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2章

之後連續幾日,皇帝在獵場觀摩群臣狩獵。

頭一天李谕裝模做樣開了一次弓,不要說射鳥射兔,他就是射個靜止的靶子也射不準,還好拉弓還算有腔調,皇帝一開弓,周圍立刻一片恭維之聲,甚至鼓樂齊鳴,李谕惆悵地看着那支不知道飛向何方的雕翎箭,只覺得大家捧場已經到浮誇的程度了。

在這之後,李谕就沒怎麽動過箭。

動箭不行,烤野味李谕就很有興趣了。射獵之後最相宜的便是烤肉酒宴。

用幾十中香料和鹽将野雞腌入味,再用适宜燒烤的果木木炭烤炙,香氣和油脂被烤得一同溢出,很快外皮就焦黃酥脆。

皇帝的酒席只請了一個人。李谕親自用刀将烤好的割好,讓宮人盛在瓷盤中端給丞相。

深秋的傍晚,在金色的平原上燒烤。月亮已經升起,夕陽還在天邊。目之所及,行宮的剪影映出奇異的光彩。

經過之前一段時間,朝中都已經确信,新皇帝對丞相一樣是服服帖帖,從沒露過半分不滿。丞相的地位無可動搖。

到了秋獵時候,皇帝對丞相的态度是越發叫人膩味了。有些人不免覺得無趣。更多人則在猜測,皇帝究竟還要如何捧高丞相。

李谕讓宮人将烤好的野雞端給丞相,得意道:“這裏面用了二十八種香料和配料,保證與丞相從前吃過的味道都不一樣。朕敢說,這一定是目前世界上最好吃的烤肉。”

蕭從簡表面上仍像尋常一樣。他為人素來高傲,從前高宗皇帝在時候,他都沒有為皇帝恩寵喜形于色過,更不要說如今了。

不過看着眼前剛烤好的野雞肉,蕭從簡又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正滿面笑容,目光熱切地盯着他。蕭從簡不由也有點想法了。

他和皇帝之間的矛盾過去并不久,雖說人都有忘性,但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成年人都不會忘得那麽快。何況這宮中和朝中又何嘗真有忘性大的人?不過是為了各自目的忍耐着罷了。哪怕是皇帝也有不得不忍的時候。

不過忍得像李谕這樣……蕭從簡不由又看了皇帝一眼。忍得這麽興高采烈的人,實在罕見。

連蕭從簡都辨別不出,皇帝究竟是功力太深,還是別有計算。不過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皇帝應該沒那個膽量毒死他,至少目前沒有。蕭從簡舉箸沒有遲疑,夾起了雞肉嘗了嘗。

野味特有的緊致肉質和烤出的肉汁在多種香料調和下,味道既特別又濃郁。蕭從簡真心實意地贊嘆一聲,皇帝沒有誇張太過。這烤肉确實稱得上極品了。

李谕立刻大笑起來,他幹脆提起酒壺,從席上下來坐到蕭從簡對面,與蕭從簡共用一案。宮人都吃了一驚,不知道是該收拾皇帝的餐具重新布置還是從皇帝手上接過酒壺。

李谕擺擺手,只讓他們退下。他親自為蕭從簡斟酒。

蕭從簡雙手接過酒盞,向皇帝致謝:“臣謝陛下賜酒。”他雖然高傲,但不會忘了禮儀。

李谕的笑容淡了些,溫柔道:“丞相,朕是從心底裏相信丞相……”他喝了兩杯酒,這會兒離醉還遠得很,但仿佛被酒開了嗓子,說起話來容易多了。

蕭從簡饒有興趣地看着皇帝。若皇帝是想用不斷不斷的示好來放松他的警惕,确實不失為一個好方法。這才有趣,這才是值得他輔佐的人。

他現在只好奇,皇帝到底會在暗中忍耐多久?從現在看來,至少要五年,十年可能差不多夠。

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至少今日一頓酒是夠的,蕭從簡還不必太急忙去想全身而退之道。

他擡手,提起酒壺,也為皇帝斟酒,皇帝與他相視而笑。

李谕根本猜不透蕭從簡在想什麽。不過這挺公平的。因為蕭從簡絕對也猜不到李谕在想什麽,他千算萬算,就是算不出李谕想上他。

李谕抿了一口酒,心道,要是蕭從簡這時候知道他想上他,肯定能把桌子掀了。

沒錯!他現在就是要不斷不斷地麻痹蕭從簡,讓蕭從簡放松警惕,慢慢把友誼升華成基情。這必然是個長期過程,搞不好真要花個三五年。但是蕭從簡這樣的人值得,完全值得!

看到蕭從簡為他斟酒,李谕只覺得腰間一軟,差點癱下來,只能尴尬地對蕭從簡笑笑。蕭從簡回了個清淡的微笑。

李谕覺得今天晚上他會一直在腦內回放這個微笑了。

結果兩人喝得酩酊大醉,就一起倒在了床上。李谕摟着蕭從簡的腰,一路摸下去,蕭從簡竟然沒有阻止,只笑說:“陛下長久未寵幸後宮,臣早就看出來不對了……”李谕只覺得渾身熱氣直冒,內心那團火已經抑不住了,他只管吻着蕭從簡的脖子喃喃問:“那你知不知道……”那似有似無的摩擦已經足夠叫他覺得舒服了……

李谕噗嗤一聲笑,突然醒了過來。

殿中靜悄悄的,寬大的龍床被帷幔罩着,上面只躺着李谕一個人。蕭從簡早就走了。

李谕嘆了口氣,叫了值夜的宮人倒茶喝,消消心頭火氣。

第二天一早,李谕正沒精打采地洗漱,趙十五就進來通報說兵部侍郎有急事要禀。

李谕立刻讓人進來了。

原來昨日午後京中大火,雖然離皇城甚遠,對皇宮沒有威脅,但在繁華地段,所涉及人口頗多,損失慘重。李谕聽得直皺眉,他問:“是哪裏燒了?怎麽燒的?現在火情如何?周圍人都撤離了麽?”

他一頓,侍郎正要回答,他又問:“丞相知道了嗎?”

侍郎忙道:“丞相已經知道了,正在調度。大火是從慶福坊燒起來的,與鄰近的永平坊燒得最厲害,靈慧寺怕是全燒了。”

李谕一聽靈慧寺,立刻“啊”了一聲,他想到了無寂。無寂剛入京時候曾在靈慧寺寄居了一段時間,後來李谕讓他去了皇宮附近的大興寺,也算逃過一劫。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