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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插手

第260章 插手

“反正,若是我要滅人家滿門,肯定是先要打聽清楚,這一家子究竟有多少人,誰最厲害,是否大家都在家之類的基本情況,總不能什麽都搞不懂,就去砍人,這不是給自己留下麻煩麽。”

說起來,馮家的确對佘家知曉不多。

“佘氏隐居多年,縱然是門中弟子,也鮮少離開蕭山,與外界基本上斷了聯系。”佘上塵看起來情緒平靜不少,拍了拍正在揉眼楮的佘無暇肩膀,道︰“但凡有人敢在蕭山附近窺視,佘家便會第一時間知曉。馮氏先前也曾有人來此處打探佘氏的情況,卻沒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情報。你所言,的确不失為一種可能。”

佘無暇道︰“那我們,又該如何讓馮狗露出馬腳來?”

月見微眨眨眼楮,道︰“接下來的事情,就暫且交給我們去做吧,想要讓他們露出馬腳,當然要先發制人,了解他們馮氏的基本情況才行,不過,馮家所在的縧州,距離此處尚有千裏之遙,想來需要一段時間來打探,佘莊主還要耐心等上一等。”

佘上塵心情頗為複雜。

他本想着,這件事情,只是佘家的事情而已,甚至說到底,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連佘靈玉和佘無暇,他都不允插手。

這不是什麽好事,但凡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甚至折了性命也說不定。

卻不料,那兩個小孩子,竟是遇到了貴人。

只是,這兩位貴人,看起來不像是沒有分寸的人,只怕是無法滿足他的目的。

“月道友,墨峰主。”佘上塵道︰“我一來,想要為佘家那些無辜死去之人報仇,二來,想要讓馮家,身敗名裂,讓人人都看清楚他們的嘴臉,若是你的法子,無法達到這種目的,我最終,仍是會選擇自己的法子。”

同歸于盡,實乃無奈之舉。

若是能活,誰會選擇慷慨赴死?

月見微道︰“原本,你佘家大仇,不按照你那法子來報,的确沒了什麽報仇的可能,但誰叫你認識了我呢?”

墨滄瀾忍不住瞅了月見微一眼。

月見微拍拍胸脯,道︰“我這人,最是心善,最是護短,也最是看不慣那些個欺人太甚的作為,馮家如此喪盡天良,簡直不配為人,你且放心,這件事情,我定要管到底了!”

佘上塵垂眸看着仍抱着他大腿一臉天真爛漫模樣的佘長壽,道︰“如此,便多謝了。”

到底還是佘無暇出面效果最好,佘上塵竟是沒做完那般排斥,便就接受了月見微的勸阻,當然,這也與月見微替他提供了一個新的複仇思路有莫大關系。

今日再趕去南陵郡時間也來不及了,衆人便在山莊又住了下來。

當天晚上,佘上塵并未再讓那些“活人”出來,具佘上塵所言,那些個屍體,雖說被他下了透骨鎮魂釘,白日的時候受他操控,便能夠像是活人一樣說話做事,但到底是逆天之舉,耗費他莫大精力不必多說,最要緊的,是會過度消耗屍傀的死氣和陰氣。

因此,白日宛若常人的屍傀,晚上就必須進了墳墓裏面,吸收煞氣死氣,如此才能夠勉強維持白日模樣。

不過,佘上塵一人在家的時候,并不舍得讓屍傀出來,而是讓他們繼續長眠在墳墓之中,養精蓄銳,若非昨日為了糊弄這些人,他也不至于讓屍傀現身。

佘無暇一整日都情緒低落,他的世界,竟是一夜崩塌,但又有許多事情,突然就能夠解釋的通了——

譬如,為何他這素來不喜歡山下的兄長,這般火急火燎地趕着他下山,前去抱歸元神宗這條粗壯的大腿,還叮囑他徹底放棄佘家傳承幾千年的道法,從頭開始修煉。

原來是在托孤。

佘無暇和佘靈玉一起,随着佘上塵來到了那片亂葬之地,夜風之中,他們三人并肩站着,望着那連名字都不曾刻下的墓碑,好一會兒都無人說話。

“縱然是死了,也無法給他們好生安葬。”佘上塵頗為平靜地說道︰“都是橫死之人,我本以為,他們會恨極了馮氏,說什麽,也不願意離開,回來之後卻是發現,他們的殘魂,都已經不見了,也不知是去投胎轉世,還是消散在這六道之中。”

樹上栖息着數只渾身漆黑的鴉羽,他們的眼楮都是青白,顯然也是屍妖一類的活死之物。

佘無暇眸色暗淡,道︰“葬入亂葬崗,不給他們刻碑,大哥是存了讓他們怨煞難解,到時候,能夠與你一同殺了馮狗的想法吧?”

佘上塵并未點頭,也不曾否認,只是淡淡說道︰“親手殺了仇人,這樣,他們才能得到安息。”

“可我聽月師兄和峰主他們說,正是因為嫂嫂和長壽,不願你去殺人,才昨天深更半夜召喚他、告訴他們的。”佘無暇有些茫然,道︰“他們真的想要報仇嗎?還是說,有其他什麽深意?”

“死人已經死了,活人如何能知道他們的想法?”佘上塵望着最前端的那個墓碑,道︰“你嫂嫂早已不在人間,又如何能與他們說話?昨夜,從頭至尾,去打擾他們的人,都是長壽一人罷了。長壽從小便是人小鬼大,天賦也極高,雖死的時候年僅七歲,也已經将佘家的道法,學了個精通,着實是個天才,他裝作你嫂嫂的樣子,去騙月見微,也是正常。”

佘無暇一愣,道︰“長壽,騙月見微作甚?”

佘上塵道︰“許是擔心若以孩子的模樣,出現在月見微面前,月見微不會相信他吧。”

佘無暇想了想,點點頭道︰“倒也有這種可能,大人說話,總是比小孩子說話,更有信服力。”

佘靈玉望着佘無暇,道︰“師父,您是真的,打消了煉制屍傀,去找馮狗滅門的打算了嗎?”

佘無暇回看他一眼,道︰“若我說,當真熄了所有的心思,定然是在說假話,但月見微所說,也着實不虛,能将馮家兵不血刃,便殺了個片甲不留,豈不是快哉?但我并未悉數放棄原本的想法,若墨峰主的法子,沒什麽效果,我自然還會走上老路。”

佘無暇很是認同,捏緊了拳頭,道︰“不管如何,我定是要馮狗好看!”

佘上塵揉了揉佘無暇的發頂,道︰“這件事情,你們也不必太操心了,你二人能好生修煉,便是我最大所求了,死人再重要,也終歸是比不上活人。”

其實,月見微言辭之間,真正打動他的,并非那些對馮家條分縷析抽絲剝繭的話,而是他說,總要為兩個活着的小孩考慮多一些,這着實,戳中了佘上塵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若是他屠滅了馮氏,天下人又不知道他為何如此行徑,定是要将所有的憤怒,集中在兩個僅存的佘氏後輩身上。

月見微已坦言不會拼死護着,到時候,沒了宗門庇護,佘靈玉和佘無暇的未來,簡直不言而喻。

佘上塵到底還是心腸不夠冷硬。

所以,他選擇痛苦地屈從于現實。

佘無暇又在此處站了好一會兒,依次摸過了那些個被蒿草掩埋的墓碑,然後在佘上塵的帶領下,認清楚了每一個沒寫名字的墓碑,究竟都是誰的。

佘無暇挨個摸過去,最後在佘夫人的墓碑上,停留了許久。

“我那年,不該吵嚷着下山的。”佘無暇低落極了,道︰“都是我的錯,我雖想不起來當時的事情,卻也知道,如果不是我太任性,佘家定不會遭此大災,嫂嫂那般疼我,到底還是被我給害了。”

“這話,便是恰恰說錯了。”佘上塵道︰“若非當年你吵嚷着偏要下山,我們佘家,現在只怕是真的被徹底滅族了,別說複仇,連根都留不下了。”

佘上塵縱有天才之名,但他那時候的修為,也絕對無法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馮氏來者,端看修為與他相仿的父親,竟是連幾招都不曾走過,就被對方殘殺,便可猜測一二。

當年馮家來的,必然有修為極高的強者。

誰回去,誰死。

佘無暇突然又哭了起來,道︰“若是我當時,再任性一些,硬要帶上我小佷子和嫂嫂一起下山,便就好了。”

佘上塵問︰“帶了長壽和杏雨,是不是還要帶上爹娘?”

佘無暇重重點頭,道︰“要帶,要帶的,還有姑姑叔叔他們,還有我那些個師兄師弟,我就該把所有人都帶走才是,怎麽能留他們在家?”

佘上塵看着扳着手指頭算着自己要帶誰的佘無暇,終究是忍不住窺探了一聲,望着那些個孤墳,心中是說不出的滋味兒。

當晚,那佘長壽又來尋找月見微和墨滄瀾了。

佘長壽和其他的屍傀不同,他至少還殘留些自己的魂魄,尚有屬于他的意識,他頭頂亦是插了一根手指粗細的透骨鎮魂釘,憑此來穩固那一縷魂魄。

佘長壽對着二人拜了一拜,笑嘻嘻地說道︰“多謝二位哥哥,讓我爹爹回心轉意,此大恩大德,今生無以為報,來生做牛做馬,長壽再回報你們。”

月見微瞅了眼佘長壽這小身板子,頗為嫌棄地說道︰“做牛做馬要力大無比,身強體健,就你這種的,也不知道是我伺候你,還是你伺候我,罷了罷了,就當是本少爺,生了善心,想做好事吧。”

月見微心裏想着,這也是個可憐又懂事的孩子,這麽小的年紀便已經死了,卻還要替家裏人,操碎了心,當真是讓人垂憐不已。

佘長壽笑彎了眼楮,又對着兩人拜了幾拜,這才跑走了。

燈火熄滅,墨滄瀾在黑暗之中,突然開口說道︰“他不會,再有來生了。”

月見微道︰“枉死之童,不入墳墓,縫陰化煞,他雖看不出太多煞物模樣,但本質上,早已經成了鬼煞了。”

鬼乃是魂魄所成,到底還是能轉世的,但孩童本就魂魄不全,佘長壽又得了失魂症,年幼橫死,在煞氣沖天且很是封閉的佘氏山莊裏面,過了三年之後,早就成了煞物。

所謂煞物,便是與神相反之物。

神可轉生,煞物來世,此乃天道。

這世上神少見得很,煞也一樣不易形成。

蕭山本就氣場獨特,數千年便是個陰煞之地,若是大片橫死,加上血液之效,便容易生出煞物來,其他佘家人倒是還算正常,都是有着煞氣的屍傀罷了,但那佘長壽,卻是天時地利人和,竟是成了煞物。

煞物大多兇惡,縱有好的,也終究沒有輪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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