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佘家也有自己的家族隐秘,我們只不過是從此處路過罷了,不必打擾。”

月見微:“……”

月見微憋了一肚子的話,但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畢竟,他總不能告訴墨滄瀾,他總懷疑佘家如今的情況,與數年之後屠滅绛州馮氏有着必然的關系,更不能說,佘家就一定現在便開始做着屠城滅戶的打算。

很多事情,都是前世他親自經歷的,但不代表這輩子就必然會發生。

月見微并不想将前世帶入此生,畢竟,前世今生本就是兩個世界,他與前塵牽扯的越多,這輩子,就會過的越艱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重生,會帶來怎樣的變化。

他最想改變的,是墨滄瀾的結局,如今已經從開始就有了改變,但不走到最後,誰都說不準,又會走到哪裏。

月見微不敢牽扯太多因果,譬如林夕瑤的婚姻,他雖然隐隐懷疑風城就是她那短命的夫君,但又糾結于是否出言提醒。

他若是讓這一世本該注定的結局,有了極大的改變,天道又該如何對待他?

思及此,月見微也熄了去刨根問底的心思,道:“那我們,就當做不知道好了。”

這一晚上,本該是平平安安無事發生,然而到了半夜,月見微突然被一陣子的哭聲弄醒過來。

月見微猛然睜開眼睛,卻是發現睡在他旁邊的墨滄瀾,依然像是老僧入定似的,似是什麽都聽不到。

月見微皺了皺眉頭,打消了将墨滄瀾叫起來的想法,攬起衣服下了床,推門而出。

哭聲幽幽怨怨地從遠處傳來,絲絲縷縷的,聽得讓人頭皮發麻,全身都覺得瘆得慌。

佘氏山莊裏面,深更半夜着實陰寒,有種鬼門大開百鬼夜行的陰氣,月見微抽出了鞭子,在身邊輕輕一甩,身姿輕盈地朝着那哭聲傳來的方向飛掠過去。

倒是想看看,這佘家到底有什麽鬼怪。

沒想到,順着這哭聲,月見微竟是來到了一片蒿草艾艾的偏僻之處,他看到那隐隐約約出現在蒿草縫隙間的土堆墳包,驀然想起這些乃是他來的時候,在那只屍妖靈鳥背部遠遠看到的亂葬墳崗。

可是,當月見微踏入此間之時,原本逐漸變大的哭聲,竟是消失了。

“月公子。”一道輕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了過來。

月見微吓了一跳,猛然轉身,看着那一襲白衣面色青白一看便知道不是活人的佘夫人,道:“佘夫人,你引我來這裏,是想做什麽?”

佘夫人垂眸,道:“是我對不住月公子,半夜三更,把你引到這裏來,月公子是不是被我吓住了?”

月見微看着她那有一道深可見骨劍傷的脖子,道:“倒也沒怎麽吓住,只是有些不解罷了。”

佘夫人望着月見微,道:“這整個山莊,除了我夫君和無暇、靈玉之外,其他全部都是已死之人。”

月見微嘆了口氣,道:“佘夫人,你就算将此事告知與我,我也不能讓死人,起死回生啊。論起禦屍之法,佘家人,自然是比我更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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