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真相
第434章 真相
孤淵開陽眸中閃過一抹微茫,被月見微輕易捕捉到了。
月見微問道︰“你想他嗎?”
孤淵開陽道︰“想。”
那畢竟是将他從絕望之中帶出來的救命恩人,也是與他曾纏綿了上千個日日夜夜的愛人,孤淵開陽并非是個能委曲求全的懦弱男人,若非真心喜歡,他如何能為人娈寵如此數年?
只可惜,這世上并非所有感情,都有開花結果的一日。
孤淵開陽終究選擇了回到屬于他的世界。
月見微道︰“祝你能得償所願。”
孤淵開陽尚未開口道謝,便聽月見微接着道︰“還有龍息,盡快給我送到地方去,莫要讓我催促,胖的可以緩緩,這個絕對耽擱不得。”
孤淵開陽将感動憋了回去,抽了抽嘴角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
孤淵開陽憑空消失數年,麒麟世家也尋了他數年,若非他放置在祖祠中的魂燈将滅未滅不可确定是死是活,只怕是早就無人尋他了。
得了孤淵開陽的消息,見到那方上善真人親手縫制的霜花香囊,孤淵皇當即便率領臣下,連朝服都尚未更換,便匆匆忙忙地親自趕至城門,前去迎接他最寵愛的小兒子。
孤淵皇修為不俗,年紀不小,從外觀上來看竟還是個頗為英俊神武的男子,只是他的額角竟是有了兩道違和的白發。
孤淵皇見到孤淵開陽,先是猛然一怔,像是想要相認又有些不敢确認,直到孤淵開陽開口喊了一聲“父皇”,孤淵皇才瞬間淚如雨下,走過去與孤淵開陽父子相認。
月見微遠遠看到這副父子相親的場景,拉着墨滄瀾的手道︰“看樣子,這砝碼我們也算是押對了,孤淵皇這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他對孤淵開陽的父子之情,絕不摻雜其他利益幹系。”
墨滄瀾道︰“孤淵皇是個癡情種,他心慕上善真人,自然愛屋及烏看重他與上善真人唯一的骨肉,我曾聽聞麒麟世家密不外傳的隐秘,說是上善真人在孤淵開陽失蹤之後,便性情大變慣會吵鬧,還一改先前柔弱姿态,強勢地要徹查到底。孤淵皇進退兩難,便将上善真人趕出宮去。”
月見微若有所思,道︰“那個時候趕出宮去,上善真人許是要恨極了孤淵皇。”
墨滄瀾看了看月見微,道︰“但想必孤淵皇也有多番無奈。如今的孤淵皇後乃是林家嫡脈,她背後有一整個林家支撐,林家自然不可能叫她吃虧。上善真人本性情溫和,不擅明争暗鬥,這些年也未曾培養多少自己的勢力,可她愛子失蹤後,卻要派人去殺了六皇子和太子,這想也不可能。而且,她非但想了,還真就這麽做了。”
月見微瞠目結舌,道︰“她怎麽敢?皇後若那麽好對付,那也不配稱為皇後了。”
“所以她失敗了,被林皇後抓了個正着。”墨滄瀾繼續道︰“林皇後抓着把柄,給孤淵皇施壓,要殺了這個膽大包天的妖女,孤淵皇亦是為了保住上善真人,才佯怒将她送了出去。”
月見微頓時恍然,若有所思地說道︰“原來如此,我先前便想不明白,為何孤淵皇能做出那等冷漠的事情,在上善真人痛失愛子的節骨眼上,将她送出皇宮,原是為了保全她。”
“只是,上善真人怕是想不明白。”墨滄瀾說︰“風頭過去之後,孤淵皇曾兩次三番親自接她回來,卻都被上善真人給擋在門外,這些年,上善真人連一面都不曾見過孤淵皇。”
月見微一愣,道︰“那孤淵皇呢?”
“不曾再叫過任何妃子侍寝。”
“……”月見微喃喃道︰“這還當真是真愛了。”
“不過,孤淵皇的良苦用心,她早晚,需得想明白的。”
上善真人憑借仰仗的,唯有帝王的寵愛,她只怕是這些年早已不複天真模樣,縱然再如何愚蠢,也該明白她的命運絕不可全付交給心愛之人手上,這世上,她最能依靠的人,唯有她自己。
此時,孤淵開陽已經上了銮駕,與孤淵皇攜手離開城門。
孤淵開陽的回歸,意味着這位離開皇都多年的上善真人,也将要重新回到這個蒼茫大陸的權力巅峰之地。
蒼茫大陸永遠都在無窮無盡的争權奪利之中,只是有的鋒芒畢露,有的兇潮暗湧,每個時代,都有人敗有人成。
成者為天,敗者為畜。
周而複始,輪回天定。
………………
原以為生死輪盤之事,便就這麽罷了,墨滄瀾和月見微還在猶豫是否要如實交代芒星便是烏夜風這個聽起來太過驚世駭俗的事情,卻不料,生死輪盤之事竟是迎刃而解了。
再次見到烏夜天的時候,是在前往歸元神宗必經的一座小城之中。
墨滄瀾與月見微落腳歇息之後,行在街上剛準備出城,便聽到身後有人叫了他們的名字,且聲音還頗為熟悉。
“你不是,留在天冗城了麽?”月見微看着風塵仆仆面色蒼白唇角幹裂的烏夜天,心中頓時訝然,不知他這幾日都發生了什麽,竟是才幾日不見,就成了這副落魄模樣。
烏夜天眸色晦暗,整個人都有種近乎神經質的死氣。
他聲音喑啞,像是嗓子都幹了,粗聲粗氣地道︰“生死輪盤,日後便無人再煉制了。”
“……”
墨滄瀾一怔,道︰“發生何事?”
烏夜天眸中再無任何光彩,茫然地說道︰“芒星死了,生死輪盤的事情,自然是耽擱了,千夜尊說,天冗城從今往後,至少五百年,都不會再有能夠煉制生死輪盤的人出現。”
月見微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巴。
那般困難的一件事情,竟是就這麽突然之間便解決了,這讓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但更大的不真實,來自于芒星的死亡。
“他怎會……”
“我早該知道的。”烏夜天失魂落魄地盯着自己顫抖的手,難以自制的哽咽道︰“他哪裏會是為虎作伥的人?我大哥,烏夜風,他那般心善的一個人,從小到大,無論他受了什麽委屈,被人如何作踐欺辱,都不曾說過那人一個壞字,他那般善良的一個人,怎會當真,會去做害人的勾當?”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烏夜風身上,總有種君子如蘭的氣質,仿佛他看花是花,看水是水,看花心悅,看水心喜。
哪怕是再烏七八糟的事情,在他眼中,都被弱化成了過眼煙雲。
“你們走後,我去了百寶樓尋他,他原本不願見我,我便站在門口,說我鐵了心留在天冗城中,他若當真狠得下心來,便眼睜睜看着我死就罷了。”
烏夜天吸了吸鼻子,抹了把淚,道︰“他哪裏舍得,他先前那樣對我,也不過是為了将我趕出天冗城罷了,他懂我至深,他早猜到我會為他留下,便就做足了那副冷漠刻薄的模樣,要叫我羞憤退卻……”
只是,烏夜風終究是低估了烏夜天對他的感情。
烏夜風倒是沒想明白,烏夜天已經惦記了他那麽多年,又哪裏是如此輕易就能被他三言兩語給吓退的?烏夜天怎麽說也是千機閣少主,從小自是衆星拱月,想要的、渴望的、所求的,還從未有得不到的。
烏夜風棋差一招,便是滿盤皆輸。
他既震驚又惱怒,見到烏夜天便要擡手打他,又是冷着臉叫人将他送出天冗城去,可烏夜天哪裏答應,俨然已經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打算,便就這麽死纏爛打地非要與烏夜風在一起。
“我大哥,也是個狠心的男人。”烏夜天苦笑不已,喃喃道︰“他不承我的情,只将我關在房間裏面,叫我早日離開,我本以為,只要我留下來,終有一日能讓他心防松動,卻不想,才不過五日,煉器室便傳來爆炸聲音,待我沖過去看的時候,他早已身死,連帶着那傀儡金,一同都化作了焦灰。”
顯然,這是蓄謀已久。
烏夜風留了一封信給他,打開之後,上面只簡單寫了幾句話——
“吾弟天兒,見字如面。待你見此書信,兄恐已命喪黃泉,魂歸幽冥。世間種種,皆由我而終,亦為死得其所。望弟秉承所志,道途坦蕩,兄亦死而無憾。”
煉器師不死,生死輪盤永遠都在煉制的路上。
烏夜風許是從一開始,便做了這樣的打算。
只是,他沒想到烏夜天等人,竟是有膽量親自進入天冗城,企圖攪黃生死輪盤之大事。
雖生死輪盤已無煉制可能,但月見微卻并未有太多喜悅之情,許是因為烏夜天痛哭流涕的模樣太過惹人生憐,許是因這世上少了一位驚才豔豔的煉器師,這生死輪盤之事,終歸顯得不那麽令人滿意。
“不過,烏大哥有離魂症,他說不定,會重新回到原來的軀體裏面。”月見微突然眸色一亮,道︰“你可有回去看過?”
烏夜天擡眸,猩紅的眼眸盯着他,道︰“我出來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問我大哥的情況,家中人說,就在芒星身亡的同一日,原本正在閉關的大哥,亦是突然便斷了氣息,連他的命牌,都已經熄滅了。因為大哥死的蹊跷突然,我娘竟是趁着我尚未回到家中,見我大哥最後一面,便将他給埋了,我當真是……”
說着,烏夜天悲痛地低吼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用拳頭猛然朝着地面砸去,一時間,土石崩裂,一塊石子擦過烏夜天的面頰,将他白皙的臉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月見微一愣,心中頗為不是滋味兒,覺得指尖兒都是發麻的。
烏夜風竟是能做到這種地步,倒是他先前,誤會了這個男人。
只怕是早就料想到有如此結局,烏夜風才不願給烏夜天任何希望。
但正是因為如此,只怕烏夜天終其一生,都絕無可能從烏夜風的籠罩之中,走出來了。
一時間,月見微也不知道是該嘆惋還是該垂憐,只覺得眼前這個已經哭得無法直起腰身的男人,看起來頗為可憐,叫他心裏面,酸澀難耐。
墨滄瀾不擅長安慰人,這種情況下,實則安慰也毫無用處。
不過,烏夜天倒是很快便收拾了情緒,撐着身子站了起來,不甚在意的用袖子将臉上的血擦了去,又拂去了眼淚,對墨滄瀾淡淡說道︰“事情,便大致如此,我想我大哥,不願讓人知道他曾經的經歷,還請墨峰主在陳情之時,将芒星與我大哥之間的關系隐去,只當是,他們從來都不是一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