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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蕭從簡并不像皇帝想象中那麽着急。皇後十分年輕,入宮還不到一年,沒有懷上孩子很正常,以後有的是機會。反正在皇後懷孕之前,宮中會很清淨,不會有其他豪門世家女子為妃。

孫家,周家,高家,還有馮家,都有與皇帝年齡相配的女孩,但蕭家皇後在前,蕭從簡已經安排好了,他們至少要等皇後第一胎生育之後才會入宮。至于宮中的女官宮女,皇後身邊的人自然會為皇後注意盯着。

蕭從簡甚至考慮到了皇後不能生育的情況,他會安排皇後抱養生母身份低微的皇子,養在名下,立為太子。事情總是有辦法解決的。只要他不倒,蕭家不倒,皇後在宮中就不會倒。

他現在還有更緊要的事情需要操心。

從宮中出來,蕭從簡騎馬而行。夜色深沉,朱雀大街上仍燈火通明。東面的碧懷山隐約可見,冬天時候山下存着的冰塊,這會兒正源源不斷地送進城裏,供人消暑用。西面雁湖中荷花盛開,游船如織,都是納涼賞景的游客。蕭從簡任思緒在這錦繡繁華中飄蕩了片刻。

回到國公府,仍有許多公私信件在等待他。

雲州那邊的汝陽王已經撤走,雲州刺史一激動連給蕭從簡寫了三封信表示感謝。從此雲州,青州與洛州三個富裕大州都在蕭從簡一派的手中,服服帖帖。

蕭從簡正看着雲州刺史的信,蕭桓過來了。

“父親!”蕭桓已經知道父親叫他來是為什麽事,因此止不住興奮,語調都比往常輕快。

蕭從簡板着臉,仍緩緩道:“蕭家子弟,向來都要周游鍛煉一番。你在京中長大,不知世情,更是需要這種經歷。等過了夏天,你就随你大表哥出京,他會出任按察使,巡查五個大州。”

蕭桓一臉躍躍欲試,蕭從簡搖搖頭:“放你出京不是讓你去玩的。我已經和你表哥說過了,若你在外犯了事,不許替你遮掩。去吧!”

蕭桓自然是滿口答應。蕭從簡看着他的背影,終于忍不住微笑起來。

李谕到了淡州有大半個月,才總算安頓下來。

只是淡州這邊的情況,比他想象得稍微艱苦那麽一點點。

首先是住的地方,淡州并沒有現成的王府。李谕之前也考慮到這一點了。但是沒想到淡州城裏像樣的大宅很少,淡州府給汝陽王安排的是一座老宅子,原主人離鄉已久,宅子早就破敗不堪。

李谕一行人來到淡州時候,宅子只修葺好了一部分。而且就算全修好了,也住不下近四百人。

幸好先到來的搬家小隊在附近租下了另外兩處宅子,又在淡州有名的古寺妙智寺中安排了廂房。

李谕自己住在了妙智寺。古剎幽靜,綠化又好,比住在剛剛修葺完的大宅子裏感覺好,他就在寺裏賴上十多天。聽老和尚念念經,講講如今的世道。

等行李都安置好了,李谕才回去大宅子住。

只是這是真從宮殿搬來了民居。若李谕一開始就定點穿越到這裏來,也許會感嘆這宅院深深,是個大戶人家。但他有了雲州的汝陽王府做比較,頓時就顯得這裏逼仄許多。

不過住得小些也有好處,就是走動方便許多,小房子,容易顯得溫馨。有時候宅子裏有什麽動靜很容易聽到。

度過了搬家最初的忙亂期,李谕總體還是比較滿意的。

雖然一想到十八歲就被迫過上隐居退休生活,他就感到時間實在太漫長了。他向身邊幕僚大致了解過,一個被封在偏遠貧困地區的王爺能幹什麽。

一個王爺,可以打理自己的産業,打獵,游玩,只要在淡州範圍內,得到允許的情況下甚至可以離開淡州,只要別帶太多東西跑太遠。剩下的時間就是眼巴巴等待着京中發生什麽大事,可以進京谒見皇帝,順便在京中放放風。

總結起來,也就是說,基本上什麽都不能幹也不用幹,他只能在淡州混吃等死。

所以才有那些閑在家裏沒事做,無聊只能造孩子的王爺。

李谕對生孩子沒什麽興趣。一想到在古代造個自己的孩子出來,他就覺得很可怕。這個時候并沒有什麽可行的避孕措施,那種喝一碗藥就不會懷孕的事情要麽是編劇胡編亂造,要麽就是徹底地殘害母體。

最好的避孕方法,就是不要和女人上床。

他很慶幸自己對男人有興趣。

但這幾個月來,他還沒有睡過男人。他一向是寧缺毋濫型,寧可一個人寂寞那麽一會兒,也不要随便拖個人上床。

不過他從前最長的空窗期也就三個月……他拿不準這次他會空多長時間。

淡州的夜晚,只有初一十五有夜市,其他時候是不能随便亂走的,過了晚上八點,就是宵禁。

晚上八點多,大宅子裏就靜悄悄的了。

李谕只能躺在床上,他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到底是誰把他的床伴标準陡然提得這麽高的,令他看見漂亮的皮囊都會覺得索然無味?

他的侍衛裏有兩個年輕人,生得不錯,不僅五官英俊,身材也很挺拔。若是做床伴,素質不算差了。

還有妙智寺裏有個年輕和尚,生得唇紅齒白,頗有些畫中人的意思,一見到他,常常羞澀微笑。阿彌陀佛,他從沒和真正的和尚做過,想來應該會有一番銷魂滋味。

但是對于這些想象,他沒有付諸行動。侍衛也好,和尚也好,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消磨于此。關鍵是之後會如何,他現在連自己能不能在這裏活過三年都不能确保,睡一個人很簡單,維持一段關系卻很難。他不想最後結果變成汝陽王仗勢欺人。

入夏之後,李谕的生活就像退休老幹部一樣健康有規律。

每天天剛蒙蒙亮就起床。找了個老拳師學打拳,侍衛隊裏真是卧虎藏龍。

打完一套拳吃早飯。早飯清淡些。吃完早飯就和廚師唠嗑切磋。他提供大量想法給廚房,要求他們不斷改進。

和廚房切磋完,确定好中飯晚飯吃什麽。就去書房看看書練練字,找了個畫師學畫畫,進步顯著,也有可能是畫師在拼命拍馬屁。

中午時候和三個孩子一起吃飯。有時候王妃也會一起。呂夫人和她的家人一起失了寵。

吃過中飯和孩子玩一會兒,午睡。午睡之後去看孩子上課,他給請了名師,教孩子基礎知識。幾個孩子開蒙有點早了,李谕是用孩子開蒙的名義,跟着孩子蹭課上,接受這個世界的系統基礎教育。

上完課去散步或者騎馬,有時候釣魚。

到點吃晚飯。心情好時候會有小宴,呂夫人能混上小宴,不算太慘。府上已經沒有樂伎了,有時候呂夫人會露一手琵琶。李谕覺得她不是毫無可愛之處。

心情不好時就一個人吃晚飯,喝點酒。看看月亮,看看星星。

睡覺。隔三差五自摸。

這樣的暑假,過得也不算壞。

夏末的某日,李谕騎馬回來,老遠就見一個瘦瘦高高的小光頭走了過來。他笑了起來,在路邊勒住馬。

“無寂!”他喚小和尚。

無寂和尚仍是羞澀一笑,恭恭敬敬雙手合十向李谕行了禮:“殿下。”

因為一路走過來,他的臉上被曬得有些發紅,但仍是好看,俊秀的面孔因此顯得越發純真。夕陽在他身後,仿佛溫柔的注腳。

李谕心中突然一陣悸動,不是很猛烈的那種,但在那一刻,他确實感受到了,那一縷憐惜和不忍。

“大熱的天……”他溫柔說。

無寂抿了抿嘴角,他是來給汝陽王送一本手抄經的。

李谕請他在府中休息一晚再回去。他們一起吃了齋飯,之後看了看手抄經。李谕并不懂,但無寂念經的樣子,很值得欣賞。

暮色中誦經聲仿佛能傳得很遠。待無寂停下時候,李谕就說:“等夏天過去,我會帶家人去慈山游覽,無寂不妨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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