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辭別
第464章 辭別
月見微一愣,不是因為這個,那還能是因為哪個?
墨雲澤抽了抽鼻子,啞着聲音說道︰“是我爹。”
月見微︰“……”
“前些日子,白雪境來了信,還是紫川長老親自寫的,說是有人送了許多頗為貴重罕見的靈石法寶之類的東西給我爹,我爹翻檢了一番,看到了一樣東西後,突然大笑了幾聲,然後吐了一口血,昏過去了,說是重病纏身,許久都不曾清醒了,尚軒長老他們看過之後,也查不出原因來,我心裏面,着實擔心。”
墨雲澤說的時候,聲音都是顫抖着的,滿臉都是害怕和驚懼,眸子裏面是惶恐無措,他雖年紀不大,卻已經經歷過兄長重病纏身、爹爹忙得滿世界亂跑想方設法給兄長尋藥等等事情,心裏面對于家人,最為看重。
墨滄瀾去了紫澤仙陸,不曾回來,墨雲澤本在收到消息的時候,心焦地想着等大哥回來就好,然而此時此刻,他誰都依靠不了了。
他不知道遠在白雪境的爹爹如今是什麽狀況,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失去至親之人。
墨雲澤惶惑不安,月隐之離開帶給他的空落落的不安全感,一下子被墨意寒的重病,給頂到了最高點。
他宛若無所依托漂浮在高空中的一根木頭,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被重重的從空中拍下來摔死。
月見微也是一愣。
他本以為還會晚一些,沒想到,月月輕鴻的那些賠禮,已經這麽早便送過去了,而且,那裏面應當有些什麽特別的禮物,以至于給了墨意寒這麽大的刺激。
月見微看了眼在他腳邊蹭來蹭去的富貴,嘆了口氣,彎腰将兔子拎了起來,放在墨雲澤的懷中。
“哭夠了,就把臉擦幹淨。”月見微望着和富貴兒眼楮差不多紅的墨雲澤,道︰“我原本是不打算回來的,但想到你和意寒爹爹,便還是決定回來瞅瞅,往後你大哥不在,有什麽事情便交給我解決吧,天塌了還有我頂着,有你哭的份兒?”
墨雲澤用力吸了吸鼻子,茫然地說道︰“你有這麽好?”
“……”月見微︰“嘿,你小子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解?我既然要給你當哥夫,你墨家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情,哭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許是月見微說起來字句铿锵,看起來頗為靠譜真實,墨雲澤被他給唬住了。
墨雲澤站了起來,撸了把兔毛,道︰“那現在,我們是不是要回家去了?”
歸遠神宗亦是有所規定,弟子若是要長期離開宗門,必要經過峰主允許方可,墨雲澤早已在接到消息的時候,便想着匆忙趕回家中,然而那時候暮雲長已經動身前往紫澤仙陸,他又想着要等墨滄瀾回來一同回家,便耐着性子等着。
卻不料,墨滄瀾不回來了。
月見微揉了揉墨雲澤的腦袋,覺得這小子怎麽腦子不長,連個子也沒長高多少,至少比自己還矮了幾寸。
“我現在便帶你去找暮峰主,你有什麽要帶的,快些準備好,我們盡早今日便動身。”
墨雲澤眼楮亮了一下,道︰“我早已全都準備好了,倒也沒什麽想帶的,值錢的東西,都在我身上了,我們現在就快些過去吧,現在日頭正好,許是今日就能回去。”
月見微知他歸心似箭,自己心裏也惦記着墨意寒,便不作停留,拉着墨雲澤便直奔暮雲長的洞府。
暮雲長得知月見微要離開歸遠神宗,便微微蹙眉,道︰“你如今這情況,還是留在宗門更好,至少宗門裏面能保護你的人最多,其它有些歪心思的,也已經翻不起什麽浪來,你若是離了此處,我便護不住你了。”
月見微對暮雲長的照顧頗為感激,但只能心領。
“這一趟我是非回去不可了。”月見微道︰“滄瀾不在,我總要替他做些什麽,宗門的确多少能護我安好,但我總不可能這輩子都躲在宗門,做個縮頭烏龜。我打算外出歷練,出入險境,以最快速度飛升紫澤仙陸,我等不起了。”
暮雲長和月見微對視片刻,敗下陣來,似是嘆氣,道︰“如此也好,你向來都是最在意他的。”
月見微一愣,過了一會兒問道︰“我以前,也是這麽在乎他嗎?”
暮雲長說︰“是啊,養的白菜就這麽跟着豬跑了,我又是生氣,又是欣慰,跟着寒無雙,總比被龍族當工具好得多。”
月見微笑了一笑,道︰“那我為何,舍得将他送給龍族?”
暮雲長沉默片刻,才道︰“這件事情,我們誰都不知道原因,我倒是知道一點,那就是你原本說什麽也不答應,但後來,似是紫澤仙陸有一位客人來見你,你與他談了一夜之後,才忽而改了想法。”
月見微心頭一跳,道︰“那人是誰?”
暮雲長搖了搖頭,道︰“不認識,不記得了,他蒙着面紗,看不出容貌,只有你與他有過接觸,除你之外,沒有人會知道。”
月見微幾乎可以斷定,孤淵無華當年突然改了主意,和那個蒙面來客,有着極大關系,不管那人找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月見微都絕不會認為他心懷好意。
是許了孤淵無華什麽好處?
還是說了寒無雙的身份來歷?
亦或者是其他什麽的。
月見微猜不明白,也想不透徹。
“這世上,可有什麽尋找前世記憶的道法?”月見微問道。
“輪回轉世,本就是諱莫之事,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講。”暮雲長淡淡說道︰“天道輪回,人亦有輪回,只是在黃泉路走過,孤魂野鬼都會前塵盡忘,記憶遺失,誰又能記得前塵往事呢?”
“暮峰主,你可知道,我是無魂無魄之人。”月見微望着暮雲長,道︰“我有時候懷疑,我其實只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我甚至懷疑過我所經歷過的一切,實則都是個婆娑世界的倒影,我有想過,若哪一日我尋到了我的魂魄,是否就能記起前世所有事情,也就找到了許多答案。”
暮雲長瞬間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月見微,道︰“無魂無魄之人?”
月見微見他這副模樣,反而笑了一笑,道︰“別這麽緊張,也不是一天兩天如此了,我這不是依然活得好好的麽?”
暮雲長頓時怒道︰“好個屁!”
“別這麽粗俗,多大的人了,別像二澤那麽大驚小怪的。”月見微這個哥夫不留餘力地當着墨雲澤的面黑他,道︰“我讓我師父看過,他說沒什麽事兒,畢竟我是個雄性麟子,說不定無魂無魄是我們這類天之驕子的标準。”
“……”
暮雲長給了月見微一個自己領會的眼神。
月見微安慰道︰“真的,不用擔心,我沒病沒災的,覺得也無所謂。”
暮雲長當然不可能不擔心,但現在說什麽也無濟于事。
他想了想,說︰“這件事情,我托人問問,看能不能找出來點什麽,你也別不放在心上,到底是與常人不同,保不住哪日就出問題了。”
月見微看着暮雲長,說︰“好。”
暮雲長和月見微說完,才轉眸看向站在旁邊顯然什麽都沒聽懂的墨雲澤。
墨雲澤和暮雲長目光交接的瞬間,便一下子直起腰來,看得出有點兒緊張。
暮雲長本想說些什麽,但看到墨雲澤腦袋上頂着的那只成日眯着眼楮像是從沒睡醒過的兔子時,忍不住嘆了口氣。
墨雲澤︰“……”
怎、怎麽了?
暮雲長道︰“你随我修煉了這麽久,倒也沒什麽太大進步。”
墨雲澤頓時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兒了。
月見微噎了一下,咳嗽幾聲道︰“你委婉點兒。”
暮雲長掃了月見微一眼,道︰“我說話,從來不委婉,若是旁人,與我無無感,我理都不會理,既是我親自收的弟子,我若說委婉,他聽不明白,我便是在害他。”
墨雲澤雖然腦子一根筋,修煉不開竅,但是好在尊師重道,還特別謙虛。
“師父教訓的是,我的确辜負了師父的教誨。”墨雲澤特別真心誠意。
暮雲長說︰“你不算辜負我什麽,畢竟我沒在你身上,花費太多心血,我對你沒怎麽提點過,你這些年,都是隐之親自教的,若真算起來,他才應該是你的師父。”
提起月隐之,墨雲澤的臉上有片刻的茫然和空白。
像是太猝不及防,讓他無所适從。
暮雲長淡淡說道︰“月隐之從小就跟着我修行,他是怎樣的人,我比他爹都清楚,所以他要我收你為徒的時候,我非常驚訝。”
月見微點點頭說︰“我也非常驚訝。”
墨雲澤︰“……”
暮雲長接着說︰“隐之沒提過什麽要求,我對他也不曾提過什麽要求,那日他突然要我收你為弟子,我便應了下來,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不管你是珠玉還是頑石,我都願意收你為徒。不過,我對他也提了一個要求。”
墨雲澤問︰“什麽要求?”
“他不得耽擱修行。”暮雲長道︰“我生怕他動搖了劍心,他是我活了這麽多年,見過的唯一一個天生劍修,他是最有可能以劍破道飛升成功的人,前途不可限量,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阻礙他的道。”
“……”
月見微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之色,看向尚未明白過來的墨雲澤,覺得這小子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竟是能得月隐之的青睐。
但月隐之終究還是選擇了自己的道。
有些惋惜,但于事無補。
墨雲澤和月隐之之間的差別,乃是螢火比之日月光輝,月隐之終究會忘了這麽個人。
他們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将來便更是失了開始的可能。
月見微哪怕不是當事人,也覺得頗為遺憾。
月隐之定是曾将墨雲澤放在心裏的。
否則,他連那張尊口都不會開。
墨雲澤有些怔愣,不太能消化暮雲長的意思,還傻乎乎地說道︰“我不曾耽擱師兄修行,他修煉的時候,我最多只在他身邊看他練劍,從未出聲打擾過,他現在,也已經飛升仙陸了,倒也算是道途順暢,前途無量了。”
暮雲長諱莫如深地盯着墨雲澤,過了許久,才蠻有深意地說道︰“如此也好,你這副模樣,倒是叫我放心不少。”
墨雲澤一臉茫然地看向月見微。
月見微有些于心不忍,但他也決定不做點破,這種事情,墨雲澤若是傻乎乎的反應不過來,那就叫他一直蒙在鼓裏最好,免得圖惹傷心。
傻人有傻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