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炀啊,真是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過來一趟。”A大的林校長年近七旬,拄着拐杖慢慢走着,身邊有少年脊背挺直,穿着黑色塗鴉T恤,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即是早已功成名就,成了娛樂圈最具話題度的流量巨星,在席讓身上依舊看不到半分矜驕。
面對這個不認識的長輩,席讓牢牢扶着,斂着眸子聽他跟司炀對話。
本來席讓今天是有通告要跑的,路上被喻易琳一通電話叫了回來,說今天是林校長最後一天任職,邀請喻易琳和司炀兩個得意門生來學校轉轉,順便敘敘舊。
林校長老人家緊跟時事,知道喻易琳手下有個席讓,特地交代要把人喊來給他過目,雖然席讓通告排得滿滿當當,但林校長開口,喻易琳哪有拒絕的道理,所以就催着席讓過來了。
而喻易琳手邊還有急事,已經說好晚些到,到時候一起吃飯。
喻易琳和司炀在A大就讀的時候念的也是導演系,不過那時候是林校長執教,他為人和藹,教學卻十分嚴謹,對學生亦師亦友,尤其是對喻易琳和司炀,完全是把他們當親生子女來對待,在他手下,兩人受益匪淺,更感念他的恩情。
三人漫步在教學樓的走廊上,有不少學生盯着席讓直看,還偷偷摸摸拍了照,被發現後面紅耳赤羞澀逃離。
林校長也是年輕過,心思通透得很,他拍拍席讓的手背,打趣道:“怎麽樣,小夥子,A大的姑娘漂亮吧?”
“嗯,漂亮。”席讓眼皮都沒掀起,直接睜眼說瞎話。
林校長不依不饒:“有沒有相中的啊,我給你牽牽紅線,不是老夫自大,我們A大個個都是才貌雙全的美女,你看看易琳,就妥妥的一個例子。”
司炀有些尴尬,打斷他:“老師……”
“你別插嘴,你自己手上多少個單身藝人,你心裏沒點數嗎?”林校長對席讓還算客氣,但對司炀是絲毫不給面子的。
司炀撇撇嘴,沒敢反駁。
席讓拿出影帝的專業素養,扯出一抹笑來,禮貌笑道:“林校長費心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
“就你那個置頂微博,放煙花的女孩?”林校長天天聽孫女嚷嚷,每年席讓生日還會跟粉絲集資為他放煙花,久而久之也就知道了。
席讓眼神黯淡,扶着林校長的手有些輕飄飄,他點點頭:“嗯。”
不明所以的林校長沒有看到司炀的暗示,繼續雷區蹦迪:“那那個人呢?”
“死了。”
充滿磁性的聲音不費吹灰之力,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氣氛頓時死寂,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不出只言片語。
“臭小子!”林校長一掌拍在司炀腦殼上,怒罵:“我不是說要把你手上的人也帶來的嗎,人呢!”
司炀啞口無言,這巴掌把他給拍懵了,他站在原地讓林校長數落了幾句,才回過神來,說:“人在上課啊!”
林校長道:“哪個學校的!”
司炀理直氣壯,還有些驕傲:“A大,不過她不知道我是師兄。”
“哦,這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事情,不知道就不知道。”林老師想了想,這個點上課的專業還不少,“哪個專業的,叫什麽名字?”
“導演系宋俏。”司炀說。
林校長突然停下腳步,往左手邊的教室看了進去,眼神柔和了幾分,他執教數十年,将近百分之八十的課程是在這個教室進行的,裏面哪張桌子有劃痕,哪個桌腿不水平,他閉着眼都能知道,而如今物是人非,在這裏的人早已換了一輪又一輪。
席讓順着老人家的視線望去,明明教室中的人很多,聲音也嘈雜,卻在這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眼裏只剩下被人圍在中間入神表演的女生。
那個女生就是司炀手下的新人,宋俏。
——喂,你長得好好看啊,以後當演員嗎,不過你是個啞巴,可能有些困難。
——哇哦,你原來會說話,聲音好好聽,當歌手也不錯。
——同學,你究竟叫什麽名字啊,再不說我要告訴老師了,說那個長得好看聲音也好聽的同學欺負我。
——那我們約好咯,夏令營的時候我給你放煙花,你就告訴我你的名字。
不知為何,回憶在腦海中走馬燈,由近到遠,漸漸消失,席讓眨了眨眼,只能看到一個紮着馬尾辮,長得有點醜的剪影。
那個女孩的名字也叫宋俏。
可惜死了。
被一場大火淹沒,席讓連看一眼女孩的屍骨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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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耶拉小姐,你的父親對你好嗎?我是說,他容易相處嗎?”飾演阿蒂克斯的同學看過這部電影,對人物把握很不錯,就是微表情有些僵硬。
他踱步從宋俏面前走過去,面對宋俏的回答,再一次提出疑問:“當他惱火時,他有沒有打過你?”
宋俏的指尖微微顫抖,視線有些慌亂,慌亂之中還夾雜着對“父親”的恐懼,她沉默着,擰着衣角慢慢開口:“我爸爸……從來沒有碰過我一根頭發……”
“阿蒂克斯”突然露出一抹計劃得逞的微笑,在外面看戲的林校長皺眉,從教室後面走進去。
有人看到席讓,忍不住驚呼出聲,瞬間引來班上其他人的關注,包括還在表演的“阿蒂克斯”。
而坐在椅子上孤立無援的宋俏沒有動,她已經入戲,仿佛察覺不到周圍的騷動。
林校長往左手邊看了一眼,司炀心領神會,跟席讓低聲說了兩句,席讓眉頭緊鎖,最後還是往中間走過去。
沒見過大場面的“阿蒂克斯”自覺主動退出舞臺。
席讓走到宋俏面前,表情溫柔而無奈:“你提到你讓湯姆進來拆……拆什麽來着?”
“衣櫥。”宋俏突然有了底氣,她站了起來,揪住席讓的衣領,表情萬分痛苦:“那天我看到了,犯人就躲在衣櫥裏,等着那個女人回家後把她殺害,可是……可是我沒有說,我明明看到了。”
席讓從接觸演戲到拿到他的成就獎,靠的是他的努力和控制力,即使面對再拗口難背的臺詞,演技再驚豔不過的演員,他都不曾表露過一絲一毫的驚訝,特別是在演戲的時候,而今天他打破了這個不變定律。
面前的女生無聲流着淚,用近乎絕望的眼神看着他,在她明亮的眼眸中,席讓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宋俏跳戲了,從《殺死一只知更鳥》跳到了《反面》裏,後者是席讓參演的一部警匪劇,他在裏面飾演一個沒權沒勢沒腦子的小警官,愛多管閑事,人設也不讨喜,最後角色犧牲的時候也是風平浪靜,可以說這是他演過的為數不多的撲街劇。
而眼前的人由一個衣櫥聯想到另外一部戲,并且沒有任何轉場痕跡,就這樣順理成章,從一個撒謊的女子變成另一個撒謊的女子。
席讓的喉結微微一動,雙目充斥着憤恨的怒火,他擡手抓住宋俏的手腕,抖着聲音道:“你……你說什麽?”
女人脫力地坐在地上,捂面痛哭:“是我對不起她,可是我真的……我真的恨不得她去死,如果不是她,我的家庭也不會變得支離破碎,都是她的錯!”
“可那是一條人命啊!小警官怒吼,手忙腳亂翻開記錄本,“那當時你看清對方沒有,兇手有什麽特征?”
女人搖着頭,咬着嘴唇支支吾吾,說不出半點有利的信息。
小警官第一次接手這種大案子,破案心切,難免有些心浮氣躁,催促着宋俏:“快說啊,對了,我得叫幾個同事一起逮捕,不,不行,我要自己去,我要自己立功。”
說完,他就扯着女人往外面走去,漸漸遠離了警察局,到了一處僻靜的待拆遷小區,這裏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了,經常斷電斷水,基本不是流浪漢也不會過來。
小警官擰着臉,很是嫌棄,用手掌扇了扇,仿佛真的置身在陰暗肮髒的樓道裏,他頭也沒有回,對這裏十分不滿:“這地方還是人住的嗎,這麽破,兇手真的在這裏?”
“嗯……”身後的女子聲音冷得滲人,小警官福至心靈,感覺到不對勁,正要回頭防備,一把冰冷的刀子穿膛而過,直入心髒。
他聽到女人喃喃自語:“兇手在你身後。”
因為是小角色,小警官連遺言都沒有,他死死看着女人,最後倒在了她的懷裏,在如母親般溫暖的懷抱中漸漸停止了呼吸。
為他合上眸子,宋俏異常平靜,明明喜歡的人就在懷裏,她卻沒有半分激動,連心跳都平緩得很。
是入戲太深了嗎?
宋俏有些慌神,慢慢拔出刀子,對着表演老師,露出一抹純真的笑容:“下一個,輪到你了哦。”
老師表情一僵,毛骨悚然。
兩人的氣場都太強了,班上同學更是沒料到宋俏演技會這麽好,驚得下巴都掉了。
“好!”林校長在鴉雀無聲的教室中鼓起了掌,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這麽過瘾的戲了。
盡管臺詞不多,但場景有所變換,表演難度較高,兩人能如此契合地配合,跟自身功底有不可忽視的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隔壁《心跳》開坑啦,安利一波,連載期間不V,但更新時間不固定,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