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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雙生鏡碎

第480章 雙生鏡碎

月輕鴻露出了幾分失落之色,道︰“我若明日便要離開,今日你可還有其他話對我說?”

墨意寒輕輕捏了捏右手,心情莫名一沉,但他卻早已料到,月輕鴻肩負大任,必不可能長久留在這裏追在他屁股後面跑,總有一日,月輕鴻會回到屬于他的地方去。

墨意寒并不自卑,他只是頗為理性地看待兩人之間的關系,在月輕鴻眼中,情愛一事自然比不上身為陵王的責任要重,正如他也不會将月輕鴻放在白雪境之前——

他曾經撇開一切賭上身家性命去追求過月輕鴻,但那總歸不會是常态,一生中能有一次奮不顧身,也就夠了。

那時候年少輕狂,顧慮不周,亦是尋常。

若放到現在,只會覺得好笑。

對于月輕鴻也是一樣。

于是,墨意寒很是真誠地說道︰“那就祝陵王殿下,萬事順遂,能夠得償所願了。”

月輕鴻先是嘆了口氣,顯然有些失望,但很快便一掃而空,微微笑道︰“既是你的祝福,那我定是欣然接受。天色不早,雖是夏日,但白雪境依然寒風料峭,墨城主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免得受了涼。”

墨意寒抽了下嘴角。

以他的修為來看,又如何可能會被這點涼風吹到身體不适?

月輕鴻這客氣話,說的也真是夠可氣的。

墨意寒也不再多言,回道︰“陵王亦是如此。”

說完,人就走了。

月輕鴻看着他那高挑挺拔頗為清冷的背影,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了個玩味且陰冷的笑容,他甚至伸出舌尖兒,在唇上輕輕一點,這個動作暧昧而又輕佻。

此時此刻,他眸中哪裏還有方才那溫和如君子一般的淺笑盈盈溫文爾雅?

那裏面,是幾乎濃得化不開的血霧執念。

許是他的追求不夠激烈強勢,以至于墨意寒從頭至尾,都當他心平氣和地在與他企圖和好,然而事實并非如此,他容毓恒,此生還從未有過求而不得的經歷,不管是人還是事,他但凡盯上,便會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咬住,不将獵物徹底噙入口中,絕不善罷甘休。

他不會傷害墨意寒半分,但他也決不允許墨意寒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個人獨自舔舐傷口。

若是墨意寒不愛他,倒也就罷了,可墨意寒心裏面分明還是有他的。

“是你給我機會。”月輕鴻低聲輕笑喃喃幾句,一揮手,便有數位穿着黑袍的暗樁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身邊。

陵王自然不可能獨自一人以身涉險,他身邊多得是如影随形的暗樁死士。

“明日,本王要回紫澤仙陸。”月輕鴻捏下了一枝梅花,看着那已經枯萎的梅花花瓣,道︰“你們自行商量,留三個人在白雪境,供月見微驅使。”

說完,月輕鴻又一擺手,那些死士便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就仿佛從未有人到來過似的。

墨意寒難得失眠。

他不知為何,心神不寧,寝食難安,在床上輾轉反側足足一個時辰之後,才終于忍不住坐了起來,眼前腦海中,具是月輕鴻最後那強顏歡笑的失落模樣。

墨意寒清楚自己的心思,他少年時期愛上的人,能讓他以男子之軀孕育兩個孩子的人,他又如何能夠輕易忘卻?

只是到底意難平。

月輕鴻忘了他,這讓墨意寒無比在意。

他們的感情,是由過往的記憶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月輕鴻那麽輕易地将過去的一切抹殺,這還有什麽感情可言?

月輕鴻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墨意寒都看在眼中,然而這些行為,卻叫他很難區分,究竟是百無聊賴想要撩撥一下,還是其他什麽意思。

他若是那寒家少将軍,倒也有些新奇了。

可這又如何?

月輕鴻記不得他,他也記不得月輕鴻和寒少将軍,月輕鴻愛的理應是最初的那個人,而他愛的,也并非那個愛着寒少将軍的月輕鴻。

這種錯亂的感情,墨意寒無法捋順,也無力接受了。

墨意寒嘆了口氣。

他撥開了燈芯,燭火跳動,剪影落在雪白的牆壁上,有種孤寂之感。

片刻之後,有人輕盈地邁着步子,來到他的院落裏面,然後遲疑地在門口問道︰“意寒爹爹,你還沒睡嗎?”

這聲音是月見微的。

墨意寒披着衣服起身開門,有些詫異的看到一身正裝額頭還帶着薄汗的月見微,禁不住道︰“這麽晚了,你還沒休寝?”

“爹爹也還沒休寝呢,這麽晚了。”月見微道︰“是因為明日,義父就要離開蒼茫大陸,所以爹爹心裏面靜不下來嗎?”

“……”

月輕鴻要走的事情,整個白雪境已經傳遍了,這話還是從印何似嘴巴裏面透露出來的,衆位白雪境長老們先是不可置信,接着頗為不舍,一個個都去找上月輕鴻用各種理由勸他留下,或者晚些再走。

月輕鴻打太極的功夫超一流,沒費什麽力氣,便将這些單純的長老們給推了回去。

墨意寒一怔,無奈地道︰“你這小機靈鬼,分明是我再問你。”

月見微用衣袖沒什麽講究地擦了擦額頭,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道︰“有些功法,還需要鞏固,一個大周天剛剛結束,正準備回去洗漱一番。”

修士們對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并無太大要求,只是白雪境素來不提倡日夜兼修,只道法自然就好,若是逼得太狠,很容易心态崩塌,道心不穩。

況且,墨家始終認為,人生在世,修得長生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逍遙快活,若是在修煉的過程中,連睡覺吃飯這種事情都能滿足,豈不是本末倒置?

是以,子時之後,也罕少會有弟子繼續刻苦修煉。

墨意寒甚是欣慰地點點頭,道︰“整個白雪境,就你最努力了。”

月見微道︰“不努力不行啊,我還想早日見到滄瀾哥哥呢。”

墨意寒微微一怔,笑了笑,側過身子讓他進來。

月見微進來之後,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來,精致漂亮的眉宇之間,也染上了淡淡的愁緒。

“怎麽?”墨意寒關上門,拉着月見微在桌旁坐下,關心問道︰“遇上什麽事情了嗎?”

記憶之中,月見微哪怕是遇上麻煩,也會露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獨尊的自信表情,哪怕實則他自己心裏面都沒有底子,也罕少會在人前這種明顯焦灼的表情。

墨意寒不得不重視起來。

月見微掏出了那面始終藏在懷中的雙生鏡,那鏡子上面竟是爬滿了裂痕,細細碎碎的像是蜘蛛網一般,一看便叫人覺得心中不舒服。

“這是怎麽回事?”墨意寒道。

他知道月見微得了這寶貝以後,成日裏連睡覺都要抱着摟着,連碰都不給墨雲澤碰一下,珍惜寶貝的不得了,如今竟是将它弄碎了,這絕不正常。

“我方才在用雙生鏡看滄瀾哥哥的時候,突然看到有一縷一縷的紫黑色氣息,在他頭頂盤旋,我想要叫醒他,卻無濟于事。”月見微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顯然有些慌張,道︰“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我剛想去找義父看看究竟,那奇怪的氣息,竟是順着他的天靈蓋,進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墨意寒臉色一凜,心下一沉,道︰“然後呢?”

“然後,滄瀾哥哥就睜開了眼楮,一揮手,這鏡子就碎了。”月見微心中惶惑難安︰“他的眸子是近乎黑色的濃紫色,只是那冰宮之中,冰片反射出明珠的光芒,直直照射在他的眼楮上,我才看出紫色,他發現這面鏡子的存在,他不願意讓我看到他的模樣,也有可能,他在生氣。”

“你別慌,說不定是別的原因。”

“若是生氣也就好了,他不願旁人盯着他,我不盯着就是了。”月見微臉上越發出現的焦急,手指也捏了起來,道︰“我最怕的,是他被那些看起來頗為奇怪的氣息影響幹擾,才變得那般暴戾恣睢,意寒爹爹,他到底是怎麽了?我能不能,去看看他啊?”

“……”

墨意寒聽他有些語無倫次,便知道他是真的心焦着急,連忙安撫道︰“你先別慌,說不定沒什麽大礙,畢竟是要回歸本體,這種事情誰也沒經歷過,會怎麽樣,你我也都不知道,我這就帶你去找你義父,定要讓他,給你個解釋。”

月見微用力點了點頭,道︰“好。”

月輕鴻亦是一晚無眠,只是他素來不喜在休寝上面浪費時間,此時正在屋內不知推演何事。

他的別院在半山腰,墨意寒剛到山腳,他已經察覺。

墨意寒到了別院門口,月輕鴻便已經好整以暇在那處等候。

“倒是稀客。”月輕鴻眉眼含笑,頗為溫柔,道︰“我自住在此處,你還是第一次主動來這裏找我,若是不帶着個小尾巴,我就更高興了。”

小尾巴露出了一副尴尬的笑容。

墨意寒搖搖頭,道︰“我現在,沒時間與你調情掰扯,月輕鴻,我有事情要問你。”

月輕鴻見他表情嚴肅凝重,也不再開玩笑,讓兩人進了屋子,斟茶倒水,周到極了。

“怎地這麽嚴肅的看着我,可是我做了什麽叫你們不快的事情?”月輕鴻也是不解,心裏還有些忐忑。

墨意寒示意月見微那處那面鏡子,指着已經破碎的鏡面,道︰“你這法寶,似乎質量不太好,才用了幾回,就這麽碎了。”

月輕鴻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抓起鏡子,道︰“這雙生鏡乃是靈寶,絕無可能被任何外力打碎,我在瀾兒進入天女神宮之時,叮囑他帶在身上,好讓外面的人時刻關注他的一舉一動,他當時也是應允了……這鏡子有兩個,唯有其中一個碎裂,另一個才會碎裂,難不成……”

月見微一聽,更是慌張,站起來道︰“滄瀾哥哥親手打碎了那面鏡子,才導致我這邊的鏡子,也碎成了渣滓,我看到滄瀾哥哥頭頂有黑紫色的氣息順入體內,還有着一雙紫眸,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月輕鴻将鏡子翻覆看了即便,叫月見微稍安勿躁,對着鏡子打了個法訣,念了咒術,只見殘破的鏡面上,稀稀拉拉地出現了先前的畫面。

通體透亮的冰宮之中,白虎盤旋窩在遠處的高臺上,一雙紫色的眸子朝着墨滄瀾看去,然而月見微口中的黑紫色的氣流,卻是不曾見到,沒過多久,原本閉眸的墨滄瀾,倏然睜開了眼楮,眼眸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沉黑,是他眸子原本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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