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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永不負君

兩人一起來到帝皇的寝宮,全衡在寝宮外守着:“奴才見過太子,見過世子。”

“全督主。”李墨染對全衡一向客氣。

“皇上有旨,若是太子河世子來了,請直接進去。”

文孝帝躺在床上,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吓到了李墨染。記得幾天前他去通州的時候,文孝帝的身體還是很硬朗的,看上去威嚴十足。而此刻,就像個等死的患者。

“你們來了。”看到他們倆,文孝帝的精神又似乎好了些。

趙元崇看到旁邊放着的要文孝帝還沒喝下,于是端起:“父皇,請先把藥喝了。”

豈料文孝帝卻搖搖頭:“是藥三分毒,且喝了也沒用處。你倆過來坐着,朕給你們講個故事。”

“諾。”

“遵命。”

兩人坐到床邊,聽着文孝帝講故事:“有一個國家,叫大召。在大召第七代皇帝繼位期間,武将門閥世家林家的地位越來越高,幾乎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林家世代為武将,大召的江山能穩固,有他們一般的功勞。第七代帝皇以為林家有野心,于是在娶了林家女兒為皇後之後,給她下了絕子藥。

但是,他有三名伴讀,情同手足。分別叫端磊,李付名、沈令言。其中,沈令言對林皇後早有愛慕,不忍林皇後被蒙騙,于是把絕子藥的事情告訴了她。

帝皇大怒,但又不忍心殺他,就把沈令言貶到了國子監看管圖書樓。

其實朕也不知道,林家到底是否有野心,但那位皇帝臨死之前,是這樣告訴朕的。

後來第七代皇帝為了牽制林家的勢力,把皇四子過繼給了林皇後。林皇後對皇四子的确好,東西樣樣用最好的,還親自教皇四子武功……甚至好到,日日在皇四子的飯菜裏下藥。藥下的很少,不會致命。皇四子當時年幼,并不知情。後來長大了,就算知情了,也于事無補了,他的身體離不開那種藥了。

朕登基之後,封林皇後為太後,按照她的意思,娶了林家的女兒,再封為皇後。”不知不覺中,文孝帝的稱呼已經變了,“朕與皇後兩情相願後,皇後告訴朕,她并非林家的女兒,而是林家安排來,等她懷孕,生下太子之後,林家人便會取朕和她性命,同事掌控小太子登基。于是朕想,如此一來,朕不讓皇後懷孕就是了。可是皇後告訴朕,就算不是他懷孕,還會有第二個林家女,第三個林家女,林家會安排不同的女人進來,而她的結局,還是會死。與其死了,讓別的女人懷有朕的孩子,不如讓她來懷孕。

但是,朕怎麽舍得皇兒一生下來就沒有父皇。

所以,朕安排了宇文霆,寵幸了宇文蕊,讓宇文蕊和皇後,相繼懷孕了。皇後生下太子後,血崩而亡了。但宇文蕊腹中有了孩子,而且又是男孩,所以林家不敢動朕,萬一太子出了意外,宇文蕊生的二皇子就是下一任的皇位繼承人,林家怎肯為他人作嫁衣裳?

只好等孩子們健健康康的長大。

朕故意利用皇後得死,利用對林家的忌諱,冷落太子,又故意由着宇文霆壯大自己的勢力。宇文霆的勢力壯大了,朕又如此寵愛宇文蕊,疼愛元賢,林家不知道朕的遺照裏,是否把皇位給了元賢,所以更是不敢動朕。

朕曾經以為,用這種方式,可以保護太子,直到他平安的長大。

但是五年前的刺殺,改變了朕和太子的關系。這種關系的改變,是林家樂見的,但不是宇文霆樂見的。這五年來,宇文霆暗中的勢力越來越大,同時,他向朕下毒了,他的毒和林太後下的藥開始相互抵觸,也因此,垮了朕的身體。”

“父皇。”趙元崇雙手握拳,他咬緊了牙根。冷厲的雙眼中有着李墨染從未見過的血腥。李墨染悄悄的伸出手,手指伸進趙元崇的拳頭裏。

上輩子,文孝帝死于宇文霆的毒害裏,這件事李墨染知道。

但卻不知道皇室裏,還糾葛着這樣的事情。

那麽上輩子,文孝帝廢了趙元崇,又為他封王,并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了。

“元崇,你還小,你身邊的勢力都是林家給的,朕能為你留的,就只有三萬禁軍,三千精衛,三百內衛。三萬禁軍的兵符在墨染得爺爺,老國公的手裏,那是先皇留下的。三千精衛的兵符在朕的手裏,三百內衛歸全衡管理,但他們服從于帝皇。不過沒事,朕為你下了最美的棋子,就是宇文霆。

你繼位後,宇文霆不會放過你,但要對付你,首先他要對付林家。

同樣,林家要保住你的皇位,首先也要對付宇文霆。

你知道朕為什麽一直放任宇文霆嗎?如果宇文霆的勢力不夠強大,如果你的皇位坐的毫無威脅,那麽林家為了完全的控制你,會對端磊和安國公府下手,但現在又宇文霆當端磊和安國公府的擋箭牌,元崇,你可以高枕無憂了。在宇文霆和林家的相互鬥争中,你建立自己的威嚴,擴展自己的勢力。”

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此等手段和謀略,李墨染佩服。文孝帝利用林家來拔除宇文霆的人,再利用宇文霆來除去林家的人。趙元崇根本不用想辦法去對付兩家,由着他們便是。

如果……如果文孝帝不是被林太後從小下了藥,如果他小時候有足夠勢力的娘家,他一定是最出色的的帝皇。李墨染一直以為趙元崇心機深,手段厲害,卻才發現,原來虎父無犬子,趙元崇是遺傳了文孝帝。

文孝帝對趙元崇的好,不是一個父親在對一個兒子的好。而是一個男人,在守護者他心愛的女人留下的,最珍貴的東西。

上輩子的趙元崇,得端磊幫助,卻沒有得到安國公府的幫助,因為爺爺死得早。回過頭來,李墨染對老國公的死,覺得蹊跷了。

“好了元崇,你先退下吧,朕想和墨染再聊聊。”

“諾。”

趙元崇走出帝皇寝宮,步伐一步步的堅定,帶着他越來越強大的決心。十二歲的少年,背影明明還如此的單薄,但是李墨染眷戀的看着,他知道,以後,這個人會越來越強大。

“第一次看見墨染,朕就覺得奇怪,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會有這麽成熟的想法,這麽理智的眼神。”文孝帝慢慢眯起眼,盡管他看似很憔悴,但帝皇的威嚴,在他嚴肅起來的時候,卻依舊讓人覺得壓抑。“朕曾經和安平大師讨論過法,朕問他,有沒有可能成年人的靈魂,藏在小孩的身體裏。”

李墨染身體一顫,安平大師,護國寺的住持,乃得道高僧。

“安平大師說,移魂之術一直有聽說,卻從未見過,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安平大師算的八字,從未出錯過,所以朕拿着墨染得八字,請安平大師算了下。墨染猜猜,大師是怎麽說的?”

李墨染不想猜安平大師是怎麽說的,但他知道,文孝帝對他絕無惡意。“墨染也跟皇上講一個故事。有一個國家,也叫大召……太子十八歲那年,皇帝廢了他,并封他為誠王,封地越州。十年後,誠王打回了京城,只是可惜,故事在誠王稱帝的第二年,便結束了,因為看故事的人死了。那個人……也叫李墨染。

李墨染今生寧負天下人,也不負趙元崇。”

文孝帝閉上眼:“墨染可知道,你故事裏的帝皇,為何要把越州賜給誠王?”

“請皇上指教。”

“越州雖然貧窮,但易守難攻,是暗中練兵的好地方。這一貶,既擋住了宇文霆的勢力,也逃出了林家的控制範圍。”

原來如此……上輩子,竟是原來如此。

“元崇幸運,有墨染相伴,他能完成朕的夢想,造福十二州,收複八郡,統一十國,最終……雄霸天下。”

李墨染從帝皇寝宮出來,看見趙元崇負手而立,站在外面,太陽已西下,半邊晚霞,映成了紅色的巨龍。

李墨染走到趙元崇身後,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腰,臉貼在趙元崇的肩膀上。趙元崇反手,把李墨染抱住了:“之玉。”他輕聲喚着他的名字。

“嗯。”

李墨染今生寧負天下人,也不負趙元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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