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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之玉,等我(全文完結)

每個人的一生中,總有遺憾和夢想。

趙元崇的一生,卻是沒有遺憾,也沒有夢想。但是,他有願望。他的願望是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他都想和李墨染在一起,以天子之名起誓。

李墨染說,他們的愛,是在上輩子開始的,當李墨染的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又回到了這裏,把上輩子的遺憾,和還未實現的夢想,都放到了這輩子,所以李墨染把上輩子,重新走了一回。

那麽,趙元崇心想,只要他善待天下百姓,令天下統一,讓他們免于壓迫、剝削,等他走到生命的盡頭時,他向老天請求,老天是不是也會憐惜他,給他一次機會,讓他和李墨染再愛一回的機會。

這是趙元崇在知道李墨染口中的上輩子之後,一直在想的問題。

“在想什麽?”李墨染午夜醒來,發現被窩裏只有餘溫,而身邊的男人,卻是不在。等仰起身子,打算起床的時候,發現了那男人靠在床邊。

于是,李墨染來到他身邊問。

“想時間,想輪回,想命運,想老天。”趙元崇一連回答了四個想。

想時間過的太快,想輪回還有沒有下輩子,想命運是不是命中注定的,想老天會再怎樣的安排他們。

“就算時間流逝,我們之間一如當初。就算輪回轉世,我們喝了孟婆湯也許就忘了彼此。就算命運天定,下輩子也是由天決定。就算老天厚愛,你多想,也是無用。”

李墨染是個理智的人,無論做什麽事情,他都很理智。感情、天下,面對趙元崇,他雖然愛,但是也足夠理智。

在理智方面,趙元崇不如他,也許是經歷不同。

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趙元崇就算沒他理智,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會因私誤公。

所以聽到李墨染的話,趙元崇只是微笑。自己的想法,之玉不會懂。

其實,李墨染懂的。雖然他說的理智,可他又何嘗不想跟趙元崇有下輩子、下下輩子,也許說愛太俗氣,又或者,習慣了他,這個人的一切已經深入了他的靈魂。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天朝第一任帝皇聖武帝和聖文後,便是如此。他們死于同一天,誰也不知道,他們中是誰先死的,只是待伺候他們的人發現的時候,帝皇和帝後,躺在床上,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他們的睡顏,那麽安詳。就算歲月帶走了他們英俊的長相、高大的身軀,可是他們給天朝百姓的英明,卻是永遠的留下了。

聖武帝和聖文後死了之後,太監在床旁發現了一封聖旨。

聖旨上只有一句話:帝皇之位能者居之。

聖武帝死後,太子趙睿宇繼位。睿并非那一輩的號,但趙睿宇之名,乃是趙元崇親取的。趙睿宇是從小養在趙元崇身邊的,由趙元崇和李墨染親自教導,由未子塵擔任他的師父,這是一個從氣質到談吐,完全繼承了李墨染的孩子。

他從小坐在龍椅上,聽趙元崇談論國家大事。他從小趴在龍床上,聽李墨染談古今歷史。這個孩子,把趙元崇和李墨染的優點,全都集中在了一起。

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無比金貴的孩子,看到聖武帝和聖文後的屍體之後,第一次,當着內侍的面,痛苦了起來。

這一年,他才十八歲。

十八歲的太子,還沒有納太子妃。

聖武帝和聖文後是真心相愛而結合在一起的,所以對于這個太子,和愛人有着幾分相似的太子,聖武帝從來不逼迫他納妃。

是的,從那麽多的孩子中,聖武帝選擇了這個孩子,僅僅是因為這個孩子,和聖文後有着幾分相似。就算不是他們身上的骨血,但是憑着這幾分的相似,也足以讓趙元崇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除了聖旨之外,聖武帝還給太子留了一封信。

信中道:他和聖文後立衣冠冢,下葬于皇家墓地。

看到這封信的第二日,聖武帝和聖文後的屍體不見了。太子也不緊張,遵照聖武帝的遺願,瞞着滿朝的文武,為聖武帝和聖文後,立了衣冠冢。

直到前年之後,考古學家找到天朝皇族的墓地,打開了聖武帝和聖文後的棺木,才發現,這原來是衣冠冢,而和衣冠冢一起下葬的,還有聖武帝留給太子的這封信。

于是,千年後的今天,考古學界引起了震撼。

那位頌揚千年的帝皇,他和帝後的屍體,到底在哪裏?

安排好聖武帝和聖文後的後事,太子把聖武帝生平的最後一道聖旨,挂在了崇政殿。從此之後,聖武帝的一生,成為了傳奇。而他的這道聖旨,是留給後世唯一的見證和遺物。

出自聖武帝親筆的聖旨,那龍飛鳳舞的字跡,顯示了他狂狷的性格。自信,又睿智。

倒是聖文後留給後世又多了些,比如文學館裏他的詩詞,比如律法典故裏親自修改的真跡,比如他的畫……由此可見,在天朝成立之後,聖文後倒是成了個風雅的人。

但其實,他并不是一個風雅的人。

後世也曾對聖武帝和聖文後的死,有過參考。

如此相愛的兩個人,是如何共死的?

或者,是誰先死了?另一個人再去相陪。

但是,不管後世如何猜測,這是一個誰也不知道的謎。而唯一知道真相的,就是當日值班的暗衛。可是,在聖武帝和聖文後一起去世之後,暗衛們也随之消失了,放佛他們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只有太子知道,聖武帝和聖文後的屍體,是被暗衛們帶走了。

但聖武帝和聖文後,到底是如何一起去世的?

其實,是聖文後先死的。如同上輩子,李墨染死了之後,趙元崇抱着他的屍體,一直一直,都不舍得松開。只是上輩子,趙元崇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而這輩子的聖武帝不同,他的人生,除了他的之玉,什麽都不重要了。

所以,他選擇了共死。

聖文後被廢了武功,身體就算再調養,也沒有聖武帝健康,這結果,他們早就知道,不管他們誰先走一步,另一個人,會馬上跟上。

那一聲之玉別走,變成了之玉等我。

上輩子不夠,這輩子也不夠,不同的是,下輩子,是聖武帝去追他的皇後,他的之玉,用他天子之名,用他一世的賢仁,去向上天交換,交換下輩子,他和他的之玉,再繼續相愛。

眼前,放佛還能映出上輩子,李墨染和趙元崇在十裏亭離別的場景。

那個時候,李墨染意氣煥發的說,你想要攻進京城,只要有我在,那是不可能的。

那個時候,趙元崇狂傲的說:十年,你等我回來。

十年後,那個意氣煥發的少年,已經變成滿頭白發的青年了,盡管容顏依舊,但身心疲憊。

而十年後,那個狂傲的少年,卻是氣勢睥睨的男人了,盡管日漸英俊,但是身心不變,他說:我回來了。

從相識到相惜,再到相愛,他們相聚的時間很短,卻足以讓彼此知道,他們只要彼此。

兩年後,他死了,他流下了生平的最後一滴淚水,他說:之玉,別走。

眼前,放佛又映出了這輩子,聖文後和聖武帝,在太後寝宮外,相見的場景。

那個時候,聖文後才四歲,看着聖武帝,就這麽哭着撲進他的懷裏。

那個時候,聖武帝才六歲,輕輕捧起他的臉,幫他擦着眼淚說:乖,不哭不哭。

七年後,帝皇下旨,賜婚于他們。

聖文後和聖武帝,并肩站在禦書房外,他們許諾:要并肩看,天地浩大。

直到,他們的人生,走到了盡頭。

這一生,他們無怨無悔。

只是,聖文後還是先一步死了。但是,聖武帝不會寂寞。

因為,他随即去陪他了。

這一次,他泛起了生平的最後一次笑容,他說:之玉,等我。

(全文完)

番外 之玉別走(前世)

作為一個有雄才偉略的帝皇,趙元崇向來說一不二。比如,他要立李墨染為後。

在召國的這場內亂裏沒有誰是叛亂者,趙元崇當年被貶去越州,文孝帝立趙元賢為太子。後來趙元崇帶兵攻打回來,手中拿着的,也是文孝帝的聖旨。

沒有人知道,這是文孝帝和趙元崇,最天衣無縫的一個計劃。越州地勢奇特,可以暗中訓練兵馬,在趙元崇被貶之前,文孝帝早已把關于他的身世,說的清清楚楚。所以文孝帝給了趙元崇一道聖旨,是空白的聖旨。

在趙元崇準備好兵力,有足夠的能力對抗一切的時候,這道聖旨就出來了。空白的聖旨,怎麽寫是趙元崇的自由。

文孝帝要讓他心愛的女人,用生命生下來的兒子,光明正大的當召國的帝皇。

半壁江山為聘,天地為媒。趙元崇牽着白發俊美的男子,一步一個腳印的走進崇政殿,立于龍椅前。他說:“這就是我的皇後,李墨染。”

低沉磁性的嗓音,性感又威嚴十足。十年的仗,使得這個男人的氣勢更加霸道。往日斯文外衣脫去,戰場的血腥,帶着肅然的殺氣。高高在上的帝皇,目光如炬的看着下面的臣子。他不是在征求百官的同意,而是在告訴他們。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李墨染是個高傲的人,他滿腹才華,精妙絕倫。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如趙元崇所言,但凡趙元賢能珍惜李墨染,他和趙元賢的較量,誰輸誰贏,還不知道。

但是,驕傲如趙元賢,他趙元崇睡過的人,他不會要。

所以結果……在十年前,就早已注定。

從趙元賢把李墨染,親手推給趙元崇的那一刻起。

新婚之夜,舉國同慶。

然……這是他們的第二次新婚之夜。

召國歷史上的第一個男後,穿着男後的鳳袍,風華絕代,乃天下第一美男。這人,本該如九天祥龍,如今,卻是被折斷了雙翼,再也飛不起來。

趙元崇伸手,常年握劍的手,很粗糙。但是這種粗糙摩挲着李墨染下颚的感覺,卻是帶給人前所未有的安心。他挑起李墨染的下颚,兩人面面相視。他們似朋友、也似情人。

噗嗤……李墨染笑了。溫和柔情的笑,姿态萬千。

“趙元崇。”他開口,整個召國,只有他敢這麽叫趙元崇名字。大膽、肆意、驕傲。這就是李墨染,才華橫溢的李墨染。

召國帝皇深情的看着眼前的人:“嗯?”

李墨染捧起他的頭,十年前的誓言,猶在耳邊。

他說:我喜歡你。

他說:你是我碰過的人,你的身上烙着我的印記,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他說:你能毫無顧忌的躺在趙元賢的身下嗎?

他說:願意跟我一起走嗎?我圓你四海升平的夢想,再送你半壁江山。

十年後,半壁江山為聘,他們結婚了。

兜兜轉轉過了十年,原來,他還是嫁給了他。

“我喜歡上你了。”不為半壁江山,只為十年前的那句,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我知道。”那日他凱旋歸來,聽到了他跟小童在說話,他說:如果有來生,他要助自己打下江山。他便知道,他等到了這個人。

多麽才貌無雙的一個人,而今,屬于自己了。不管是身,還是心。

趙元崇的心在顫抖,是因為緊張。十年來,他打過大大小小無數的仗,卻從沒有像這一刻那麽緊張。

李墨染按着他,躺在床上。他輕松的解開帝皇的衣衫,一件一件的脫落。今晚,是他們十年來,第一次的坦誠相對。

“之玉。”趙元崇抓住他的手。

“噓,不要說話。”李墨染捂住他的嘴,“感受一下我喜歡你的那種感覺。我從來不知道,幫自己喜歡的人脫衣服,是這麽興奮的一件事。”

興奮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恨不得從他的身體裏流出來。

“趙元崇,要永永遠遠記得今天,我會完完整整的屬于你。”他說的是真的,這樣的自己,趙元賢不會要。而這樣的自己,又怎會甘願躺在趙元賢的身下呢?

十年如一日的思念,夜深人靜時,想起他烙印在自己身上的每一處熱量,都能把自己的身體燃燒了。

李墨染脫完了趙元崇的衣裳,欣賞着成熟冷峻的帝皇,優美無比的身材。看着他身上還沒有消失的、或者永遠也無法消失的疤痕,他的手,一處一處的撫摸過。

趙元崇感覺到自己的身上涼涼的,他原本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是李墨染的淚水,一滴一滴的掉在他的身上。

“之玉。”心口一疼。

是該怪自己不該那麽狠心,他們之間,錯過了十年。

他以為戰争無情,把他留在京城是最好的。卻哪裏知道……

“趙元崇,怎麽辦,我怕自己的時間不夠,不夠……”不夠時間來好好愛你。

趙元崇直接揚起身子,把人抱進懷裏。“這一世不夠,那便要下一世。之玉,我會當一個好皇帝,來換取來生的機會,我是天子,天子一諾千金。”

李墨染笑着,卻不說話。他埋在趙元崇的胸口,親吻着他的胸膛,唇和心髒,隔着皮膚,如此接近。

從今天之後,他是皇、他是後,他是龍、他是鳳,龍鳳呈祥,比翼雙飛。

趙元崇,但願有來生。

洞房花燭夜,趙元崇從來不做柳下惠,就算要死,也要死的痛痛快快,更何況美人在懷而不亂,非男人也。

于是一個翻身,他把李墨染壓在身下。

“之玉。”他開口,聲音溫柔纏綿。

李墨染挑眉。他們太熟悉彼此,也太了解彼此,只要趙元崇一個眼神,李墨染都能知道他想幹嘛。更何況是用這樣的聲音,在這樣的情況下。身體上的變化,更是敲擊着李墨染的心。

“我有十年沒有碰你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年是三千六百五十個夜。曾經的夜夜纏綿,早已深入骨髓,這十年來,他忍的多難受。

“我有十年……沒有碰人了。”他的後宮,從來都是幹幹淨淨的。

因為他知道他的之玉心比天高。

“你……”

“我等這一刻,也等了十年。曾經日日做夢,夢中就是這樣壓着你,占有你,侵犯你,看着你恨我、怨我、說讨厭我,卻從來沒有一句是……你喜歡我。”那個時候,心有多疼。“我喜歡看你的眼睛,即便恨我怨我,我從來不移開,這雙眼睛沾上欲念時,太美太美,仿佛在說,趙元崇我要你。”

“你滾……”

“呵呵……”趙元崇笑了,“之玉,我愛你。”

一見鐘情的愛情,情非得已的利用,刻骨銘心的等待,到半壁江山的聘禮。十年,見證了趙元崇的真心,也見證了李墨染的真心。只是用了十年,這段時間太長了。

“我也愛你。”生生世世,只愛你。

兩具修長的身體,結合在一起。

白發散亂,神情妖媚,召國皇後李墨染,國色無雙。

然此情此景,是獨屬于召國帝皇趙元崇的。

天下十國,哪國的君王沒有三宮六院。然召國帝皇的後宮,卻只有一個皇後,龍鳳同住一宮。

趙元崇在禦書房批閱奏折時,李墨染在一邊寫書。

李墨染寫的累了,身體不舒服時,趙元崇親手熬藥、喂藥。

兩年的恩愛,卻擋不住歲月的無情,時間的流逝。

當李墨染閉上眼,永遠沉睡在趙元崇的懷裏時。召國歷代最英明睿智的帝皇哭了,他抱着李墨染的屍體,顫抖着雙手,卻怎麽也松不開。

他說:之玉,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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