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雙瞳
第394章 雙瞳
“總之,就是這些了。”暮雲長低聲說道︰“你和他之間的事情,本不該我來說,但你既然不願問他選擇問我,我就簡單地挑一些重要的事情來講。不過,若說事情真這麽簡單,倒也不見得,但我沒必要多說什麽了。”
該找誰尋仇,不言而喻。
來龍去脈,也算是清晰。
月見微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曾設想過兩人之間的矛盾點究竟在哪裏,也曾靈光一現的時候,猜到過是孤淵無華舍棄了寒無雙,以至于孤淵無華後來以死謝罪,也未能讓墨滄瀾釋懷。
可當他真聽到事實的時候,仍是感到觸目驚心。
如果真是如此,他還有什麽資格繼續與墨滄瀾在一起?
他舍棄過他,害他死于非命,辜負了他的所有感情,這輩子又憑什麽想要重新開始?
月見微頓時淚眼汪汪,抽了抽鼻子強忍着哭泣,心中惶惶不安,卻又極力否認道︰“我不信,我不可能那樣對他的,就算我腦子裏面進水了,也絕無可能舍棄他換取整個大陸的安穩,我哪有那麽偉大啊——我寧可嫁給龍太子,也不可能害他。”
他怎麽舍得那樣對待墨滄瀾?
“你的确不會那麽對他。”暮雲長看着不停抹眼淚的月見微,心中也有些難受,道︰“但這由不得你願不願舍不舍。”
月見微抽着鼻子,淚眼朦胧地看着暮雲長,說︰“這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才對。”
暮雲長說︰“有沒有誤會,我不清楚,畢竟是你親自點的頭。不過那種情況下,你不答應都不可能,宗門超過半數長老和峰主,将你囚禁在宗門禁地,寒無雙是去是留,由不得你決定。”
月見微渾身的血都涼了,他仿佛看到眼前凝聚了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血霧,讓他的整個世界都變得血腥而模糊。
難怪墨滄瀾從春風不度出來之後,看他的眼神那般冷漠無情,甚至想要與他隔開距離。
只怕是見到他,就恨不得殺了他才對。
月見微凝眸看着自己的爪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爬了起來,低聲說道︰“那,就先這樣,我回去想想。”
暮雲長見他這樣子,只怕是腦子裏面也是一片混亂,就算繼續留在這裏,也聽不進去什麽話了。
“你回去冷靜一下也好。”暮雲長聲音柔和,道︰“不過,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與墨滄瀾談過這件事情,他的意思,應當是不大在意了。畢竟當時的所有選擇,都非你所願。”
不大在意?
不用太放在心上?
月見微聽了便有種想笑的沖動。
他怎麽敢不放在心上,墨滄瀾怎麽可能不在意。
他不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麽,但從這只鱗片爪之中,他仿佛已經能看到十八層地獄。
月見微一臉茫然地走了。
暮雲長目送他下山,還眼睜睜地看着他踉跄地摔了幾下,随着這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暮雲長這才轉身回到南宮鳴那寝室之中。
南宮鳴并未入睡。
他合衣坐在床上,看着暮雲長面色,道︰“聊的不太好?”
暮雲長嘆了口氣,有些疲倦地按了按太陽xue,說道︰“一團亂麻,糟心得很,我怎麽就攤上他這麽一團亂事了。”
南宮鳴說︰“月見微的事情,你讓他自己解決去,何必替他瞎操心呢。”
暮雲長看着南宮鳴,道︰“也是,我也幫不上什麽忙,也沒管的必要。”
南宮鳴挑了挑眉梢,看着他沒說話。
不管這話是真是假,以他和暮雲長的關系來說,最多只能說到這種程度罷了,若再深了去,只怕會惹得暮雲長不快。
到底還是從那樣一種關系開始的,南宮鳴心中,總有一些芥蒂。
……………
光影錯落。
月見微在林間飛快地奔騰。
不知不覺中,他仿佛和風融為一體,整個人都被包裹其中,等他冷靜下來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一處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地方——
孤淵無華的埋骨之地。
也是歸元神宗的禁地之一。
月見微喘着粗氣,望着樹木蔥茏的禁地,擡起手在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棵樹上摸了摸。
此時,天已大亮。
月見微沒有進去,他雖然身上還帶着暮雲長給他的通行令牌,但他當真一點進去的沖動都沒有。
進去了,又能如何?
前世記憶,并非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縱然得了記憶,已發生的事情,隔了三千年之久,也不存在改變的機會了。
原來墨滄瀾一直都是這麽看待他的。
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日升日落,日落日升,幾個日落之後,第一個找到月見微的人,仍是墨滄瀾。
“你這幾日,都在這裏蹲着?”墨滄瀾走到月見微身邊,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月見微擡起頭來,微茫地看着墨滄瀾,勉強地撐出了一個笑容,到︰“沒別的地方去。”
墨滄瀾聲音和緩,道︰“很多事情,一時間捋不清楚的,也可以慢慢想,我沒有趕你走,也沒有指責你什麽,你不必躲着我。”
月見微垂着眸子,輕輕應了一聲,然後小聲問道︰“以前的事情,你都記得清楚嗎?”
墨滄瀾想了想,說道︰“有些能記得,有些卻記不得了,畢竟三千年前的事情了,我怎可能一一都記得清楚?”
月見微朝着旁邊動了動身子,手指摳着石頭縫,說︰“可是我一件事情,都記不得了。”
他不記得了,是不是就能當成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墨滄瀾忍不住在月見微腦袋上輕輕揉了揉,道︰“我沒想着讓你記起來,也不想讓你背負他的過往。”
“可是,我會嫉妒他。”月見微把頭埋在臂彎裏面,低聲說道︰“他和你之間,有那麽深刻盾愛恨,你永遠都不可能忘了他盾。”
墨滄瀾嘆了口氣,道︰“那你就想着,那也是你。”
“可我恨他。”月見微擡起頭來,強忍着難受,卻不敢去看墨滄瀾,只是盯着前方的一片綠葉,說︰“他竟然那樣對你。”
“那怎麽辦呢?”墨滄瀾無奈地說︰“明明不是我的錯,卻讓我這些日子都在獨守空閨,成日睡覺連個暖床的人都沒有,我真可憐。”
月見微︰“……”
墨滄瀾在月見微腦門上彈了一下,說︰“腦子本來就只有這麽大個,還成日想來想去想東想西,也不覺得累嗎?你不累得慌,我都替你覺得累。”
“……”
“反正你就算想到最後,也想不出來什麽好的解決方法,何必為難自己?”
月見微捂着腦袋,終于淚眼汪汪地看着身邊這個氣定神閑容光煥發的男人,委屈的說不出話來。
他憑什麽這麽說自己?
“瞅瞅這眼楮,都哭腫了。”墨滄瀾的指尖兒在月見微發脹的眼底點了一下,說︰“哭什麽哭,我都還沒哭,你倒是哭上了。”
月見微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掉下來的眼淚給硬生生吸了回去,拍開墨滄瀾的手,道︰“我才沒有哭,我是好幾日沒合眼,熬腫了!”
墨滄瀾道︰“是麽?”
“……”月見微又是委屈又是茫然,小聲問道︰“連哭都不給哭了嗎?”
墨滄瀾說︰“我若說不能,你聽話嗎?”
月見微想了想,然後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這種時候,哪怕是墨滄瀾讓他從萬丈高崖直接跳下去摔死,恐怕他也不會拒絕。
墨滄瀾笑了一下,若皎月垂光,蒼雲舒展。
“我說什麽,你都聽嗎?”墨滄瀾又問。
“我聽的。”月見微想也不想,便說道︰“我若是聽話,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記恨我做的那些事情?”
墨滄瀾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拿捏着月見微尖尖的下巴,端詳了片刻,道︰“這個倒是可以考慮一下,你若是聽話,我心情就好,我心情一好,一般情況下就想不起來多餘的事情。”
月見微立馬點頭,道︰“那我一定是這世上最聽話的人。”
墨滄瀾誇贊道︰“好孩子。”
月見微意識到什麽,情緒瞬間如同潮水湧動,好容易憋回去的眼淚,險些就一瞬間決堤了。
本就是他的不對,墨滄瀾嘴上說着要他自己開解自己,卻還是願意主動來找他說話,還說出這麽些叫人窩心的話,顯然是怕他一個人腦子轉不過來彎,走到死胡同裏出不來。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墨滄瀾道︰“不許哭,聽話,你若是哭了,我就不高興了。”
月見微嘤了一聲,用衣袖重重地擦了兩下眼楮,努力瞪大眼楮,說︰“我不哭,但你別說話。”
“……”
“你就算說話,也該罵我吵我兇我,不然我忍不住。”月見微擡高了些聲音,帶着濃濃的哭腔。
墨滄瀾太溫柔了。
他是來找他的。
他許是不願意與他分開。
墨滄瀾忍不住嘆了口氣,不想再讓月見微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不可自拔,便說道︰“那我們說點別的事情吧。”
月見微︰“……嗯?”
墨滄瀾說︰“符離來了。”
………………
歸元神宗外的城市中,某個表面看起來只是個尋常丹藥鋪子的內院裏面,墨滄瀾和月見微見到了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符離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邊跟着一個看起來野性難訓的男人,他勁瘦高挑,臉頰瘦削,一雙眼楮宛若銳利的蒼鷹。
這男人長了一雙異瞳,一只金色,一只藍色,這亦是讓人第一眼便注意到的地方。
那男人跟在符離身後,從頭至尾并不說話,只是在見到月見微和墨滄瀾的時候,眼神頗為銳利毫不客氣地盯着他們,像是在盯着獵物似的。
月見微感覺到被冒犯,禁不住皺了皺眉頭,也呲牙咧嘴地沖着這男人吼了一聲。
符離一把抓住了要朝着月見微沖過來撕咬的男人的手腕,雖然他一個丹師,力氣絕對大不過男人,但卻像是一力降十會似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啧,脾氣還真挺大。”月見微打量着這個雖不是野獸,但身上卻充斥着獸性的異瞳男人。
男人亦是對着月見微呲了呲牙。
符離說道︰“這就是我的道侶,名為雙瞳。”
月見微道︰“這名字還真是符合他的特點,一雙異瞳挺罕見的。”
符離笑了笑,擡眸看了眼雙瞳,眼神頗為溫柔,道︰“他這雙眼楮,可以看得很遠,在夜晚也能毫無阻礙地看到秋毫,甚至能發出野獸的光芒,逼退一些妖獸。”
月見微挑了挑眉,問道︰“我在他身上,聞到了不止一種妖獸的味道,但是他應當是個人類,而非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