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作繭自縛
第392章 作繭自縛
“……”暮雲長忍不住嘆了一聲,望着墨滄瀾道︰“我始終認為,當時那件事情,你與他之間有些誤會,無華愛你至深,怎可能親手送你去死?”
“我怎會知道他究竟如何想的?”墨滄瀾斂起了笑容,冷冷說道︰“他就是将我送了出去,這是事實,解釋也無用。”
暮雲長沉默了。
事實面前,所有的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
退一萬步來說,哪怕人人都能理解孤淵無華當時的無奈,但他偏偏這麽做了之後,對于寒無雙而言,就是一種不公和背叛。
片刻之後,暮雲長才斟酌着開口︰“當時那種情況,若不然将你送出去,若不然龍族大軍便以傷了太子為由,派強者屠滅整個蒼茫大陸,毀去地心根脈,将整個大陸變成一片沒有靈氣的廢土,無華許是,別無選擇,我早想問問你,如果是你,會在自己這邊具是殘兵敗将的情況下,如何做決定?”
“若我是他,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墨滄瀾宛若黑曜石的眸子深不見底,叫人見而心悸,不過這只是一瞬,很快,他便斂起了身上的鋒芒,淡淡說道︰“我從春風不度出來之時,恨不得抓着他的肩膀親口逼問他,為何那樣待我,我甚至想過與他分道揚镳,再不講任何情誼。”
那是他最混亂的一段時間。
持續的時間不長,但足以讓他經歷痛苦、悲憤、顏面無光等等諸如此類所有他能想到的負面情緒。
甚至比被人下毒淪為廢人更加難以忍耐。
因為他要面對的,是曾經最愛之人、現下最愛之人的背叛。
記憶湧動,墨滄瀾每看到月見微,便能想到他深愛之人送他離開的場景。
他能理解孤淵無華的選擇,卻永遠不能原諒。
——本該是這樣的。
可月見微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變得比以前更加粘人、更愛對他撒嬌,也更不吝于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情緒,墨滄瀾待他有幾分冷淡,他便馬上感覺到自己被疏遠了,便一臉委屈無措地用無辜的眼神望着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任憑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于心不忍。
墨滄瀾本避着見到這樣的月見微,但他又清晰地發現,他着實放不下這個敏感多心的少年了。
是真的見不得他難過,見不得他受委屈,很快,墨滄瀾便驚奇地發現,他竟是逐漸在替這輩子的孤淵無華開脫。
那些過去,和月見微又有什麽幹系?上輩子的事情,不管愛恨情仇還是喜怒哀懼,早該埋在上輩子,又憑什麽将過錯非要強硬地疊加在月見微這麽個一無所知的無辜之人身上?
墨滄瀾心軟了,他越發能将月見微和孤淵無華割裂着來看了。
他甚至有時候會忘記,月見微和孤淵無華之間的聯系。
和月見微的相處,便越發自在了。
直到月見微說起他重生一世這件匪夷所思的秘密,墨滄瀾才恍然發現,他對月見微、或者說是孤淵無華,終究是疼和愛多一些的,以至于他連那些怨和恨都在這一剎那輕而易舉地放下了。
他每每想到月見微上輩子在他死後,一個人孤零零地過了那麽多年,委屈了也沒人安慰,難過了也無處撒嬌,滿身孤寂落寞,甚至心如死灰,便心疼地難以自拔,再想到月見微為了替他報仇,與麒麟世家同歸于盡,便覺心髒像是被刀子給剜掉了一塊肉似的痛徹肺腑。
雲巅仙尊,高處不勝寒。
墨滄瀾那時候想,他是真的願意放下了。
只要他想,就能做到。
他果然對月見微越來越疼愛、越來越喜歡。
然而月見微卻不願意放過自己。
暮雲長道︰“你若真放棄了他,許是要了他的命。”
墨滄瀾看着暮雲長,問道︰“我若告訴你,我對他已經無怨亦無恨,你信麽?”
暮雲長露出了濃濃的不信任之色,道︰“你忘不了的。”
“看,連你都不信。”墨滄瀾道︰“那他如何能信?”
“……”
“他也許并不知道寒無雙怨恨孤淵無華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但他卻感受到“怨恨”這種情緒,你說,若是他知道他曾做過抛棄我、害我不得好死的事情之後,他能原諒自己麽?”墨滄瀾輕嘆口氣,帶了幾分壓抑和苦惱,道︰“他又能相信,我已經不怨他不恨他,只想重新寵他愛他,願意毫無芥蒂與他重新開始麽?”
“……”暮雲長覺得他渾身的血液,都一寸一寸地涼了下來。
“我與他之間,現在真正的症結,不在我身上,而是在他自己身上。”墨滄瀾道︰“他不會相信我已經放下前世種種,便不會信我的真心,他沒這個自信了——但我不同情他,作繭自縛,自食惡果。”
“你說話……”暮雲長皺起眉頭。
“我說話不大好聽,但這是事實。”墨滄瀾平靜又冷漠,看着暮雲長,道︰“他若不受些懲罰,吃些苦頭,心裏的愧疚便永遠都是我與他之間的一道鴻溝。暮峰主,他會來找你問前世因果,你不妨如實相告。”
暮雲長嘆了口氣,道︰“你可真夠狠得下心。”
不用想便知道,若月見微知道他曾那般傷害過摯愛之人,心中會多麽恐懼、痛苦、自責。
墨滄瀾可以用謊言圓過去,但他不打算這麽做。
墨滄瀾道︰“原本他可以不吃這個苦,可偏偏他非要戳破這層窗戶紙,自找苦吃。”
墨滄瀾說得涼薄,仿佛一切都是月見微咎由自取,他現在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活該,這讓暮雲長隐隐之間有些擔憂,若是早知道墨滄瀾如此作想,他必不會輕易讓月見微察覺出什麽。
然而現在為時已晚,倒是墨滄瀾的态度頗為暧昧不明。
暮雲長有些頭疼,道︰“無華……月見微是個腦子會多想的,你若還想與他在一起,就別讓他太難受了。”
墨滄瀾望着暮雲長,笑了一笑,道︰“我比你更疼他。”
………………
月見微回去之後想了許久,都沒有理順他和孤淵無華之間的關系,許是因為不想承認他就是孤淵無華的轉世,以至于他沒找到兩人絲毫相似之處。
但他心裏清楚,能讓墨滄瀾點頭的,身份差不到哪兒去。
前世的黑鍋,卻讓今生的他來背,也是沒誰了。
月見微撐着腦袋,坐在樹上望着空中一輪皎月,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偏偏要跑到我這院子裏面來唉聲嘆氣的,是折騰誰呢?”墨雲澤打了個哈欠,一臉睡意的坐在樹下的一張躺椅上面,無語地望着又是嘆氣又是唱歌的月見微。
月見微唱歌是真不能聽,大半夜的能将人從睡夢中驚醒,調子都跑到九曲十八彎的南瓜地裏頭了,偏偏自己還不自知,總覺得唱得曲調悠揚婉轉人人喜歡。
月見微哀怨地看了眼墨雲澤,道︰“你大哥現在不理我了,我自然要來找你求安慰。”
墨雲澤說︰“你前兩日,不還和我大哥你侬我侬郎情郎意的麽?”
月見微憂愁地說︰“你不懂,這是我和滄瀾哥哥之間的事情,我就算說給你,你這個外人也聽不明白。”
“嘿,我這個外人現在是真忍不了了。”墨雲澤簡直被月見微這小崽子給氣樂了,他忍不下去,站了起來,捋起袖子爬上樹将月見微給揪了下來。
“我這個外人,雖然不知道你和我大哥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敢肯定,到現在為止他都沒來我這兒找你,肯定是你惹火我大哥了。”墨雲澤毫不留情面地将月見微往院子外面推去,說︰“我這兒又不是污水池子,你既然不願意說,我也懶得問了,不過我大哥那人面冷心軟,你要是真做錯什麽事兒,撒個嬌變個身玩兒點情趣自然就好了。”
月見微被人推着往外走,聞言險些咬着舌頭,道︰“二澤,你從哪兒學來的這種小妖精的招數?”
墨雲澤順便從儲物袋中刨出了個話本,塞到月見微手裏,道︰“好生學學,人就是要多讀書,不然招惹夫君生氣都不知道怎麽哄他開心。”
月見微定楮一看,《俏佳人偷情山大王》,頓時險些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墨雲澤自從被他哥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之後,似乎越跑越偏了。
月見微有些憂心墨雲澤的教育問題,但準備開口的時候,已經被人給推出門外了。
月見微︰“……”
月見微嘆了口氣,将這本看名字就不正經的小話本塞到了懷中,罵了墨雲澤幾句沒有同情心,便放棄繼續騷擾墨雲澤這小子了。
雖說墨雲澤的小院兒禁制擋不住他,但都被趕出來了,月見微也懶得厚着臉皮非要進去。
不過,墨滄瀾那洞府,他暫時是絕對不會回去了,月見微大半夜的在山上晃來晃去,片刻之後,他最終決定去找暮雲長問問情況。
“心情不好啊。”一陣親熱過後,南宮鳴趴在暮雲長身邊,撐着下巴看着他問道。
“遇到些麻煩事。”暮雲長聲音本就低沉,情事之後更是多了幾分沙啞,聽得南宮鳴身體有些發軟。
南宮鳴鮮少會見到暮雲長心事重重的樣子,而且就算有時候南宮鳴出言相問,暮雲長也不願意多說什麽,更是直接就懶得承認,所以暮雲長這麽一說,南宮鳴倒是覺得有些意外。
“因為月見微還是因為墨滄瀾?”南宮鳴挑了挑眉,平躺在了床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什麽異常。
就像是問今天天氣怎麽樣,随口一提罷了。
這些日子,從龍九皇子帶着孤淵博來了歸元神宗,暮雲長就忙了起來,別人看不到,南宮鳴卻清楚暮雲長暗中做了多少布置,像是提防着那些紫澤仙陸來者做些什麽不利于宗門的事情似的。
暮雲長和其他峰主不一樣,他不喜歡閉關修煉,也不總離開宗門歷練,他的修為已經多年無所進益,卻又尤為閑然自得。南宮鳴有些費解,暮雲長若是再不尋突破,要不了百十來年,他的壽元就會走到盡頭,可他仍是那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這讓南宮鳴有些不爽,總覺得心裏面堵得慌。
暮雲長有些在意墨滄瀾,這是挺顯而易見的事情,起初南宮鳴想不明白的時候,還會有些吃味兒,但後來就無所謂了——
暮雲長就算再怎麽喜歡墨滄瀾,人家也只喜歡月見微,沒他什麽事兒。
南宮鳴這個問題,讓暮雲長想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