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孤淵止
第515章 孤淵止
“孤淵止,你不行了。”龍帝帶着幾分輕蔑和瘋狂,道︰“博弈數年,你依然不是孤之對手。再過三日,你這流火焚天結界便會因你之死而破碎,這世上,再無可封印孤之人存在了。”
“荒謬。”孤淵止亦是輕蔑一笑,那張雖看起來帶了幾分妖冶之色的臉上,寫滿了不屑,道︰“就你這比破布還不如的身體,還想要脫離普渡地獄,豈非笑話?”
龍帝哈哈大笑幾聲,道︰“孤早已吞了五條靈脈,如今體內還藏有三條靈脈之靈,修得真魂,待到你死,孤的真魂便可脫離這無邊苦海,只需奪舍龍子,便可在他體內重獲新生,孤真魂乃是大尊位強者,奪舍只是輕而易舉之事罷了,這具殘軀,孤從未打算保留,你被騙了,哈哈哈哈……”
孤淵止面色冷肅,雖說唇角已經流出了血,但仍是不落下風。
孤淵止道︰“你當真是個瘋子,連自己的親兒,都不放過。”
滿身焦黑的龍帝喑啞着嗓子,道︰“孤被困在此處,已經足足七千年,這七千年裏,鎮壓孤之人不斷輪換,孤熬死了一個又一個,早已受夠了此處無邊無盡的折磨。如今,孤有了重見天日的希望,別說他是孤之子,哪怕他是孤之父,也一樣要為孤舍命!”
他的聲音逐漸擡高,帶着濃濃的仇恨,吼叫道︰“滄君……孤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孤要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讓他們堕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孤要帶着龍族,重新回到大陸巅峰帝位,讓人族,重新淪為奴仆!”
孤淵止冷冷說道︰“憑借幾條靈脈之靈,你還真當自己能脫胎換骨,重獲新生麽?縱你能跑出此處,外面強者,也數不勝數,你早已在這些年的蹉跎之中,淪為不值一提的笑柄。龍帝,你大可試試我這結界,能否要你半條命。”
龍帝桀桀笑着,帶着濃濃的惡意,道︰“我不硬闖,可你這身體早已油枯燈燼,最多三日,你尋不到下一個接任你的人,便要永遠與這無邊無盡的岩漿地獄,融為一體了。”
孤淵止不再言語,一劍無情地朝着龍帝劈了過去,霎時間,火光沖天,龍帝被劈成了數段,沉入熔岩之中,不見蹤影。
孤淵止面色沉郁,卻是終于支撐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單膝跪在地上。
月見微想要過去,腳下踩了一塊碎石,發出了動靜。
“誰?”孤淵止警惕地擡起頭來,腳不沾地地掠過熔岩湖,踩着粗壯的鎖鏈來到月見微三人藏匿身形之處,一劍毫不留情地揮了過來。
一陣風掠過,寶器成了碎片,一張與孤淵止有七分相似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
孤淵止突然心跳加速,劍停在了半空。
而墨滄瀾的劍已然落在了孤淵止的脖頸上,只差半寸,便與皮膚和在一起。
月見微已經紅了眼楮,強忍着內心的翻滾情緒,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孤淵止也是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他往前走了幾步,也顧不得頸邊還有一把利刃,死死盯着月見微,不可置信地說道︰“你是……太儀?”
墨滄瀾不曾見過孤淵止,但這個名字,他還是頗為清楚的,這些年,他将麒麟世家的各種關系幾乎研究了個遍,包括月見微這從未露面不知是死是活的父親,他亦是清楚。
孤淵止,月孤影的道侶,月見微和孤淵燼的生父。
自多年前那場與魔族之間的大戰結束後,孤淵燼便消失不見了,有人說他是死了,也有人說他是叛逃了。
月孤影去過魔族,找過孤淵止,然而無功而返。
卻沒想道,孤淵止居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當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此事說來話長,方才龍帝已經被我暫時打退,短時間內不會再出來,許多事情,我長話短說。”孤淵止也看出了他們前來此處是為了什麽,并未和月見微續舊情,他性子沉着大氣,只是方才一瞬的動容,很快便歸于平靜。
“此處封印,要由身懷火之精魄者以身封印,只因着由高溫岩漿長年累月形成的普渡地獄,除有火之精魄者無法忍耐。我數年之前便是接了這個任務,前來此處封印龍帝。”
孤淵止說得頗為清晰,将來龍去脈一筆帶過,雖不夠詳細但也不會讓人解毒困難。
“封印之人,便會陷入沉睡,以此來保留體內的靈氣,原本我可封印他至少百年,可十年之前,有人闖入此處,帶着數條靈脈之靈,竟是直接将原本已經快要消失殆盡的龍帝給救了回來。”
孤淵止沉着眸子,道︰“我被響動和結界異常驚醒,便看到龍帝已經凝成了實體,且修煉了從婆娑秘境之中帶出來的逆天道法,修得真魂,能夠借着靈脈之靈道力量,讓真魂脫離此處,在外游移。”
他說着,唇角便又有血流出來,孤淵止忍不住咳嗽起來,哪怕他用力忍耐,也仍是無濟于事。
火之精魄,本就不該是他的,是他非要強迫自己,如今遭到反噬,也算是活該。
月見微露出了擔憂之色,想要開口詢問,卻又不知為何有些遲疑。
墨滄瀾知道月見微從小便不受這位父親寵愛,對他到底是有些隔閡,但心中定是擔心的。
墨滄瀾道︰“您身體如何了?”
孤淵止擺了擺手,道︰“最多三日,這結界會随我之死,而悉數破裂,火之精魄無人傳承,自然無人再能鎮守此處,我原想着将消息傳出去,既然你們來了,便與我一起,将龍帝徹底扼殺在此處罷了,也好了卻我心頭大事。”
月見微終于忍不住,道︰“你為什麽會死?”
孤淵止眸色淡淡,看着月見微道︰“人都會死,只是或早或晚罷了。我在此處太久,又在與龍帝和那外來之人戰鬥的時候,受了重傷,自然撐不住那結界了。結界與我性命息息相關,我能多封印他一日,便要拖後一日,除非我主動将結界撤下,許是還能有一線生機。但那也沒什麽意義了——我身體如何,我最清楚。”
月見微聽完,便沉默了良久。
“也不必……”
“你有沒有想過爹爹?”月見微忽而打斷了孤淵止的話,有些兇狠地瞪着他,道︰“你從來不曾考慮過爹爹是麽?你從來沒告訴爹爹你在做什麽,你在什麽地方,将我和哥都丢給他照顧,你的心是冷的麽?”
孤淵止一愣,掃了他一眼,道︰“我在此處的事情,不必告訴他了。”
月見微抿了抿唇。
他覺得孤淵止就是個沒有心的人,從小孤淵止都對他不好,看到他便帶了幾分憎惡之色,仿佛他做了什麽天大的惡事似的,他原以為是因為他與孤淵燼在娘胎之中争奪養分,他害得孤淵燼身體不好,後來得知自己的身份,才恍然明白,原來和孤淵燼關系不大,這父親對他的厭惡,是源于他的本身——
“我自然不會告訴我爹,我見到你了。”月見微惡狠狠地說道︰“還是讓他當成你已經死了好。”
“微微。”墨滄瀾道︰“莫要說氣話。”
“我才不是說氣話,你不知道,我小時候,他待我究竟有多差。”月見微見到父親的激動複雜心情已經落了下來,他又重新覆蓋上了一張冷酷無情的面具,道︰“他一直都将我當成個錯誤,若非我爹護着我,只怕我出生的時候,他就會将我一刀砍死,免得留在這個世上,敗壞他的名聲。”
“……”
孤淵止瞳孔驟然一縮,那張縱然面對生死都不曾有過半分變化的面容,露出了幾分心痛之色,他定定看着這個他不曾好生對過的孩子,心道他這個做父親的,何其失敗,竟是對月見微留下了這般印象。
不過,這不都是他自找的麽?
孤淵止慢慢斂起了心緒,負手而立,面朝那翻滾着火泡的岩漿池,道︰“随你怎麽想。”
月見微道︰“我要被氣死了。”
墨滄瀾︰“……”
月見微道︰“爹怎麽就看上你這麽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你讓他懷胎數年,生出來沒幾天就跑了,對自己的兒子也不好,對道侶也不好,這也就罷了,你對自己還狠——孤淵止,你可真是個狠人啊。”
龍九摸摸鼻子,覺得自己站在這裏其實并不合适。
他倒是聽孤淵燼提起過孤淵止,孤淵燼嘴裏,這是個有些嚴厲、頗為強大的父親,就是不知為何,對月見微并不大友好,仿佛他生的是個仇人,而不是寶貝兒子。
“我也搞不明白,父親為何要這般對待太儀。”孤淵燼有些惆悵,道︰“我曾聽過他與爹爹在房間裏面吵架,險些還動了手,爹爹質問他為何不愛太儀,不能一碗水端平,父親只是沉默,卻并不解釋。我始終以為父親不喜歡太儀,但後來,父親消失前的某個晚上,我分明看到他進了太儀的小院裏面,将躺在藤椅上睡着的太儀,抱在懷裏好生揉捏了一番,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和喜愛。”
“……”
孤淵止對孤淵太儀,不可能半分父子之情都無。
只是龍九着實想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孤淵止為何還是如此冷傲。
墨滄瀾見月見微情緒激動,便打岔說道︰“我們來此處,便是想要殺了龍帝,既然已經煉出真魂,倒也簡單。真魂尚未奪舍之前,還算脆弱,只需要将其找出來,徹底殺個魂飛魄散,便也就夠了。”
孤淵止擡眸看了墨滄瀾一眼,道︰“他真魂的修為,在小尊位,他那真魂之中,還有三條靈脈之靈,如此貧瘠之地,你可有把握殺了得了他?”
墨滄瀾道︰“沒有把握,也必須有把握,我來此處,便是為了殺他,若他不能死在這裏,待他真魂脫離極淵束縛,奪舍我兒,便更難對付了。所以,我必須将他弄死在此處。”
孤淵止點點頭,像是松了口氣,道︰“好,那我就将他的真魂,逼出來給你們殺。”
龍帝真魂雖可脫離此處,遨游外界,但因着結界所困,也只是片刻少許時間罷了,時間一到,自然會被拉扯回來。
他的真魂,現在倒是又沉睡在本體旁邊,只等待三日之後結界破碎,便可徹底離開此處。
孤淵止每次将龍帝本體打散,那本體都會用一段時間來重新凝聚,這亦是普渡地獄帶給受刑者的一點“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