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跟你沒法過
戈蘭多翹着二郎腿,嘴裏嚼着禮物盒裏的巧克力,覺得人生前所未有的惬意。
羅諾耶在雜音中忍辱負重地抄完了筆記,對着戈蘭多用下巴一指筆記本道:“拿走你的東西。”
戈蘭多撈起袖子擦了擦嘴,羅諾耶的臉上立馬出現惡心的表情,待到戈蘭多過來取走了筆記本,羅諾耶又對着抄好的筆記繼續看起課本來。
他現在沒法練習魔法,就更需要牢記書本上的咒語,他的兄長們個個都是在戰場上軍功赫赫的傑出魔法師,有這些優秀兄長的存在,他沒理由懈怠。
即使不能使用魔法,也不代表他可以不認真學習。
戈蘭多又吞了塊巧克力,覺得有些膩了,轉頭發現羅諾耶熟視無睹,明顯是決定把自己當空氣,頓時也無趣起來。
“小少爺?”他捏着嗓子喊了一聲,試圖在羅諾耶身上尋求樂子。
羅諾耶手裏的筆尖一重,在紙上壓出了一圈墨暈。
戈蘭多見羅諾耶有反應了,壞笑道:“你家那麽有權有勢,你這麽拼圖個啥?你就是不這麽拼,日後一樣有好日子等着你,不是嗎?我記得你還有個公爵小姐的未婚妻吧。”
羅諾耶各方各面都讓人豔羨,戈蘭多承認自己說這話時是有點酸。
聽了戈蘭多的問話,羅諾耶擱下筆,竟是露出了異常認真的神情。
他眨眨眼,輕聲反問戈蘭多道:“你的魔法天賦這麽足,不用學習做點生意也夠衣食無憂,那麽你為什麽還要來皇家魔法學院讀書?”
清涼的童音流向戈蘭多的心田,就好像是一根羽毛悠悠落下,帶來柔軟的觸感。
戈蘭多不假思索地說:“因為我想讓自己過得更好。”
沒錯,僅僅是衣食無憂,他是不會滿足也不會安心的,來到魔法學院前的日子實在是太煎熬,也太困苦了。
“那麽我也是。”羅諾耶正視戈蘭多,忽地發出一聲嗤笑,“你是平民所以眼界低,所以想不到正因是上等人才更要拼,上流社會的競争比你們所處的地方要激烈殘酷得多,光彩奢華下流動的都是看不見的鮮血,你絕對難以想象,就算是……”
話到一半羅諾耶閉上了嘴。他幹嘛和這平民說這麽多呢,說了戈蘭多也理解不了,在平民心中大多貴族都是仰仗特權肆意妄為或是吃着白飯不思進取的形象吧。
其實,有時候他真的很嫉妒戈蘭多的天分,要是他有那樣的天資,就能早早趕上他的兄長們為家國沖鋒陷陣了。
羅諾耶沒說完,但戈蘭多也能隐約猜到他想說的是什麽,戈蘭多意外的是這個乍看性格惡劣的小少爺也是有值得欣賞之處的。
對了,他總是考第一所以幾乎都忘了,常年居于第二名位置的那個人……可不就是羅諾耶嗎?
這位家世光鮮的小少爺,似乎一直都很努力呢。
之後兩人各自看書,一會兒後羅諾耶突然問:“皮特他們今天也為難你了嗎?”
戈蘭多擡起眼皮瞅了瞅羅諾耶,揮了揮手:“早習慣了,反正不會少塊肉。”
老實說那些跟班也只是一廂情願效忠羅諾耶而已,羅諾耶本人極厭煩學院裏某些貴族拉幫結黨的現象,因此戈蘭多至少不曾在這方面遷怒過羅諾耶。
羅諾耶遲疑了幾秒,又支吾着說:“炸宿舍的事……我道歉。”
方才他冷靜下來後再三想過,當初是他太不成熟了,要是他少沖動少挑釁幾次,戈蘭多也不會一怒之下把他摁在剛畫好的魔法陣上當試水炮灰。
變成如今這個樣子,雙方都有錯。
而冷不防收到羅諾耶道歉的戈蘭多大吃一驚。他連忙望向窗外,今夜的月亮還是兩個,并沒有合成一個啊?
再看看羅諾耶臉上因羞赧泛起的淡淡紅暈,戈蘭多的腦子更加暈乎了。
嗯,他剛才有點小感動。
可接下來羅諾耶的話就不那麽好聽了:“本來貴族和平民就該劃清界限的,因為區區平民而動怒太有失風範。”
戈蘭多才生起的感動不翼而飛。
話不投機半句多,一天不咬人就不是羅諾耶了,他居然差點被死對頭的一句道歉感動,真是鬼迷心竅!
戈蘭多皮笑肉不笑:“要和我劃清界限,成啊,明天沒有筆記了。”
羅諾耶一時失語:“……你怎麽就這麽不講道理?”
他後悔給戈蘭多低頭認錯了,這個平民哪裏會理解他的苦心和大度。
戈蘭多聽罷翻了個白眼。到底是誰不講道理。
把戈蘭多的眼刀瞧個正着,羅諾耶對這個無禮者的怒火重新燃了起來,他使勁呼吸了兩下,怒道:“我跟你沒法過!”
戈蘭多笑容擴大:“真巧,我也這麽想。”
“你、你搬出去!”
“我不。”
“你白天不是說要搬走嗎!”
“那是我說着玩的,你真信啊?傻不傻。”
“……”
這次嘴炮又以羅諾耶的失敗告終。
要想打敗一個不要臉的人,唯有比他千倍萬倍地不要臉,可是羅諾耶辦不到。
吵完架戈蘭多憋了一天的今兒得到了纾解,好不暢快,他離開書桌打開窗戶,向着窗外大聲呼喚:“朱利爾斯!”
下一秒,一只雪羽的白鷹如一支利箭自雲端俯沖而下,直直掠向戈蘭多的方向,他兩爪一勾停留在戈蘭多的肩上,仰起脖子一聲清嘯。
戈蘭多找出一包使魔飼料喂給朱利爾斯,順手摸了摸愛寵柔軟的下颌。
喂完飼料,戈蘭多放走朱利爾斯回到了書桌旁。
偷瞄了全程的羅諾耶心底有一絲絲羨慕,他想自己的使魔藍德了。
羅諾耶的藍德是一頭幼年期的火龍,殺傷力大塊頭也大,站直了能有一層樓高,以往很是粘他,現在被安置在學院裏的魔物養殖區內。
一整日未見藍德,羅諾耶特別挂念。雖然魔物養殖區的侍者會按時為藍德提供吃食,羅諾耶還是很擔心他的小火龍有沒有吃飽,小家夥物似主人型,有點點挑食。
“你想你的使魔了是嗎?”戈蘭多注意到了羅諾耶的眼神,一語點破。
他就是故意讓羅諾耶看到這一幕的。
才吵了架,羅諾耶有點不想看到戈蘭多這張臉,但他還是難得老實地一點頭。
戈蘭多朝他攤開手心:“一次5銀幣。”
羅諾耶徑直取出一面記錄影像用的“再現之鏡”,連同高級飼料跟5銀幣一道交給戈蘭多:“記錄下藍德進食時的場面,別耍花招。”
戈蘭多一看那金光閃閃的華美鏡子就知其價值不菲,鏡子邊框上鑲的鑽石粒粒碩大璀璨,目測賣了他都買不到。
小心地接過羅諾耶的東西,戈蘭多感覺自己捧了一堆的金子,快要晃花他的眼了,心裏一陣美: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羅諾耶能一直維持在七歲的“散財童子”模樣,人畜無害啊。
……
所謂拿人錢財,□□,第二天戈蘭多享受着晨風,滿臉紅光地出門了。
天空中飄蕩着潔白的雲朵,遠方是四座高聳入雲的法師塔,因分別代表着春夏秋冬四個季節,也被學生們稱作四季塔。
春之塔的塔身爬滿茂盛的藤蔓和五顏六色的花卉,夏之塔的塔身從上至下奔湧着清澈的泉流,秋之塔通體被金色的楓葉覆蓋,冬之塔則如冰雕雪塑,終年冒着凜冽寒氣。
戈蘭多得了錢心情好,走在路上只覺春之塔的花香和夏之塔的泉流聲皆美妙無比。
“戈蘭多·哈瑞森,請你等一等。”
走到半路,他被一個熟悉的婉轉女聲叫住。
戈蘭多轉過身微笑:“史蒂芬妮小姐,早上好。”
面前綽約多姿的年輕女人正是校長的秘書史蒂芬妮·格雷戈裏,她用一雙明亮的美眸注視着戈蘭多,溫柔地問:“我聽貝魯特導師說,安菲洛斯家的少爺前天離校旅行了?”
又是一個找上門來的。
戈蘭多腹诽着,面上笑意不改,維持着完美的優等生樣:“是的,他走得匆忙,只來得及寫了一張請假條,連目的地也沒有告訴我,不過史蒂芬妮小姐您也知道,我和安菲洛斯少爺關系一直不好。”
史蒂芬妮小姐點點頭道:“那張請假條貝魯特導師已經交給校長閣下了,我也看過,确實筆跡淩亂,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才非常擔心安菲洛斯少爺,他是絕不能出事的。另外……你今天的心情看起來不錯,發生了什麽好事嗎?”
這個問題很容易回答,戈蘭多彎了彎眉眼:“他不在,我自然心情好。”
“你這孩子……”史蒂芬妮小姐怪罪般抿了抿嘴,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悄聲道,“這種話可別在其他人面前說,要是傳回安菲洛斯公爵府,你未來的前程也會受礙的。”
“這樣的話史蒂芬妮小姐您也不該說啊。”戈蘭多打着哈哈。
史蒂芬妮小姐沒辦法似的瞪了戈蘭多一眼,踩着高跟鞋離開了。
戈蘭多提起的嘴角放了下來。
學院那邊已經生疑了,他是時候去找校長協商一下對策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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