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代價
我們的營區，因為一棵百香果樹的死亡觸怒了連長，從此就像進入了永夜。所有人都被牽連，大家不斷搬著充滿螞蟻的沙包，把破掉的沙包裝進新的麻袋，又臭又髒的泥土，做不完的營區整頓工作。
而長得像癞蛤蟆的廢兵司亮，卻一點都不感到抱歉，整個人黑的就像黑洞一樣，每個學長看到他都會找機會幹他兩下，叫他做些鳥事，連同梯都看不起他。
再開黃腔嘛！再打開你的肛門嘛，現在肛門最鬆的人可是你啊。
晚上，連長持續發瘋，要全體人員拿著椅子到會議室，要所有義務役也來開課前會議。就這樣，小兵七點半到八點多的自由時間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為什麽我們也要開會啊？」
『他可能想多一點聽衆吧……或者單純不爽？』我搬著椅子。
開課前會其實也獲益良多，聽著班長一個一個報告自己今天的業績跟明天要做的事情，就知道每個人好像都很忙。
「上面的費用還沒有用完，我想了一下我們連上還缺什麽。」連長挪動了一下他的橫肉。「經過幾天的反覆想了想…我買了一個蒸包機。」連長對大家微笑。
『蛤？』小兵開始互看。
「不是一般的蒸包機！是跟SEVEN同等級的蒸包機！！」他興奮的說著。
你真的覺得我們連上有在缺蒸包子機嗎？ 是你自己心情不好開始亂花錢吧？
有錢不是應該先把我們那兩個壞掉的馬桶修好嗎？
然後女士官酋長報告她排完的軍官哨表，突然對著他面前的癞蛤蟆學弟說話：「司亮，你頭髮該剪了。」
只看到司亮低著頭，不說話。
「你覺得你的頭髮很短是不是？」女士官長往前坐了一下，看著他的鳥巢頭。 快說不是啊！快說這個假日你會去剪啊！長的醜沒關系，至少要讓人家覺得你很善良吧？
『……』他依然不為所動。
整個會議室凍結那時間凍結初遇那一天，凍結那畫面凍結不讓他溶解。
他就是沒有轉過去看長官，也不回答。
「給我站起來。」女士官長就這樣，開始幹他。
被國中小學老師罵，只要低頭等老師罵到累這一套，在軍隊早就不管用了。
你必須要跪下來跟長官磕頭，舔長官的乳頭才算是一個正規的态度，這點都不知道嗎？（誰知道）
『你為什麽不說話？』會議結束，我問癞蛤蟆學弟。
「我怕我越說話，士官長會越生氣啊。」
『…』我放棄溝通，因為一日天兵，終身天兵。
而且我也沒什麽心情去顧別人，想到明天小宇就要回營區，在我面前的就是一條天堂路，充滿粗糙的石頭跟痛苦。
隔天晚上，鐵門轟轟轟地拉開，是小宇跟憂鬱弘收假的聲音。
「你聽說了最近的營區了嗎？」學長。
「育！我聽班長說了，活了一天的百香果嘛！拜託！」小宇帥氣開心的模樣，跟著憂鬱弘一起踏入寝室。
「欸～怎麽樣，有想我嗎？」小宇瞪大眼笑著，還穿著白Ｔ。
『有……』我低下頭，已經快要憂鬱症。
「這個給你的，不知道你吃豬肉還是牛肉。」小宇笑笑地掏出兩包滿漢大餐泡面。「哪天菜不好吃，就靠這個了，我們可以一起吃！」
『我要跟你說一件事。』我面色凝重地看看附近，走進行李間，只有這裡沒有人。
「什麽事？」小宇臉上看著我的笑容，像是看到人回到家的狗狗。可是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了，我得把這個笑容牢牢記住。
『是壞消息。』我冷冷地說。看著架上的行李，裡頭有一些籃子裝著一些沐浴用品。可是對我來說，隐瞞，是所有關系的殺手，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
「恩？沒關系，我們一起克服？」小宇也看看附近，搭上我的肩膀，還是我喜歡的味道。我人生從來沒有做好這麽萬全的淮備，淮備好被揍一拳。
『我跟別人發生了。』我說。
「什麽？」小宇沒有太大的反應，呼吸淺到像消失一般。「你确定……？」
我只感覺到肩膀上他手臂的重量越來越輕。
『嗯…就是…』
「接下來我問就好。」小宇的語氣沒有起伏。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知道那些，我不想知道的事情。」
『好吧。』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時光倒流，到從來不認識秦天的時候。
「是女的？」
『男的。』
「什麽時候？」小宇看著地板。
『三天前。』
「你們，有接吻嗎？」
我想了想：『沒有。』
「你們……有肢體觸碰嗎？」小宇的聲音。
我仔細想了想：『沒有。』
小宇皺眉。
「是用電子産品嗎？」
『不是。』
小宇突然額頭一鬆，好像聽懂了。
打我、罵我、揍我都可以，只要沒有被揍暈，我都知道要怎麽辦。
「是那個22號嗎？」
『嗯。』
小宇的呼吸聲有點紊亂急促，然後是吸一口氣看著我。
「他知道你死會嗎？」
我點頭。
「他知道你跟誰在一起嗎？」
我搖頭。
這一切，都不真實的像場夢，噩夢。
「最後一個問題，你愛他嗎？」
『不愛。』我說實話。
「OK, 我大概知道了，讓我去洗個臉吧。」小宇轉身走出行李間，小聲地說出一個字。我跟著走出，看著小宇的背影，我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絕望，你是在說我嗎？
我這才發現，我選錯了坦承地點。在這充滿同袍的寝室，我根本沒辦法解釋任何事，我甚至沒辦法安撫他，連最基本的擁抱都沒有辦法。
小宇用力地、快速地換上軍服，把白色的板鞋往床底下一丢。
「喀。」他穿好一身迷彩服，輕輕關上內務櫃的門，然後往走道相反的盡頭走去，那是浴廁。
不祥的預感。
只看到小宇往廁所門上一拳。
「砰！！嘩！吭啷啷！」浴室那頭傳來巨大的爆聲，滿地的玻璃碎響。
全部人看著小宇站在門前的背影，玻璃門破了一個跟蜘蛛網一般的洞。
「怎麽了！」床上的人都趴出來看。
「博宇你幹嘛！」
「喂喂喂！衝沙小？」巨嬰學長往廁所走去。
學長讓小宇一轉身，只看到廁所的門的玻璃處，破了一個大洞。
我立刻衝向前，只看到小宇的右手，滿滿都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