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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容瀾之威

第456章 容瀾之威

宴席之上。

墨滄瀾坐在尊位,漫不經心地看着坐在下面的那些舊部及各方聞訊而來的強者,他們一個個看似酒意正酣,實則腦子頗為清醒,不少人都在默不作聲地觀察着他這個容氏太子,許是帶了幾分懷疑,許是有些試探的意思。

沒有人是真的為了來喝酒吃肉。

墨滄瀾想到了什麽,便忍不住勾了勾唇。

“殿下的心情,看起來很好。”一個容貌頗為秀麗的男子走了過來,他跪坐于墨滄瀾身前的長桌旁邊,兀自從細嘴酒壺當中,替墨滄瀾斟了一杯酒,雙手遞給他,擡眸望而笑道︰“寧非這些年,極為思念殿下,不知殿下是否還記得我?”

墨滄瀾嗅到了一股輕盈冷香,這味道乃是世上最厲害的調香師親手煉制出來的煙華香,他曾經在皇宮之中,在他父王身上嗅到過無數次。

墨滄瀾對寧非,倒是印象尚存,或者說自他突破了地階修為之後,原本被隐隐約約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許多事情,都一下子噴湧到他的腦海之中,許多原本斷斷續續的記憶,都被連貫起來。

他想起很多人,也想起很多事,更是明白了許多道理。

寧非是如今天聖皇朝的九皇子。

寧家當年亦是容氏舊部,且寧家為武将出身,在與魔物對戰的時候,出了不少氣力,着實一路榮華富貴悉數在懷,乃是統領天下兵馬的黑無相,位列三相之一,與大祭司印何似同等地位。

墨滄瀾原以為寧家是背叛了容氏,但現下看來,寧非竟敢單槍匹馬來到這鴻門宴上,還敢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他面前,做出這副邀功的模樣,理應是寧家和這些權臣們,有了什麽約定。

寧非是個美人。

而且是個宛若藤蔓一樣的美人。

他先天不足,生來便六脈斷絕,難以修行,本生在那樣一個武将世家,這樣的孩子已經注定要被廢棄,最好從出生起便殺了最好,然而寧非卻得了生母保全,有了一線生機。

此子早慧,幼年時期便知道單憑修為他絕不可能是任何阿兄阿姐的對手,便精打細算,開始研習兵法詭道各種雜說,他得知婆娑秘境有一顆吞下之後便可治愈他身體的奇果,便不知動用了怎樣的手段,竟是叫當時那位天道宗的少宗主、蕭家嫡次子替他前去采摘冒險。

奇果倒是采了下來,蕭家那位天驕卻因此隕落,卻在臨死之前,還要将奇果交到寧非的手中。

寧非吞了奇果,身體果然恢複,至此以後,再無任何事情能夠攔住他修為一路提升了。

寧非算是個奇人,且是個不知效忠于誰的奇人。

墨滄瀾看着寧非,似笑非笑地捏着杯盞道︰“自是記得你,那日你闖入宮中,小小的身子打了那群侍衛,被衆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我出來見了你一面,只聽你說,你要活命,要變強,求我助你一臂之力。”

寧非低眸笑了笑,道︰“殿下的記性素來極好,那個時候,家族已經決定将我無聲無息地處決,免得為家族留下話柄,我雖不認識殿下,卻聽人提起過殿下是個心善之人,便想着來碰碰運氣,沒想到,殿下的确救了我一命,寧非這輩子,心裏都會念着殿下的救命之恩。”

墨滄瀾搖了搖頭,淡淡說道︰“我只是告訴你,婆娑秘境的陰陽明心果能夠治你的先天不足,卻并未親手替你采摘,你若要感謝,倒是對着蕭家那個小子更為适合。”

寧非頗為平靜地說道︰“簫音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經沒了,我縱感謝他,他也聽不到了。”

墨滄瀾點了點頭,道︰“可惜了那樣一個驚才豔豔的少年了。”

寧非彎了彎唇角,道︰“難得殿下還記得簫音。”

墨滄瀾道︰“我記得的,大多都是風流人物。”

寧非見他沒有喝酒的意思,便兀自将自己那杯酒先行喝了,然後擦了下唇角,道︰“我已與四大家族及天道宗商議過,待到殿下重回神都的那日,便是我寧家從尊位上退下來的時候,殿下且放心,一切早已安排妥當,不勞殿下費心。”

墨滄瀾禁不住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梢道︰“寧家才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多久,這就不想着繼續坐下去了?”

寧非淡淡一笑,道︰“寧家原本就是竊國之賊,雖子嗣繁多,卻沒幾個上得了臺面的,哪怕坐在那個位置上,叫人看了也總覺得是小孩子在穿大人的衣裳,哪裏都覺得奇怪。況且,傀儡當了三百多年,也是時候活的像個人樣了。”

墨滄瀾聞言,忍不住笑了一笑。

他将酒盞裏的酒一飲而盡,“啪”地一下子将酒杯拍在幾案上,眸中帶着幾分冷意,道︰“朝代交替,局勢動蕩,誰上誰下,誰去誰存,竟是全憑家族和宗門操控,世襲罔替這麽大的事情,說斷絕便就斷絕,四大世家究竟将這皇位當成什麽?你們又将容氏一族,當成什麽?”

墨滄瀾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大不小,剛巧能夠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個清楚。

原本還在觥籌交錯的熱鬧聲頓時偃旗息鼓,衆人心髒跳動快了幾分,尋思着這位太子終于到了說話的環節了——

他許是要發怒,許是要罵人,許是要抱怨,但這都無所謂,只要容瀾能夠重新坐在那個位置上,他們就有與他談條件的籌碼。

榮華富貴唾手可得,誰不動心?

“你們世家和宗門既然能夠操縱皇室更疊,對當年容氏諱莫如深又絞盡腦汁想要扳倒,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迎我回來?”

墨滄瀾的明眸帶着濃濃的諷刺之意,朝着周圍逡巡而去,他記得這些面孔,這些人對他、對整個容家,當年分明是恨之入骨,帶了殺心的。

“紫澤仙陸危機四伏的時候,你們卻是想起了我的好來,想與我最大的尊榮和權勢,讓我重新坐在那個傀儡位置上,你們倒真是好算計啊。”

墨滄瀾倏而冷下臉來,劈頭蓋臉的罵道︰“我尋思着,你們心裏面見到我如此歸來,只怕是又慶幸,又恐懼,又後怕,又糾結吧?你們慶幸我仍是身懷山之精魄,仍能成為你們推出去的擋箭牌,你們恐懼我容瀾今日回來,是否會找你們報仇,敢問諸位,我是不是,戳中了你們的心思?”

“……”

場面一度頗為尴尬,臺下衆人皆是各方強者,已經多少年無人膽敢當着他們的面,如此無禮謾罵了。

可是,如今是他們有求于墨滄瀾,而非墨滄瀾有求于他們。

更何況,當年世家做的事情,的确不怎麽厚道,墨滄瀾心中有多少怨氣,也都是正常。

受這便受着吧,反正罵幾句也不會怎樣。

“殿下這話說的也對。”夢執事乃是天道宗內宗出了名的和事老,他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挺着個圓滾滾的肚子,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是個彌勒佛,夢執事道︰“只是此一時彼一時,殿下若心中有氣,各家各派自會補償,殿下想要什麽,便說與我們聽,我們自會為殿下雙手奉上。”

墨滄瀾尋思着問道︰“紫澤仙陸的危機,已經到了如此緊迫的地步?”

才三百年,三百年前,他雖也感受到紫澤仙陸妖魔鬼怪成百倍增加,卻也尚在控制之中,甚至當時那些世家宗派,也覺得一切盡在掌控,否則又如何會對出力最多的容家動手?

夢執事的話,和各家如今的态度,無一不在表明一個事實——

“紫澤仙陸危在旦夕。”

蕭家長老嘆了口氣,沉重地說道︰“殿下不在的這三百年間,從四周大陸開始,靈脈不知如何竟莫名消失,已經有十分之一的疆土就此淪為廢墟,草木凋敝,妖獸難存,三百年前,衆世家皆以為是魔族作亂,然而數年之後才發現,原來魔族的靈脈一樣不翼而飛,甚至魔族之主也幾次三番派人與我們交涉,想要聯起手來,将靈脈消失的原因查出,然而多年卻連皮毛都不曾找到。”

“所以你們,就找上我?”墨滄瀾眼眸冷冷掃過下面衆人,道︰“你們也不問問清楚,我到底願不願意,幹這個事兒。”

“……”

山之精魄可感知大地靈脈,但凡哪處有所動靜,便能夠立刻感知,及時趕到,這是其他所有人都無法得到的能力。

待到墨滄瀾修為提升到小尊位,整個紫澤仙陸的靈脈都将在他的感知之下,這是一種天道賜予的力量。

窺天世家盤算天機之時,也是倏然發現了山之精魄的這點作用,才朝着容瀾太子的命盤上占蔔推演,如此越看便越是心驚,如此下來,整個紫澤仙陸的命數,竟是與容瀾息息相關,盤根錯節,密不可分。

于是多少人開始懷念容瀾還在的時候。

這位渾然天成的皇太子,待人素來寬厚溫和,雖身居高位卻從不驕縱,哪怕面對修為比他低下、地位遠不如他的人,也是一樣叫人如沐春風。

但他太遭人嫉恨了。

容貌、人品、智慧、修為……

當這些東西全部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時,那些本以為能夠操縱着整個大陸浮沉的世家宗派,便感覺到了寝食難安的惶恐,他們生怕家族綿延許久的尊榮,從這位太子開始,便逐漸成為歷史,他們恐慌紫澤仙陸最終成為容家一言堂。

容氏隕落,和容瀾息息相關,以他為始,以他為終。

然而兜兜轉轉,容瀾仍是那命定之人,這叫人感到無比可笑可悲可嘆——

笑的是自己,悲的是自己,嘆的也是自己。

若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容瀾終究會回來,只是這位太子殿下,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副令人如沐春風誰都敢與他攀談開玩笑的模樣了。

他變得威嚴多了,哪怕這些修為遠高于他的人,也感受到來自這位天之驕子的強勢。

蕭家長老有些讪讪地朝着旁邊的印何似看去,印何似不只是墨滄瀾的舊部,他還是四大家族印家的代表,有了印何似的面子,總歸能說上幾句話吧?

卻不料,印何似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朝着蕭家長老看了過來,和他對視一笑,軟軟說道︰“蕭長老這般盯着我作甚?難不成,長老想要老牛吃嫩草,對我有什麽想法不成?”

蕭長老頓時面紅耳赤,怒道︰“胡說八道,成何體統。”

藺太如絲毫沒有身為劍閣閣主該有的矜持,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惹得蕭家長老狠狠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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