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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正月十五時候又到了賞燈時候。今年皇帝開心, 宮人想出宮賞燈的,只要提出來都被允了。留在宮中當值侍奉的,都有紅包。

宮中也辦了賞燈。除了宗室皇親,平定烏南的功臣們都來了。李谕還特意請了蕭皇後過來。

蕭皇後自從孝宗皇帝駕崩後,一直隐居深宮,節日宴會,從不露面。今日實屬難得。

蕭皇後這兩年傷心漸漸散去, 往者不可複, 她還得為活着的人多做打算。

蕭從簡與她一起沿着湖邊散了散步。李谕遠遠瞧着, 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天色又暗,只看得到蕭從簡神色還算安詳,甚至還笑了笑;蕭皇後沒有哭,也是恬淡神色。

李谕低頭看看自己牽着的小公主,他捏了捏金妞的鼻子:“你看, 你以後要像那個蕭姐姐一樣文靜就好了。”

金妞說:“那不是蕭姐姐!那是蕭皇後!”她氣鼓鼓地說。

李谕立刻向她承認錯誤:“對對對,公主說得對, 那是蕭皇後,是你的嬸兒。”

金妞又說:“我以後也要做皇後!”

李谕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她現在正是最好玩的時候, 什麽話都往外說。

“笑屁啊。”她又說。這是和李谕學的髒話。她身邊的嬷嬷怒叫了一聲“公主!”,李谕笑得更厲害了。嬷嬷又怒叫了一聲:“陛下!”

等蕭從簡和蕭皇後說完了話,蕭皇後又略逛了逛,就回清隐宮了。

李谕這才過去與蕭從簡說話。

李谕把剛才金妞的笑話說給蕭從簡聽,蕭從簡也笑起來。

“年過去了, 就又要開春了。”李谕感慨。蕭從簡就道:“又到了取士的時候了,今年新人不知道如何。”

李谕看看他的側臉,微笑說:“去年一年不可謂不驚心動魄……丞相,有件事情,朕說出來,你也許會生氣。”

蕭從簡問他是什麽事。

李谕說:“是丞相病重的時候。朕想過,若丞相有個萬一,朕不自信能做好一個皇帝,朕甚至不自信做好一個人。朕說不定會對一切都聽之任之,放任自流。”

蕭從簡果然露出不太贊同的神色。李谕心中一澀,低聲說道:“所以丞相,你不能抛下朕。”

橘色的燈火中,皇帝的神色黯然,蕭從簡說不觸動是假,他這次大病,蕭桓都沒有對他說過這樣直白的話。

他總不能告訴皇帝,他聽到這話,其實竊喜多于生氣。

“陛下……臣怎麽會棄陛下而去?”他說。

李谕看看他,溫柔說:“丞相這話朕記住了。”

開春之後,文太傅相關的一串案子快厘清了。投毒案中的烏南人和錢廣運被判了死刑。姚中秀下獄。文太傅的外甥許濛被流放。另連帶幾家包括文家被查抄。文太傅被拘在自己府中,還有些事情等着皇帝和蕭從簡盤查。

李谕已經對文太傅的結局做了決定。罷了文太傅的一切職位,褫奪爵位,然後讓他滾回老家。從此文太傅就不是太傅,就是一個普通文老伯了。

春節過後,蕭皇後就又辦起了詩社和茶會。開春時,還請了馮皇後和幾位高宗的老太妃去。馮皇後自然不會駁了蕭皇後的面子。

皇帝很快就知道了這事情。李谕心中關心霈霈,知道她又活躍起來,心裏頗欣慰。

“想來清隐宮是不會缺東西的,你瞧着要是少什麽就給添置上。”李谕囑咐馮皇後。

馮皇後笑道:“這是自然。”

這次文太傅的事情,馮家沒怎麽受波及,多是虧了阿九的緣故,皇帝沒追究,她心裏高興。

“不過要說缺什麽,恐怕就是缺人吧。”馮皇後道。

李谕以為是說人手不夠,按理說宮中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缺什麽人?”

馮皇後說:“缺幫她掌眼的人,所以她才請我和幾位太妃去——丞相今年可能要續弦。蕭家老人挑了兩個合适的,蕭皇後到底不放心,召了人到宮裏來看看。一位是孫家的姑娘,這幾年守寡再在家,一位是丁家的,也是守寡,不過是望門寡,年紀小些……”

李谕張着嘴,半天合不上。

聽到續弦兩個字,他一瞬間血都上來了,他突然害怕自己血管爆裂,死于腦溢血。

“呵呵。”他過了半天才從嗓子裏冒出了一個聲音。若蕭從簡這會兒站在他面前,他怕自己真會哭出來。

馮皇後不知道皇帝的這個“呵呵”是什麽意思,她停了下來。

李谕平靜了些,道:“然後呢?你們看着是孫姑娘好,還是丁姑娘好?”

馮皇後說孫姑娘更美貌些,丁姑娘更沉穩些。蕭皇後似乎兩個都覺得不錯。

李谕現在回頭想想,覺得蕭霈霈正月十五時候十有八九就是在勸蕭從簡續弦!他把事情想清楚了,就不怎麽難過了。既然讓他事前知道了,難道還會讓蕭從簡給娶成了嗎!

他只冷眼瞧着,蕭從簡仍是如常,似乎對續弦一事并不上心。但李谕知道蕭家人後來又去過丁家一次,似乎更中意丁姑娘。

過了兩日,丁姑娘在出門賞花時候就遇上了山陰侯世子。世子的母親是高宗皇帝女兒,身世顯赫。世子對丁姑娘一見鐘情,發誓非卿不娶,回去立刻就央了父母,要娶丁姑娘為妻。公主疼愛兒子,立刻就派人去丁府提親。

丁府簡直受寵若驚。只是山陰侯府這麽橫插一腳,蕭府這邊很快就沒了消息。

李谕清楚蕭從簡的為人。蕭從簡本來就是對什麽丁姑娘孫姑娘可有可無,沒有感情基礎,不會強求,而且蕭從簡一定厭惡卷入這種無謂的紛争,惹人議論。和一個纨绔子弟争女人,丞相可幹不來這種事。

丁姑娘這邊沒成,蕭皇後也沒灰心,托話給族中老人,請他們繼續幫丞相低調物色。

不過蕭家這一動靜,倒促成了另一件事情,鄭璎與蕭桓之間和緩許多,不再像之前那麽冷冰冰了。

三月初,文太傅的案子蓋棺定論,也沒擾了京中貴人賞花的興致。

皇帝終于放文太傅回老家了,案子一查完,就限定他十日之內離京。

蕭從簡來時,李谕伏在案上在一塊檀木板上刻東西,見蕭從簡來了,只擡頭望望他,就問:“文太傅明早就要走了,丞相會去送他嗎?”

蕭從簡道:“臣是想送,只要文太傅肯見。”

李谕哼哼笑了兩聲:“他怎麽會不見?他估計有一肚子話想對你說呢。”

蕭從簡也笑起來。李谕又道:“你去別和他說太久,今晚還有賞花宴。”

他們又說了些政務。李谕已經刻好了那塊檀木板,只是一直用手蓋着。蕭從簡臨走時候站起來,走到桌邊,向皇帝伸手:“給我看看,刻成什麽樣了?”

李谕磨磨蹭蹭,才遞給他。蕭從簡接過來一看,上面刻着六個字。

長相思,摧心肝。

他正要嘲笑皇帝這字雖然寫得有些樣子了,刀工卻不好。一陣風忽然吹來,将皇帝剛剛壓着的紙都吹得飛落一地。

只見各種情詩落了一地,長相思,摧心肝中竟夾了一個“蕭”字。

宮人立刻上前收拾了。

蕭從簡只裝作沒瞧見。

他沒想到皇帝竟然真的是喜歡霈霈,到現在還念着霈霈。

李谕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只催促蕭從簡快去文太傅那裏。畢竟文太傅也是一代人的偶像,去送別的人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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