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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今年夏天皇帝去了碧懷山行宮避暑。今年因為準備對烏南用兵,因此将秋獵取消了,秋天會在京郊搞個校閱軍陣,誓師大會。再加上秋天時候還有科舉開考,會是朝中最忙的時候。

李谕只覺得今年全都是大事,時間根本不夠用。因此夏天是難得喘口氣的時候。

碧懷山下綿延數十裏,作為一道天然的屏障護衛着帝京。行宮散布在山間,風景與氣候在夏天都很宜人。

李谕抵達行宮的第二天傍晚,就帶着幾個孩子去游船。

宮苑也可游船,但宮苑湖泊遠沒有山野間的行宮湖泊大。

李谕穿着便裝,躺在甲板上,看幾個孩子胡亂揮着魚竿,和宮女們笑鬧。他叫大皇子:“阿九!阿九!過來!”

阿九蹬蹬蹬跑到李谕身邊,李谕坐起來拿過他手裏的魚竿,教他:“這樣提,輕輕提,不要猛甩上來。輕點,懂嗎?”

阿九點點頭。李谕拍拍他的背:“去吧,去教瑞兒。”

一會兒就聽到阿九大喊:“不對,不對!父皇說要輕點兒!”

李谕看着幾個小孩扭做一團,不由笑笑。

大皇子小名阿九。九數字最大,又取久的諧音。因此從小身邊人都叫他阿九或九郎。

阿九長得圓滾滾的,看不出像皇後還是像李谕更多,但小孩子總是可愛的。

二皇子小名瑞兒。母妃是汝陽王的寵姬呂氏,李谕封了德妃之後,也把她晾一邊了。瑞兒長得像德妃,膚色像雪一樣白,不過一樣鬧騰,并不文靜。

要說兩個兒子李谕更喜歡哪一個,他還真說不出來,不都是小天使麽。如果天下可以像其他遺産一樣分割的話,他真心願意把天下分成三份,給三個孩子一人來一份。

但這是夢話。兩個兒子之間,他總得立一個太子。

李谕正想得入神,一只什麽東西猛得往他肚子上一撲。

“父皇!”

李谕嗷的一聲。

能這麽肆無忌憚的,只有他的小公主。

“妞啊,”李谕抱起她,彈彈她的腦門,“你想壓死父皇嗎?”

小公主直笑,摟着李谕的脖子,膩也膩不夠。

天色暗些時候,李谕讓宮人将孩子們送回去。他一個人在船上又在湖面上漂了一會兒,山林與湖泊之間,清涼無比。

回到宮殿時候,已經是掌燈了。才到行宮,有些東西還沒有完全整理好,李谕帶來幾箱子的書都放在書房中,靜靜堆放在書架下。他特意吩咐了,這些東西不許別人動手歸置。

第二天一早,蕭從簡過來時候,李谕正坐在院子中的古木下,一邊吃早飯,一邊翻書。見到蕭從簡來了,他合上書,問:“丞相一早來,有事?”

他叫宮人為蕭從簡添了座。蕭從簡只喝茶,道:“烏南派國使來京了,想來觐見陛下。”

李谕噗嗤一笑,差點把水噴出來。他現在開始覺得好玩了。他問蕭從簡:“烏南有幾年沒有派使臣前來朝貢了?”

蕭從簡說:“十一年。”

李谕道:“不容易啊,走了十一年才走到京城。”

蕭從簡笑了笑,說:“陛下,臣已經安排了,讓禮部将人打發走。”

李谕想了想,說:“朕倒想見見。都說烏南國人狡詐,現在的烏南楊氏王室尤其狡詐。難道還能有三頭六臂不成?”

蕭從簡不太贊同。能面聖觐見是小國國使的榮幸,烏南好多年不來朝貢,今年迫于形勢,這才急忙來協調,已經遲了。

不過李谕堅持:“朕要親眼看看,他們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蕭從簡見他堅持,便委婉道:“這其實也是烏南慣常使用的手法。一時服軟,送上金銀和美女,然後老實一段時日。不久又故态複萌。”

李谕心情正好,聽了這話,拖長了聲調道:“美女……朕确實聽說烏南的美女出名。丞相是怕朕被異國的美女迷了心智?”

蕭從簡端起茶杯的動作就頓了頓,他還真對皇帝不太放心,并不覺得這個笑話好笑。

過了幾日,禮部安排妥當,前來觐見的周邊幾國國使都被召來行宮,其中就包括烏南國使。李谕花個半天時間見他們,烏南國使被排在最後一個。

前面幾國都是例行公事,到了宣烏南國使的時候,周圍空氣都有些微妙。李谕仍是笑容滿面,向身邊人道:“大家都想見見烏南國使,聽聽他說什麽,看看他給朕獻上什麽吧?”

蕭從簡也在一旁,本來這種完全儀式性的場合他是不會來的。但今天不一樣,他還是抽時間來看看。皇帝說這話時候,目光與他相接,又擠眉弄眼的,像在等一場好戲。

烏南國使是個瘦小精幹的中年男人,說着一口流利的大盛官話,與其他各位國使相比儀态算中等,不好不壞。不過一上來就把馬屁拍得震天響,一會兒誇皇帝是天上的太陽,一會兒誇皇帝是地上的大海。

李谕只是微笑着聽了。國使又遞上國書。禮部的人接了轉呈,李谕只擺擺手,沒有看。

烏南國使臉色微動,立刻道:“臣此番進京,帶來了烏南珍奇,特獻于陛下。”

李谕這才坐正了,像來了興致一般,道:“哦?是什麽樣的珍奇?”

有兩只箱子擡了上來。箱子不大,李谕看着也就普通行李箱大小。宮人上前打開兩只箱子,衆人都盯着箱子,不由有些低低的議論。

大家都以為箱子裏裝的是珠寶,沒想到裏面裝的竟然是活人——一只箱子一個,兩個少女像花瓣打開一樣從箱子裏舞了出來。

那是兩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女,膚色潔白,極為纖細柔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紗裙,半露胸部。有些大臣已經非禮勿視,扭頭不看了。

蕭從簡看向皇帝。皇帝臉上的笑容加深了,身子前傾,似乎看得極其入神,一副玩味的神态。

他出聲提醒:“陛下。”

皇帝看也沒看他,只沖他擺擺手:“噓。”

蕭從簡不動聲色,看向烏南國使。烏南國使一臉笑意,只盯着皇帝。

等少女們一曲舞完,皇帝連連拍手:“妙啊,妙。這樣柔韌的身體,朕很久沒有看到了。”

這句話并不假,這兩個姑娘技術确實玩得溜。要放在将來,會是多好的體操人才啊。不過之前吹的烏南出美人顯然也就不過如此。宮中容貌比這美的多了去了。

而且顯然烏南的信息比較滞後,還以為皇帝喜好嬌嫩少女。

不過這樣也好,李谕正好發揮一下。他立刻叫宮人将兩個少女帶下去,要“另行安排”。

烏南國使覺得皇帝正是龍心大悅時候,小心道:“陛下,近來大盛在與鄙國的邊疆陳兵數萬……”

李谕漫不經心撓撓脖子:“竟有這樣的事嗎?”

他看了眼丞相,蕭從簡幾乎看不出來的搖搖頭。

李谕打斷了他:“好了,天氣炎熱,朕也乏了。國使先暫且退下吧。有什麽事,日後再談。”

烏南國使面上恭敬,心中暗暗期盼着皇帝是要立刻趕去品嘗他剛剛收到的禮物。

等人都退了,蕭從簡才問皇帝:“陛下打算如何處置烏南國的國禮?”

李谕道:“當然是收進後宮好好寵愛了。”

蕭從簡一個無比銳利的眼刀,李谕當然知道丞相是為什麽生氣,但他仍可想象并享受一下那是丞相在吃醋。

“陛下忘記了前幾日說過什麽了?”蕭從簡道。

李谕笑了起來,當着丞相的面,叫人将兩個烏南女送去浣衣房,不給她們絲毫機會。

“丞相不覺得好笑嗎?”李谕想想剛才的事情還想笑。

蕭從簡說:“國家大事,豈能兒戲。”

但他說完就笑了。

李谕就知道蕭從簡會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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