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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李谕呆呆看着來人。

他在娛樂圈裏這麽多年,形形色色看太多,所以他覺得他一瞬間被擊中,絕對不是因為來人的臉有多美。

那不是美,而是完美。沒有一絲多餘的線條,幹幹淨淨,是冬日淩晨的湖面,一望無際的,整齊清靜的積雪之美。如此清冽宜人,叫李谕想做第一個踏雪人。

書房裏伺候筆墨的太監迎上來,正要向來者行禮,來者就一揮手,問道:“陛下還未到?”他又轉頭看了眼正坐在角落的李谕,就向李谕走來,行了個拱手禮:“殿下。”

李谕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位美人,只能一樣行個拱手禮:“大人。”

美人态度從容自若,應該是早與李谕相識,随意就在李谕身邊坐下,道:“殿下前幾日落水,我聽到消息實在震驚,本應早日前往探望,只是事務纏身,實在無法脫身。還請殿下諒解。”

兩人中間只隔了一張黑漆螺钿小幾,他說着致歉的話,聽起來卻并無歉意,聲音輕柔裏透着一絲倦懶。李谕心頭癢癢的,明知道這人是不把他放在心上的态度,卻像中了蠱,忍不住微笑道:“大人言重了。我并無大礙,定是皇帝皇後庇佑,才能如此幸運。”

美人聽到李谕提到皇後二字,似乎有些訝異。看來宮中是沒幾個人不知道汝陽王醉酒輕薄皇後的蠢事了……李谕心中一酸,他一點都不想被美人當成蠢貨。

“殿下以為皇後如何?”美人試探一般問道。

李谕淡然說:“皇後自然是與皇帝十分相配,端方慎淑,堪當國母,是萬民之福。”

他在暗暗猜測這個美人可能是什麽人。

——看上去似乎二十六七歲,也有可能三十出頭,年齡不是很大;看氣質很沉穩,看穿着不像是侍衛或武将。來皇帝書房沒有緊張神色,似乎經常出入;還能與皇帝的親兄弟随意交談,沒有絲毫局促or巴結的感覺。

他應該是個出身良好的高級文官,說不定還是某侯某爵的世子。

美人端詳着李谕,又問:“殿下這話說得勉強。”

李谕可聽出美人話中有一絲咄咄逼人的意味了,他必須堅持住,雖然這是他第一次穿越,但常識還是有的——在宮中,不能亂說話。

“這自然是我的真心話。難道大人不是這麽想的?”李谕反問。

美人道:“殿下既然如此誠心,倒是我唐突了。”

兩人一時無話。美人轉頭看向窗外花,李谕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樹開得正盛的垂枝桃,花瓣千重,垂落如傘,陽光落在其中,春意融融。

美人喃喃道:“陛下叫我們等太久了。”

李谕說:“我卻覺得陛下遲得好……”

美人轉過頭來,李谕說:“……否則我怎麽能坐在這裏,與大人一起賞花呢?”這是他到這世界之後,第一句真心話,說得頗是惆悵。

美人一怔,随後失笑:“殿下真是個妙人。”

幸好這時候宮人的聲音響起:“陛下到!”

皇帝比汝陽王還小兩歲,是個十六歲的少年。至于為什麽弟弟比哥哥先當了皇帝,李谕并不關心,至少沒原裝汝陽王關心。李谕現在只想離這個皇宮越遠越好,躲過這一劫。

他沒什麽權欲,也沒什麽改造世界的崇高志向。穿越之後他一點使命感都沒有,就想好好活着。

所以他才不會去研究為什麽皇位沒落他頭上。

謝謝,他不想當皇帝。謝謝。

皇帝走過來了,先握住李谕的手,激動道:“三哥!”

李谕心中安心一半,聽皇帝的聲音,似乎完全不在意汝陽王酒後撒野發洩不滿。他畢恭畢敬行了禮。本應該這時候就痛哭流涕向皇帝請罪的,但美人就在旁邊看着,李谕覺得他應該更優雅些。

然後皇帝松開了李谕的手,向美人點點頭:“蕭丞相。”

李谕以為自己幻聽了。

他昨天晚上找了個要學宮中規矩的理由,把汝陽王的幕僚相公叫到面前,叫他把宮中的人物關系都交代了一遍。唯一的缺點是,該幕僚沒進過宮,不能準确描述各位貴人的樣子。

但李谕至少牢牢記住了,朝中只有一個蕭丞相。蕭從簡,蕭丞相,也就是齊國公,也就是皇後的爸爸,也就是皇後的爸爸,也就是皇後的爸爸。當朝的權臣,李谕心中代號“那個絕對不能惹的人”。

李谕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條鹹魚,沒有什麽未來了。

原裝前腳剛剛調戲了皇後,他這個西貝貨又調戲了皇後的爸爸。

他可以去shi了。

“三哥,”皇帝喚他,“三哥,坐下說話吧。”

李谕失魂落魄,他又望了一眼蕭從簡。

蕭從簡也正看向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李谕捂住臉,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不用蒜汁也哭得出來,這下是哭得更傷心了。

“陛下……”他淚流滿面說,“我在宮中醉酒失态,害怕陛下嫌棄,能進宮再見陛下一面,實在是……”

皇帝安慰道:“三哥何出此言,朕并無怪罪之意。”

李谕趁機提出要回自己的封地雲州,這是他現在最迫切的事情。

然而皇帝拒絕了他,只說:“朕說了,并無怪罪之意,三哥安心在京中多留幾日,等身體全養好了再回雲州不遲……”

李谕在他聲音中聽出了遲疑,他又對着皇帝默默流了一會兒淚。

皇帝猶猶豫豫地說:“三哥竟如此傷心,那……”

蕭從簡忽然說:“殿下。”

皇帝的聲音卡住了,然後消失了。

蕭從簡說:“三四月正是京中最好時候,殿下又難得回京一次,不妨放寬了心,在京中游春賞景。”

李谕不敢再推辭,他感到蕭從簡和皇帝在背後有什麽商量——他恐怕是一時半會是回不了雲州封地了。

回王府的路上,李谕靠在車窗邊,呆滞地忍受着那一陣陣颠簸。(天啊,他真是太懷念他的寶馬和卡宴了)

蕭從簡一直忙到掌燈時分才想起來問些不緊要的瑣事。

“汝陽王從宮中出去之後,有什麽動靜?”他站在書架前,一邊翻閱一邊問道。

“汝陽王出宮後,就徑直回了王府,也沒有見外客。”侍衛答道。

“沒有絲毫異常?”

侍衛想了想,說:“只有一事。汝陽王在回府路上,馬車停了一回,命人剪了一支垂枝桃花。”

蕭從簡翻書的手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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