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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文太傅這毫不猶豫, 十分支持的态度,叫李谕很吃驚。

他原以為文太傅不會這麽幹脆地站蕭從簡的。之前有些小事,文太傅都在他面前嘀咕過蕭從簡,認為蕭從簡這裏那裏的做得不夠或不對。這樣的大事,文太傅反倒沒意見了。

李谕心中就存了疑惑。

不過他依然說:“既然太傅如此想,那就再好不過。朝中上下一心,烏南一戰定能大獲全勝。”

文太傅笑笑, 道:“陛下, 臣與蕭丞相, 雖偶有龃龉,但奉公之心,并無二致。”

李谕當然不全信他這話,但這漂亮話實在挑不出錯處。

文太傅就輕輕将這話題揭過,轉而說起科舉和其他事情。李谕心中卻有一種預感, 這老狐貍,不可能不拿這件事情做文章。

文太傅臨走前, 李谕還是忍不住又問一遍:“對南邊出兵一事,太傅确無異議?”

文太傅已經顫巍巍站起來了, 聽到皇帝這麽問, 也沒坐回去,只說:“陛下……”

李谕敬老,上前扶了他一把,聽他把話說完。

“臣以為,南邊的匪患, 早就該出兵了,彈丸小國,草寇而已。丞相等到今天,也許自有考量,”他頓了頓,“自有他的考量啊……”

李谕算是聽出來他話裏的意思了。這話裏意思是還怪蕭從簡了。總之是早也不好,晚也不好。蕭從簡提出來的事情,肯定是有私心在裏面。

李谕在心中一笑而過,只裝沒聽見。

文太傅對出兵一事只是雞蛋裏挑骨頭,還只敢暗搓搓地挑,具體什麽毛病根本說不出來,李谕才不會輕易被他挑動。

到三月下旬,中樞要員都知道今年開始要往南邊屯兵的事情了。蕭從簡安排了兩次小會,專門讨論了屯兵和出兵事宜。第一撥士兵有一萬,都是精兵悍馬,其中從京畿調撥兩千,計劃在四月間全部集合駐紮完畢。

李谕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軍事會議。當然,拍戲的時候不算,拍戲時候他剿過匪也被剿過。但那都早已寫好的劇本,他知道結局。

這會兒他坐在首席上,只是表面上鎮定而已。幸好他身邊就坐着蕭從簡,叫他的心不至于落不到底。

會議結束之後,李谕才覺得放松下來,他叫住蕭從簡和其他人,告訴他們過兩日宮中辦賞花宴。三月踏青賞花是習俗,整個三月下來,京中花紅柳綠,大宴小宴不斷。李谕也去宮苑賞過花,不過還沒有宴過群臣。眼看着花已經開到最好,再不辦就來不及了。

賞花宴宮中常辦,并不出奇。皇帝說了,衆人自然應承下來。不過李谕又道:“這次的賞花宴,朕想設點條件。”

有人笑道問:“陛下可是想賽詩?”

李谕搖搖頭,道:“只是一點着裝上的要求,請諸位穿紅色,不管什麽紅,只要是紅就可。誰要穿了藍的,綠的,黃的,就不許入場。”

衆人都笑了,連蕭從簡也微笑起來。

李谕看着他,心道,他才不管別人穿什麽,他只是想看蕭從簡穿紅色而已。他常常想,蕭從簡這樣的外冷內熱,才正适合穿紅色。

皇帝這個提議只是個新玩法,賞花宴上總該有些風流的傳說。大家并無異議。

蕭從簡沒将這事情放在心上。沒想到他剛回家,宮中的賞賜就到了。宮中有賞賜不奇怪,這次賞賜的卻是幾匹紫紅色織金錦。宮中特意捎了皇帝的話來:請丞相用這些布匹裁制新衣,賞花宴時穿新衣入席。

這批布匹是織造司新送進宮中的,其中紫紅織金錦最為美麗,一共才十匹。李谕賞了四匹給蕭從簡。

蕭從簡并不清楚這布匹如何,只知道皇帝十分殷切。他檢查了布匹,雖然十分華麗,但并無逾制之處,于是點了頭,叫人将布送去做衣。

到了酒宴那天,衆人果然都穿了紅色。春色快盡了,花剛剛開始落,綠色愈濃。賞花人穿梭其中,顏色十分好看。

文太傅老成,穿了醬色,算是勉強與紅色沾邊。韓望宗穿了酒紅色,正合他新郎的心境。至于馮佑遠那個騷包,竟穿了桃花色,立于花下,十分招蜂引蝶。

其他人或深或淺,都是紅色。但誰也沒有蕭從簡那樣奪目——至少在李谕眼中是如此。蕭從簡果然穿着那身紫紅織金錦,頭戴赤金冠,李谕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

這樣的人,配這樣的景,才能叫賞春。李谕光是看一眼蕭從簡,就能浮一大白。

酒宴後半,李谕微醺,只與蕭從簡說話。

蕭從簡飲得不多,臉色如常,只是眼角微微泛紅。李谕看着,差點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他想最好的化妝師也化不出那顏色了。

說到化妝……“今天馮佑遠擦了粉了,丞相看出來了嗎?”李谕說着就忍不住嗤嗤笑出聲。

蕭從簡當然沒看出來,他完全沒注意。李谕借着醉意,裝瘋賣傻,他繼續笑着說:“好笑就好笑在,他本身就算得上是個美男子了,不過太過自戀……這就不足了。當然啦,我不是說美而不自知才好,那樣不是自卑就是蠢,沒有自知之明……”

蕭從簡一邊聽着皇帝的奇思妙想,一邊神游。他知道怎麽治國,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皇帝的這些東拉西扯。

李谕停了下來,忽然道:“唉!丞相……”

蕭從簡不知道他突然感慨什麽,只溫和道:“臣在。”

李谕想問他,你知道嗎。你知道自己是這麽美嗎?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你是如何知道的。你知道有多少人愛慕你的美嗎?

蕭從簡看向他,看出了皇帝有話想問。

“陛下,若有什麽苦惱,不妨直說。臣一定知無不言。”

李谕不說話,他轉過頭去,看看桃花梨花,桃花梨花不說話,他說不出口。那問話說出口也太輕薄了。

他看到了這一身華服的蕭從簡,就已經足夠。他已經知道了答案——開什麽玩笑,蕭從簡這樣的人,怎麽會沒有自知之明。

“不用啦……”李谕舉舉酒杯,“朕今天不想去想太複雜的事情。賞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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