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順水推舟
第360章 順水推舟
可烏夜天卻是已經有些等不及了,眼看着紫澤仙陸宗門大比在即,他馬上就要前往上界參加大比,聽他父親透露,上界已經打點好了,只等他參加比試,便能名正言順被人挑選,進入大宗派中,成為弟子,不必再通過飛升一道,就能成仙陸弟子了。
同樣,符離亦是有這樣的機會,只聽青雲聖手說,仙陸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不過縱然沒有安排,以符離的丹道天賦,亦是定然能夠脫穎而出,大放光彩。
不管是杏花谷還是千機閣,都緊盯着烏夜天和符離兩人,族中長輩已經明說,叫他們離開蒼茫大陸參加大比之前,便完成結侶大典,以穩固兩派關系,順便叫烏家夫婦了結心頭大事,也算是好事成雙。
然而符離本就不打算在這個時候離開蒼茫大陸,參加那紫澤仙陸的大比,若非為了杏花谷的顏面,他定然直接拒絕。
——他滿心念着的,便是煉制出能叫人七魄歸來的丹藥,救活他真正愛着的那個人,如何舍得離開他?
可符離又不能明說,兩人的婚約,也必須有個契機才能理所當然地解了。
原本焦頭爛額,符離連自己制造些禍端讓兩派分崩離析的法子都在考慮了,卻不料,瞌睡了便有人送來枕頭,月見微的丹盟在這個時候橫空出世,當真是給了他一個極好的助力。
符離打着來興師問罪的名號,實則是來和烏夜天商讨合謀。
“原來你與我想到一處去了。”符離原本那沉郁的表情一掃而空,關上門來,露出了個狡黠的笑容,道︰“你千機閣出賣了杏花谷,給那丹盟當了走狗,我身為你未婚夫,親自來此處勸阻你、叫你改邪歸正,你卻非但死不悔改,反而還要與我争吵,我為人清正,自然受不得這種侮辱,便一氣之下,甩袖走人,順便對外聲稱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直接一拍兩散一別兩寬,日後再無瓜葛好了。”
烏夜天必然也是有着這番打算,才如此大張旗鼓地加入丹盟行事。
聞言,烏夜天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道︰“你這張嘴,是當真一點虧都不吃,反正正說反說都是我的錯。”
符離冷眼道︰“誰叫我将顏面全失?”
不得不說,符離這次算是犧牲大了,他身為杏花谷少谷主,素來高高在上,無人敢惹,出門在外便是前倨後恭前簇後擁的,誰敢說他半句不是?
千機閣一事一出,整個蒼茫大陸都該知道他符離被千機閣舍棄了,百年的愛戀,竟是還比不得一個橫空出世的丹盟重要。
可不是會讓符離成為衆矢之的,受人恥笑嗎?
更惡心的是,杏花谷早就有人看不慣符離,可那群人又總是抓不住符離的把柄,因此連酸都酸不了,若是符離退婚的事情爆了出去,只怕是符離在杏花谷的日子,不會太好過了。
符離雖然厲害,杏花谷卻并非只有他一個厲害的人,符離地位的穩固,也有千機閣的支持在裏面,若是他真和烏夜天鬧崩了,千機閣又憑什麽繼續給他撐腰?
不過,好在符離也并不大在意這些身外之物,而且他已經決定閉關修煉了,其他人如何說,符離也就不大在意。
兩人一拍即合,相視一眼,計謀已成。
不日之後,月見微便聽人說起杏花谷和千機閣因丹盟鬧翻了,尤其是被人看好的烏夜天和符離,也因為這件事情,直接分道揚镳,老死不相往來。
月見微确認了事情的真實性後,禁不住連連咂舌,私下對墨滄瀾說道︰“這烏夜天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啊,居然當真舍得就這麽将美人兒給推出懷了,若換做是我,絕不會行事如此武斷——雖然咱們丹盟,的确值得千機閣效忠吧。”
墨滄瀾行完一個大周天,道︰“千機閣本不會行事如此魯莽,大多數勢力,都會盡量在丹盟和杏花谷之間維持一個平衡,許是千機閣另有其他想法。”
月見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些日子,月見微其實并不算好過,因着他的身份暴露,所有人都知道他乃是丹盟的背後盟主,便再也不得安寧,不少人都上門想要一窺真容,也有不少勢力暗中對他下毒手,只是修為不到家,都被墨滄瀾給擋回去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道理月見微和墨滄瀾都懂,只是這個時候,兩人都知道無法再顧慮那麽多了,他們只嫌時間不夠多,行動不夠早。
畢竟,唯有丹盟真正強大起來,才能保得住宋長離。
顧輕塵自離開北帝王府之後,便再也不曾與墨滄瀾和月見微來往,行蹤亦是不定,成日奔波在尋找宋長離的路上,但他不管在何地都聽聞過丹盟的消息,只知丹盟如今風生水起,如同鲲鵬一樣乘風而起一日扶搖九萬裏,已經勢不可擋,且招來了不少人的觊觎和仇視。
聰明如顧輕塵,哪裏會不明白丹盟選擇這個時間拔地而起的原因,他心存感激,只想着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再行回報。
然而,僅僅兩月之後,宋長離便落入了道宗之手,月見微和墨滄瀾聽聞此事,馬上動用丹盟的世家宗派關系,想要叫道宗先行緩緩再判決,卻不料一道消息傳來,叫整個蒼茫大陸都一片嘩然——
“宋長離親口認了罪行,只怕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了。”
傳消息的人乃是月十。
月十一直都在跟進宋長離的事情,他此時就守在道宗,甚至還喬裝打扮佯裝成道宗執法堂的人進了那審訊堂聽了場審訊,然而從頭至尾,宋長離都頗為平靜且冷靜,對于道宗的控訴,他一句話也不反駁,只承認自己的确做了那些十惡不赦之事。
“甚至,他求速死。”
月見微手中的信箋落在了地上,一根緊繃的弦突然就斷了。
一種頹唐無力之氣盤旋而生,月見微垂着腦袋坐在地上,心中一片茫然。
“他自己放棄了。”月見微說。
墨滄瀾自然心中也不好受,距離這信箋傳來的日子,已經過了三日,只怕是宋長離此時已經被千刀萬剮,挫骨揚灰,連魂魄都不知散去了何處,道宗行刑素來極快,許是生怕遲則生變,往往不給那必死之人留下可乘之機。
想到前世那千刀萬剮之刑,月見微禁不住渾身發冷。
“我們到底還是晚了一步。”月見微吸了吸鼻子,低聲說道︰“若是丹盟的勢力再大一些,道宗也不會絲毫不理會我們的訴求了,到底還是……露出來的東西不夠威懾旁人。”
墨滄瀾蹲在月見微身前,知他心裏面難受,便就說道︰“他一心求死,連顧輕塵都救不了他,誰又能真正救得了他?你暴露出來的東西,已經足夠叫你死一百次了,難不成真叫人知道你得了《丹神錄》才行?宋長離一事,你我早該有心理準備,聚魂燈已經準備好,只要這寶物還在,只要顧輕塵有那個耐心本事,總有一日,我們還會和宋長離,再行相見的。”
月見微帶着幾分水汽的眼楮望着墨滄瀾,道︰“真的會嗎?”
墨滄瀾的聲音口吻中帶着濃濃的信服之力,道︰“一定會的。”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追求的道,無論這條道在旁人眼中有多麽不可思議,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旁人只能旁觀,卻不能插手最終的結果,這算是一種尊重。
宋長離的消息隔日便傳了過來,月十帶着一身連夜奔波更深露重的水汽推門而入,徹底打消了月見微最後一絲期待。
門外之人,額手稱慶,甚至有人家放着鞭炮慶賀那窮兇極惡之徒終于伏法,邙山派亡靈終得安息,可也有人知道,只怕是暗湧才剛剛興起,誰也不知要等到何時,便會成為驚濤駭浪的洶波。
又過幾日,墨滄瀾得了顧輕塵的消息,便叫人将聚魂燈送給他去,只聽說顧輕塵閉門不出,渾渾噩噩度日如年,本想着親自去看他一看,卻又生怕惹了他傷心事,便就沒打照面。
墨滄瀾順帶着還叫人送給顧輕塵一句話︰“下次再見,便是我們與你們。”
顧輕塵對着那盞從開天辟地之時流傳下來的曠世奇珍,驀然落下了眼淚,似是久旱之後已經龜裂成蛛網的種子,突然得了甘霖的滋潤,有生機在黑暗之中破土重生。
從這之後,世上少了一位北帝王世子,多了一個風塵仆仆的趕路人。
這世上沒了宋長離,便沒了邙山派,蒼茫大陸那驚才豔豔的符道傳說,終歸是成了不能提不可說的存在。
………………
丹盟成立之後,月見微一共将《丹神錄》中足足五十六中最基礎的丹法秘訣以及相應其他材料、丹方公之于衆,就安放在靈山的藏書閣中,而自從丹盟總部設在南陵郡後,原本與世隔絕的南陵郡便頓時成了人來人往四通八達之處,每日前來求丹之人絡繹不絕,搞得靈山每日都是門庭若市。
不過,這對于南陵郡的世家而言,倒不是件壞事。
“這月丹藥鋪子的銷售,利潤比往常多了十倍,也不知怎地,那些人總覺得我們南陵郡賣出去的丹藥,要遠比外面的效果要好,哪怕貴一些也不在乎,真是人傻錢多。”寒江笑眯眯地撥着算盤,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
旁邊洪麓卻是翻了個白眼,道︰“顯擺什麽,還不是沾了月小友的便宜。”
洪麓心裏面的确有些不爽,寒江一人壟斷了南陵郡所有來自丹盟的丹藥,轉了個體滿缽,而他家卻是只能緊着寒江吃剩的撿,雖然也不愁丹藥,卻總也見不得這家夥在他旁邊顯擺。
寒江卻是好心情地捏了捏洪麓的手,道︰“我的不就是你的麽,這丹藥放我這裏賣,需得我操心,若是放你那裏,豈不是要換成你操心了?我心疼你,不想叫你勞累才是。”
洪麓被這話給撲了一臉,瞪着寒江道︰“你何時也學會這般油嘴滑舌了?”
寒江眨眨眼,笑着便将師父給賣了,道︰“和月小友學的,月小友說,男人要嘴甜才能招人喜歡,才能哄得對方開心才是。”
“……”
洪麓一臉無語,覺得日後還是找個機會,和月見微說道一番。
月見微自打設立了丹盟之後,盧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杏花谷亦是開始逐漸走下坡路,奈何此時符離直接閉關,擺明了受了情傷打算萬事不管,而青雲聖手也不知被何事給纏了身,竟是直到如今也不曾對丹盟做些什麽,這倒是讓月見微感到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