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黑沉沉,午夜鐘聲在城市中心的鐘塔敲響,悠揚沉厚地傳入耳裏,喚醒了噩夢中沉溺的人。
席讓趴在床邊,溫熱的手緊扣着宋俏的掌心,讓她動彈不得。
時間已經很晚,屋外連雨聲都銷聲匿跡,宋俏睜着眼去分辨遠處的雲影,并沒有半點睡意。
她稍微動了動,驚醒了不敢深眠的席讓。
席讓倏然擡頭,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試探地問道:“宋俏,你還記得我嗎?”
床上的人木讷地移動視線,跟他靜靜對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雨又開始淅淅瀝瀝下着,久到席讓以為宋俏會塵封自己,她才微微彎眸,笑容純粹如風:“嗯。”
席讓伸手緊緊地抱着她。
從此他們的生活四季溫暖,再無寒冬。
在看到視頻的時候,連宋俏都以為她完了,她的傷疤被狠狠地揭開,一瞬間血流成河,痛徹心扉,她徹底崩潰,誰也不敢相信,害怕驅使她逃離宴會。
她忘了自己是怎麽跑到醫生門前的,只記得腳下很痛,心也很痛,但痛的時候依舊猛烈地跳動着,她的生命從未停止過。
那把傘撐在她的頭頂,紅色的線牽住她,把她拉了起來。
宋俏很慶幸自己遇到了一群可愛的陌生人。
她掙開席讓的懷抱,從床上下來,腳下被塗了藥,踩上去依舊刺痛。
移步到落地窗邊,正好能看到遠處的鐘塔。
她轉身抱住席讓,把腦袋埋在他的懷裏,低聲問道:“席讓,你能幫幫我嗎?”
“幫什麽?”席讓的手輕輕拍着她的背,聲音比平時溫柔幾分。
他的懷很溫暖,溫暖到宋俏忍不住蹭了蹭:“幫我找到是誰發的視頻。”
“那個博主已經找到了,但提供視頻來源還不清楚,我本來想等你醒了就去查的。”但宋俏一醒,席讓就舍不得離開了,他恨不得就這樣抱着她,不去管外面的紛紛擾擾。
“那我醒了。”宋俏捏捏席讓的腰,上面只有緊致軟彈的肌肉,她飄了她飄了,不然哪裏敢這麽放肆染指她的席讓。
作怪的手被捏住,宋俏微微擡頭:“現在找吧?”
“嗯,你想做什麽?”席讓看到她嘴角那抹狡黠的微笑,有些失神,好像看到了九年前叉着腰十分嚣張的小女孩。
可是那麽嚣張的人,怎麽會被欺負得這麽慘呢。
宋俏聳聳肩,道:“我以前是不是教過你,被欺負了就要勇敢地還回去,以前的我不夠勇敢,我現在想變勇敢。”
朝着光前進,勇往直前,無所畏懼。
房間很暗,外面的燈光也被雨化成一團朦胧的光暈,看得很不真切,可兩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能看到宋俏眼底的光芒,讓人心動。
鬼使神差地,席讓彎下腰,咬住了宋俏的嘴角。
沒有尋求安慰,沒有在對戲,他就是想吻住眼前的人。
宋俏倏然睜大眼睛,緊緊抓着他的衣角,忘記了要反抗。
這個吻很輕很慢,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甚至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困意突然席卷而來,宋俏閉上眼,仰着頭跟他唇齒交纏。
撒謊對戲也有很大的好處,至少在真情實感地接吻時,兩人十分地洽和,沒有半點陌生。
就好像眼前的人陪伴了彼此很多年,相濡以沫,從未分開。
或許是覺得不夠,席讓捏住宋俏的臉頰,讓她的嘴微微分開,舌尖小心翼翼探入,見她沒有反抗,更是克制不住地加深這個吻。
不知過了多久,宋俏憋得漲紅了臉,呼吸不過來,她似有若無推了席讓一把,這才成功拯救了自己。
宋俏的舌頭被貓叼走,說話支支吾吾:“為……為什麽?”
“因為,”席讓擡手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光澤,忍住不再親下去,此刻的時機并不好,可以說是很糟糕,但席讓已經被吓怕了,有些話還是要及時說,以免将來想說卻沒機會了。
他附身又在她嘴角啄了兩下,輕聲細語道:“因為我叫席讓,我喜歡你。”
雨聲很大,卻掩蓋不住席讓的話,低沉的表白像宋俏欠他的那場煙花,一旦點燃,就會在天際綻放開最美麗的花。
今天哭太多了,一被刺激到就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往下滑。
宋俏低着頭笨拙地抹着淚,問道:“可是你不是讓我別喜歡的嗎?”
深情表白的人一噎,舌頭也被叼走,他心虛地收回想要給她擦眼淚的手,努力想着說辭。
如此說來,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得太早,一不小心就挖坑自己跳了。
席讓悔恨不已,他僵硬解釋道:“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宋俏啊。”
“那現在我也不是啊,我并不是你記憶中的那個人。”宋俏抽抽鼻子,狠狠地用袖子抹了一把,為席讓下定論:“你喜歡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以前的宋俏。”
“我不……”席讓被她說蒙了,他所有的說辭都沒有支點。
若說一見鐘情,開機宴上他就把自己推坑裏,後路堵死。
如果說是日久生情,他的表白又來得太晚,現在表白,無異于是在告訴宋俏,他喜歡的是以前的那個人。
這無怪宋俏會不相信了。
席讓無力苦笑,反問她:“以前的你和現在的你不都是同個人嗎?”
“不一樣!”宋俏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跟自己較真:“就是不一樣,你不喜歡我。”
“……我喜歡啊。”席讓争辯,把她緊緊抱住:“拍戲的你,害羞的你,哭泣的你,這些都沒有以前的影子,我喜歡的不是過去不是現在,而是你。”
宋俏把眼淚抹在他的衣服上,哽咽道:“你騙人。”
席讓突然沒了方向,他太心急了,宋俏此刻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她脆弱得一碰就碎。
不敢在刺激她,席讓決定轉開話題:“行,我們以後再說吧,先來解決視頻的事。”
“好。”宋俏嘟哝了兩聲,聽不清內容,但能感受到對他的不滿。
席讓無奈地搖搖頭,走到床邊開了燈。
黑暗一下子消失,宋俏也看清了屋子的情況。
偌大的房間空空蕩蕩,除了衣櫃、床和放電腦的桌子外,并沒有其他裝飾品,牆紙和地板呈冷色調,看起來清清冷冷,沒有什麽人的味道。
席讓把電腦打開,修長的手指在上面敲動,在一波宋俏看不懂的操作之後,很快從警方手中搶到了那個博主賬號的登錄權。
按理說為了保密,其他設備登錄的話微博記錄會被清除,但席讓卻不急不慢,在登上賬號後也調取了聊天記錄。
計算機專業的席讓進入狀态,順手從一邊拿來眼鏡帶上,全神貫注分辨每一條訊息。
跟演戲是時候完全是不同的感覺。
宋俏口幹舌燥,頭有點暈,趁着席讓在查的時候溜出了房間,探險似的在席讓的家裏亂竄,成功找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了兩瓶肥宅快樂水。
哭過之後就應該喝可樂。
她用力擰開,站在冰箱前喝了一口,碳酸飲料的甜度瞬間驅走了所有的不适。
捧着可樂回到房間,席讓還沒有發現她離開過,宋俏坐到唯一可以坐的床上,看着席讓的操作。
他的手速太快,宋俏想偷師都偷不來。
時間一點點流轉,鐘塔的時針移過一格,席讓的手才停住,把屏幕一轉,對着宋俏。
“找到了。”
看到這張熟悉的面孔時,宋俏并沒有任何意外,她淡定自若喝了口可樂,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自知啊。”宋俏的情緒有些低落,她把可樂放下,接過鼠标把資料從頭看到尾,平靜的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席讓拍拍她的手:“沒事,他們會得到懲罰的。”
“你說為什麽總會有這種人,莫名其妙欺負人,莫名其妙禍害人,如果把這些心思用在正途上,他們想得到的早就能得到了吧?”宋俏閉了閉眸,眼中寫滿疲倦。
都是經歷過無盡痛苦的人,席讓也常常在思考這個問題,但他不是他們,很難站在對方的角度去看問題。
唯一解釋得了的,大概就是通過傷害別人,能獲得他們想要的滿足感吧。
席讓把照片關掉,“誰知道呢?”
“是啊,我們不知道。”宋俏若是知道,今時今日也不會被逼到幾番崩潰。
外面的天泛起了魚肚白,席讓把資料發給雲可,交由她去處理,跟宋俏商量道:“你再睡會吧,有什麽事醒來後再說。”
一天也就二十四個小時,在遇到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時是難熬的,所以只能靠着美夢去編織一點點希望。
至少醒來之後,又有力氣去跟外界的猛獸搏鬥。
宋俏沒有拒絕,她就這樣霸占了席讓的床,蜷縮在他曾蜷縮過的位置上,閉上眼靜靜睡去。
天亮之後萬物蘇醒,她還在療傷。
哄睡了宋俏,席讓端起電腦往外走了出去。
事情還沒有結束,他會親手把宋俏的噩夢碾碎,為九年時光打上一個句號。
而那些魑魅魍魉,也該得到懲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甜了嗎?沒有?沒關系,後面還有糖,沒刀了沒刀了,別寄刀片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