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最終的審判
神之間是靜止的, 戈蘭多到來後時間又開始轉動, 他第一眼看見了羅諾耶,然後從羅諾耶身旁的大祭司起挨個打量了其他人, 位于大祭司右方的是一名面目英俊但散發出陰鸷氣息的黑袍男子, 在他附近站着理應才被戈蘭多分屍掏心的梅拉迪亞跟堕落的大天使長埃爾德蘭,而羅諾耶這方還有受封典禮那日後就失蹤多時的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的星級突飛猛進, 埃爾德蘭的魔力卻微弱不少,讓人好奇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戈蘭多的目光在那名全身漆黑的男子身上停留得最久,其中一個平行時空的他與這個男人見過一面,于是他回想起了對方的名字:奧格隆,和魔界同名的倒懸巨蛇, 世界上第一個犯下殺人罪行的人類,也是第一個化身為魔的人類。
看來這個亦人亦魔的家夥就是整場陰謀的幕後黑手。
至此七個人占據的節點次第點亮,星羅棋布的光點互相連接彙為光帶,漸漸将整面時間軌道圖都染成一副玄奧的圖騰, 每個人腳下又分別有一個獨立于整幅圖的特殊紋樣,仔細辨認的話, 會發現費爾加教廷的古老典籍上有過類似紋樣的記載。
7是全宇宙最神秘的數字,它是主神創世的安息日, 也代表着七種源自本能的罪孽——所謂□□,所謂暴食,所謂貪婪, 所謂怠惰, 所謂憤怒, 所謂傲慢,皆是世間萬惡之本源。
如若說羅諾耶帶有的罪孽是嫉妒,因嫉妒萌生自卑,因嫉妒看不清己身,因嫉妒過度約束,那大祭司格納所帶有的罪孽便是怠惰,因怠惰陷入厭倦,因怠惰而不作為,因怠惰滋生了不該有的反叛之心。
其餘人等也都身負罪責。
奧格隆帶有的罪孽是憤怒,因憤怒心中不平,因憤怒殘殺無辜,因憤怒他從未想過贖罪,因憤怒他為仇恨所蒙蔽,因憤怒他忘卻了初心。
梅拉迪亞帶有的罪孽是貪婪,因貪婪複仇,因貪婪弑父,因貪婪攻打人界,因貪婪行軍布局,因貪婪,她抱有了不切實的希冀,因貪婪,她在奧格隆面前卑躬屈膝乞求着力量和垂憐。
埃爾德蘭帶有的罪孽是暴食,因暴食他在天界不斷追求權柄,因暴食他懷有永無止境的**,因暴食,他企圖淨化吞并奧格隆的詛咒,因暴食,他觊觎着奪回古斯塔夫持有的神力,因暴食而愚昧,因暴食而天真。
古斯塔夫帶有的罪孽是傲慢,因傲慢他疏遠親者,因傲慢他淺薄無謀,因傲慢他沉醉于魔法,只對強者投以青睐,因傲慢他目空一切,對身外事物漠不關心,因傲慢使他深陷敵營。
最後輪到戈蘭多,剩下的唯有□□一罪。
他不信神,自然也不愛神,比起那個虛無缥缈只聞其名的形象,他的激情和愛戀全都付諸給了羅諾耶·拉·安菲洛斯,如果說這就是他的罪孽,那這也是他的救贖。他一度無可救藥,偏執地狂妄自大地用冷漠的眼光旁觀世界,他執着于前世經歷所以不相信人心,是羅諾耶身體力行間接糾正了他扭曲的觀念,讓他重新看待起身邊的人和事,重新找回少年時的豪情壯志。
讓戈蘭多不愛羅諾耶,他做不到。既然如此,就接下這名為□□的罪孽吧。
七種罪孽歸位,神之間的時間軌道圖騰朝七個節點上的紋樣降下了審判,就如阿努比斯在奧西裏斯前稱量死者的心髒一般,這是一種裁決式的行為,通過審判者将得以存活,資格不符者将永堕深淵,和他們的身份、星級無關,也和他們手中是否持有創造之書無關,但凡上一位創世神離開後,來到神之間的生靈達到七這個數字都必将接受七種罪孽的審判,而這七個人裏最終會誕生出一位神祇接替上位神的位子,因此這也是神聖的審判,是諸子的黃昏。
剎那間圖騰的金光大盛,審判的火焰熊熊燃燒,一條又一條時間軌道被其燒為灰燼,頗有把史上萬物化作焦土的趨勢,連在場七名造詣高深的強者都對審判之炎無能為力,他們不清楚時間軌道圖燃燒的原理,在這座神之間他們甚至調用不了體內的魔力。
就在這時戈蘭多行囊裏的半本創造之書變形成一條燦爛的星河飛到了羅諾耶手中,兩人間架起來一座高懸的橋梁,審判之炎稍一接近這座星之橋就如雪消融了,戈蘭多和羅諾耶下意識踏上橋梁的臺階,他們曾站立過的七宗罪紋樣便立即在審判之炎的烈焰中泯滅。
大祭司偏過臉看向古斯塔夫,後者若有所思,随即領會到他的意圖,竟又召喚出半本創造之書,書頁紛飛着延伸到埃爾德蘭那裏,緊接着迅速巡回至大祭司處,三條白色的線交叉于同一點,新的橋梁出現,大祭司三人效仿戈蘭多和羅諾耶躲到星之橋上,逃過了蔓延而來的審判之炎。
奧格隆和梅拉迪亞見狀也慌忙取出各自懷裏的殘本,如他們所願,他們登上了星之橋梁,和壯麗的火花擦肩而過。
七個人有着七本創造之書的殘本,戈蘭多和羅諾耶的能組成一本,大祭司、古斯塔夫和埃爾德蘭的是一本,奧格隆和梅拉迪亞的又是一本,他們的殘本都是從不同的時空中掠得,古斯塔夫的和埃爾德蘭的似乎是同一殘本,也許在那個時空中同時存在他們獲得創造之書的時間分歧。
搖曳的熾熱火光映照着七人的容顏,神創造的世界也好,人類和其他種族繁衍至今的歷史也好,國與國的繁榮興衰也好,臣民與君王的猜疑信賴、英雄的崛起跟沒落、種族間的扶持跟仇怨、美好的醜惡的引人嫌惡的令人落淚的……這些東西都随着時間軌道的消失而無影無蹤。
“不……”梅拉迪亞緊扣着星之橋的欄杆心痛地吶喊着。她不想失去她的魔界和她的子民,不想失去她從父王手中奪得的基業,在她進入神之間前魔族已完全占領了人界的領土,天界的通道都開鑿一半了,她本可以實現和奧格隆一起統治三界的理想,為什麽會來到這個地方?那些圖騰又是怎麽回事?時間軌道圖為什麽會燃燒?創造之書為什麽會變成星之橋?
她想催動創造之書,可是體內沒有任何的魔力,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構造簡單的靈魂,沒有權勢,沒有奴隸,沒有軍隊和審判司,她一無所有了。
“預言之子,是你幹的嗎?”梅拉迪亞轉頭憤恨地瞪視着羅諾耶。
被悲傷和打擊沖昏頭腦的她認定只有預言之子能靠創造之書做到這些。
“預言之子做不到,這是神對我們的審判。”大祭司開口接下梅拉迪亞的話,“藉由這個形式,下一任掌管世界的神會從我們七人中選出,審判的火焰還未熄滅,這座星之橋并不能維持太久,我們每人都保管有真正的創造之書殘本,在這裏它們是一種标志和象征,有着媲美完本的力量,可是能發揮其作用的只有預言之子手中的那本。”
奧格隆深深凝視了大祭司半晌道:“……格納,你是想說下一任神必然是預言之子?”
如果下一任神的人選已經決定好了,他千百年來的規劃和圖謀不就毫無意義了嗎?他的野心,他的複仇,他的夢想全都變作了拙劣不堪的笑話!
“不。”大祭司搖搖頭,“我說過,我們每人保管的都是真正的創造之書殘本,在審判的火焰降臨到三座橋上後,未通過裁決的人會落入無盡的深淵,通過裁決的人則會被賦予和預言之子等同的神力,屆時那個人也能随心所欲操縱創造之書,從而位居神座。”
“神不是唯一的嗎?”古斯塔夫問。
大祭司颔首道:“一個世界的神有且僅允許有一位,在同時進行的審判中,誰先通過裁決誰就是神的繼任者。”說到這裏他微微一笑,“奧格隆,放棄吧,你無法通過神的裁決。”
奧格隆“哼”的一聲,眼裏流露出近乎發狂的兇狠:“我憑什麽要讓神來裁決我的作為?又憑什麽一言一行都要合他心意?格納,你忘了嗎?是神先抛棄了我們,自顧自地懲罰我們,我在魔界忍辱負重蟄伏千年,無時無刻不痛恨他詛咒他,我可不是為了再被他抛棄和懲罰一次才來到這裏的!”
大祭司緩緩步下星之橋走向審判的火海,一邊悲嘆着說:“奧格隆,無論是誰,犯了罪就理應為自己的罪行贖罪,神給了你贖罪的機會,是你辜負了他的期待,你并非被神抛棄,而是你的心抛棄了神和信仰。”
大祭司自殺式的行為讓奧格隆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恐慌,他失态地怪叫道:“格納,你要做什麽!你想被裁決嗎!就算你的靈魂是不滅的,但那是能燒盡時間空間的審判火焰,你……”
“我會死嗎?還是被抛入深淵呢?”大祭司又是一笑,加快了步伐,中途被古斯塔夫攔住,他拂了拂衣袖對古斯塔夫低語幾句,對方讷讷地放開了他。
“別去,格納,不要去!我們好不容易相見了,你就不想和我一起嗎?如果我成為神我會讓你幸福的,我們像以前那樣……像以前那樣不好嗎?或者讓時間回到從前,我們都做回人類,這一次不會有神幹涉我們了,我們可以長久地自由自在地在一起……”奧格隆聲嘶力竭地想要阻止他。
他突然意識到了,格納沒有和他開玩笑,也不是在玩虛實皆非的計謀,他是認真的。
奧格隆嘶吼了一陣,又暴跳如雷地對古斯塔夫和埃爾德蘭怒目而視:“你們……你為什麽要放手?埃爾德蘭,你也坐視不管?給我抓住他!快抓住他!”
說完他愣住了,因為他清楚地在這兩人眼中看到了憐憫和同情,他又把視線轉向一直沒出聲的戈蘭多跟羅諾耶,這兩個渺小的人類居然也在憐憫同情着他。
這群人在憐憫什麽,同情什麽?嘲笑他連心愛之人都挽留不住?嘲笑他眼看着心愛之人赴死還顧忌着性命不敢跳下橋梁?
他的胸腔中怒火中燒,有那麽一瞬,他真想追随着格納向火裏走去。
“奧格隆大人,請冷靜一點,等您成為唯一的神不就能将格納複活了嗎?”梅拉迪亞死死拽住他的袍角。
奧格隆甩開她的手:“堕入深淵後連神都不一定找得回他的靈魂,談什麽複活。”靜默了半秒,他聲音顫抖着問,“格納,你真的想死嗎?”
大祭司淡淡回答他:“我厭倦永生了,奧格隆。就和我的罪孽一樣,我活了太久,遠比你清醒的時候還久,我只想要解脫。”
“你在說什麽?你或我成為神,你不就解脫了嗎?”說罷奧格隆對羅諾耶誘以利益,“預言之子,和我合作好嗎?我有着千年的知識跟記憶,我能幫你把費爾加打造成人界獨一無二的強國,你死去的姐姐我也有辦法喚回她的靈魂,你母親朱莉安娜的病将即刻痊愈,甚至是把你重視的所有人都變成天界司掌不同職責的天使也未嘗不可,只要你和我合作……我手裏的也是真正的創造之書,我可以和神抗衡,這審判的火焰根本不能把我怎樣,你沒有拒絕我的理由。”
羅諾耶并未對他點頭,而是委婉勸說道:“即使不用創造之書,世間萬物的命運也早就刻在了時間軌道圖上,過去未來神都早有安排,我無權更改,你的掙紮都是徒勞的。”
奧格隆駁斥道:“愚蠢的人啊!命運要自己去争取,一味聽從神的指引和沒有靈智的畜生有什麽分別!連畜生都不如!”
聽了奧格隆的話,羅諾耶反而笑了:“那你為何還想依賴創造之書?因為你覺得自己無法違抗神安排下的命運,你的潛意識裏仍遵從于神,屈服于神,不管你的複仇之心多麽強烈,你始終忌諱着神,忌諱着既定的命運。奧格隆,如果每個人都服從他們的命運,時間軌道圖就不會有那麽多分支了,你以為人們沒有過抗争嗎?他們都在努力和命運搏鬥,日日夜夜尋求着翻身的希望,可那都是在認清自己的前提下,而你不願面對真實的自己,不願承認你所犯下的錯誤,不願為你的罪孽贖罪,你有什麽資格說你要反抗命運?”
“你住嘴!”奧格隆喝止。
“夠了,奧格隆,我要去結束我漫長的一生了。”大祭司終于來到了星之橋的邊緣。
“格納,我和千年前一樣愛着你,你對我就沒有一點留戀?”奧格隆的語氣軟了幾分,“我處心積慮都是為了救你,你留下來我就放棄競争神位,好嗎?我可以輔佐預言之子,按你的心意做任何事,所以你留下來吧。”
大祭司的腳步停了下來,側身站定問:“這是你真正的想法?”
“是的。”奧格隆連忙首肯。
“你還記得第一個我的樣子嗎?”大祭司又問。
“這……”奧格隆有一些遲疑。
沉默了片刻,大祭司點點頭:“畢竟是千年前的事了,我不怪你。”
話音剛落,他縱身跳入金色火焰的懷抱。
“格納——”
奧格隆發出的最後的呼喊撕心裂肺。
沐浴着審判之炎的舔舐,大祭司的身體和衣袍卷曲成一朵渲染了金黃的花,他從容沉靜的神态像極教廷壁畫上的天神本尊,他的靈魂連帶容器一起逝去了,也許他得到了永恒的安詳。
奧格隆不敢相信他所看見的情景,不敢直視那些格納的殘骸,直到那些殘骸被火光所吞沒,直到所有有關格納的東西都從世界上消亡,他都沒有移動過一步。
“你什麽都拯救不了,你愛的人只是你自己……”
在格納剛跳下星之橋時,他依稀聽見格納對自己說過這樣一句話。
“哈哈哈哈,是我自己,格納,你說得真對。”
他像一個詩人那樣感嘆着,心頭漫上一股悲哀和空虛,他感覺他的千百年活得沒有任何價值,恍然間他有點明白了格納和羅諾耶的質問,他用他自以為是的愛和深情去挑戰了神的權威,更害得格納要與他一起贖罪,他真是不懂格納啊,一直以來他習慣于用自己的理解去解讀格納的想法,忽視了格納真正的感受,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的結局是以這等滑稽的方式收場。
奧格隆閉上眼睛,眼前仿佛出現了世界最初的記憶,世界從成型到終結,所花的缥缈無窮的時間于神看來,也就是做了一場時而波瀾壯闊時而平平無奇,醒來後方知曉什麽都不存在的夢。
他大笑着翻越星之橋的欄杆,橋體此時已微微透明,把審判之炎的火光反射得更為瑰麗妖冶,讓他想起魔界底層的光景,沒想到他一生都浸泡在岩漿中,臨死還要葬身火海。
“奧格隆大人!”梅拉迪亞毫不猶豫地跟上去,也翻過了欄杆。
“你跟來做什麽?”奧格隆英俊的臉被照得通紅。
梅拉迪亞和奧格隆并肩俯視着星之橋下的風景,這樣看去,熊熊燃燒中的時間軌道圖如同是魔界貴族的慶典。
她有些許出神,遂回道:“您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奧格隆看了看她,終道:“那就來吧,結束這場鬧劇。”
梅拉迪亞訝異地擡起頭,第一次看見奧格隆的雙眸裏那麽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他們墜入了審判的煉獄之火,星做成的橋梁就像小罐裏熬制的糖漿似的融化成松軟的汁液,神之間對他們的裁決是不通過,是以他們的靈魂堕入了深淵。
戈蘭多等人在相隔甚遠的另外兩座橋上觀望了兩名魔族接受審判的全部過程,從他們登上星之橋起審判的晨鐘就已敲響,七人在既是真實也是虛假的幻境中經受着重重考驗,最先通過的那個人并無懸念,正是身為預言之子的羅諾耶,接着大祭司和埃爾德蘭都被判定為失格,古斯塔夫和戈蘭多予以通過。
輕松得超乎尋常,連正式的對戰都未曾有過,魔界的勢力就因罪孽的審判落得一點不剩,此間沒有神的監視,審判也已落幕,殘餘的一縷火種徹底息偃,時間軌道圖回歸于萬物伊始的原點,這個世界完完全全屬于新的主神羅諾耶·拉·安菲洛斯了。
創造之書以新的展現形式在羅諾耶面前攤開,一個蒼老的聲音徐徐從裏邊傳出:“新的神祇啊,你的軀殼将蕩然無存,主将賜予你神格與神力,亦賜予你不滅與永生,你需在此就任九千七百四十六萬京年,直到下一任神出現才可重返人間。”
“京年?”戈蘭多眉間一跳,個十百千萬之上,萬萬為億,萬萬億為兆,萬萬兆為京,那個聲音所說的年限,換算成數字就是97460000000000000000年,對于人類的一生來說,100年就已長久得難以想象,連永生的大祭司格納和化身為魔的奧格隆也只存活了一千年之多,而羅諾耶卻要孑然一身孤寂地在這個什麽都沒有的神之間待命九千七百四十六萬京年?
這怎麽能行呢?千辛萬苦才迎來一片光明的前途,他們都走到這一步了,卻要在這一步就此分道揚镳?那麽多年那麽多時間,或許還未熬到億萬分之一他就隕落了,他死後靈魂會去往何處呢?是留在這裏還是重新轉世,還是回到他原來的世界?
不論哪個都和他期盼的歸宿背道而馳。
戈蘭多想告訴羅諾耶不要同意,在那之前羅諾耶靠過來安撫說:“不用擔心,戈蘭多,我說過我們還會相遇的。”
戈蘭多低垂眉目,定定地注視着懸空的創造之書:“那這本書說的……”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羅諾耶緊緊握住戈蘭多的手,其力道大得戈蘭多足以摸出他戒指上雕刻的紋路。
和羅諾耶那對熠熠生輝的眼眸對視,戈蘭多放下心來,不疑有他。
“我會等你回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