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那就不要死啊……”餘洲抖着手,在口袋摸了一通,突然愣住。
席讓擡頭滿臉淚痕對着鏡頭,十分無語問道:“手機呢?”
“……”何導幾乎要跳起來打人,“在你的書包裏!你自己放的!”
席讓半信半疑,拿過書包翻了翻,果真找到了白色的道具手機。
他撓撓頭道:“我給忘了,抱歉,這條重拍吧。”
“沒事。”宋俏一邊說一邊吐血,盡管知道是血包,看起來還是十分慘不忍睹。
她重新躺下去,鏡頭幾乎怼在她的臉上。
宋俏深深地凝視着鏡頭:“你……替我活下去。”
“卡!”何導喊道:“情緒不對,說話也太有力氣了,你是一個将死之人,要斷斷續續地來,你……你替……我……活……下去。知道了嗎?”
宋俏将他的表情刻入腦海,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重新躺下去。
宋俏,又稱演技複印機。
在重新開始之後,她的演技得到了飛一般的提升,幾乎是按照何導所說的一模一樣诠釋出來,連眼底的痛苦都如出一轍。
何導眼睛一亮,暗示席讓接戲。
席讓一秒把表情收回來,繼續對着宋俏哭泣。
如何導所言,這場戲并不好拍,席讓哭到肝腸寸斷,宋俏吐血吐到絕望,等到天色暗沉下來,才堪堪把最後一場戲拍完。
宋俏滿嘴苦澀,稍微漱了漱口後,端着花茶跑到何導那裏,看今天的戲的回放。
演的時候非常痛苦,但回放因為是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宋俏沒辦法感知到其中的感情,她慢騰騰坐在席讓身邊,目不轉睛盯着屏幕。
突然旁邊的人動了一下,把頭扭向一旁。
目睹心愛之人反複去世,饒是席讓也沒辦法馬上出戲,他還沉浸在痛失愛人的絕望之中。
宋俏靜靜地看着他,微微彎腰想看清他的表情。
不願被看到這幅醜樣子的席讓直接起身,悶頭鑽進了休息室中。
“我又惹他生氣了嗎?”宋俏喃喃自語,喝了一口熱茶。
耳尖的何導扭頭道:“別理他,他一入戲都這樣。”
副導演接話:“就是就是,以前拍警匪片的時候更誇張,見誰都覺得是間諜,還好這一部是甜甜蜜蜜的愛情故事。”
宋俏:“……”甜蜜嗎?
女主都沒了還甜蜜。
宋俏都能預見開播後觀衆會如何淚流成河。
《心跳》的集數不多,又因為砍了一個女二的戲份,本來就短的電視劇被壓縮到了二十集,拍攝時長自然也短。
不過短短個把月,前期拍攝就全部完畢,接下來就是漫長的後期。
宋俏捧着茶看天邊蔓延的黑藍色雲朵,藏在那之後還能隐約看見一點陽光,與之相對的是一彎勾月。
她勾了勾唇,感到無比的輕松。
“恭喜殺青!”化妝師捧着花束走來,笑得比宋俏還要燦爛。
宋俏驚喜萬分,結過花束:“謝謝!這段時間多謝姐姐的關照了。”
“客氣了客氣了,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化妝師很喜歡宋俏,驟然結束拍攝,她還有些不舍。
何導輕輕咳了兩聲:“別急着慶祝,明天席讓的戲拍完後再一起舉辦殺青宴,宋俏記得過來啊。”
“一定。”宋俏突然問道:“何導,殺青宴在哪裏辦?”
“這次他們說想吃燒烤,應該是去海邊吧,怎麽了?”何導問道。
宋俏恍然明白,點頭笑道:“好的,那麻煩明天您發地址了。”
“我發我發,何導肯定會忘記的。”化妝師自告奮勇。
宋俏并沒有拒絕她,反而感激地跟她道謝,末了,往休息室偷偷看了兩眼。
拍攝結束得早,明天也有聚餐,何導就不留大家一起吃飯,把設備收拾好後,就直接解散隊伍,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宋俏跟還沒有出戲的席讓道了別,坐上回家的車。
經過前幾天的事情,她已經打響了知名度,走到哪裏都能被人認出來,連坐公交擠地鐵都不方便了。
她疲倦地靠在車座上,副駕駛是同樣勞累的阿檸。
“‘阿檸,明天能幫我辦件事嗎?”臨近宋宅,宋俏突然開口。
阿檸昏昏欲睡,含糊不清“嗯”了一聲。
“幫我買點東西。”宋俏頓了頓,咬咬牙道:“煙花。”
阿檸瞬間清醒,她扒着副駕駛的靠背,興奮地回頭看她:“你要兌現承諾了嗎?明天嗎?殺青宴上?”
“嗯,別劇透了。”宋俏撓撓頭:“找一些容易放的,我怕翻車。”
“好好好,我一定給你好好挑,嘻嘻。”阿檸乖巧地坐好,因為宋俏的請求而十分高興。
在宋俏被席讓接走的時候,她就徹底成了兩人的cp粉,每天唯一的期望就是!讓他們!發糖!
可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兩個仍未正式在一起的人怎麽可能嚣張,在片場上,別說發糖,就連對視都沒幾次。
阿檸恨吶。
這個助理當得太艱難了。
**
原計劃是在周六,但看席讓那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宋俏有些不想再拖了,她也怕拖着拖着又鴿了。
回到家中,雲可也正好入門,黏糊糊抱着她蹭了蹭,才舍不得把人松開。
雲可十分委屈:“俏俏,我不能再陪你了,我訂了明天的機票。”
“這麽快?雲時天總部有事情嗎?”宋俏打開房間門,兩人不約而同奔向軟綿綿的大床。
因為雲可的到來,原本偌大的公主床變得擁擠,也變得不那麽冷清。
宋俏很容易習慣一些事情,比如雲可,驟然分別,她甚是不舍。
雲可也好不了多少,她遺憾道:“對啊,那幫狗東西又趁我不在就搞事情,這回回去老娘非扒了他們的皮。”
“我還想帶你去《心跳》的殺青宴呢。”宋俏半斂眸子道:“明天……A市會有一場煙花。”
“有就有呗,難不成是你的放的麽?”雲可擺擺手不在意,說完又感覺不對勁:“你怎麽知道有?”
“因為就是我放的。”宋俏承認。
雲可卧槽了一聲,從床上翻身起來,插着腰立在床邊,用尖銳的目光打量着她:“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被附身的,這麽幹脆果斷的?”
“是啊是啊,被我們急性子的雲可大神附體了。”宋俏像條鹹魚一樣躺着,扯着被子蓋住自己。
雲可踹了她一腳:“洗澡去,髒兮兮地不要躺上邊。”
床的主人宋俏有些委屈,她露出個腦袋來:“可你剛剛也……”
“我雲可,出了名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趕緊去。”雲可把她拉上來:“洗完回來跟我說說你跟你初戀那點兒小事。”
宋俏被她推搡着去了浴室:“沒有事情可講了,你怎麽不說說你的事?”
“我什麽事?”
“你難道要一直單身下去嗎?”即将脫單的宋俏鄙夷道。
雲可冷笑一聲:“那又如何,我的生命是用來追星的。最近有檔綜藝賊火,我在上面pick了一個小哥哥,我的目标是!泡他!”
“誰啊?你不要席讓了嗎?”宋俏扒着門問。
“你不認識的,席讓已經成過去式了。”雲可誓死将渣女屬性貫徹到底。
把宋俏送進浴室,時間正好八點整,雲可趕緊掏出手機打開app,唐醒,媽媽來了!
**
一整天勞碌工作後,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可以泡個美美的澡,宋俏也不例外,她放了水後把自己沉下去,全身放松,開始計劃明天的事情。
這場煙花遲到了九年,必須要有一些儀式感。
或許可以請何導幫忙,讓劇組的人去點煙花,這麽一來她也就可以不用親自動手了。
還要準備好耳塞眼罩,以防她被吓到。
最後……
宋俏突然睜開眼,欲哭無淚,說到底她就是怕。
一想到煙花她就怕得瑟瑟發抖,不敢想象。
這樣的她明真的能完成如此艱巨的任務嗎?
宋俏深深嘆了口氣,連泡澡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寥寥洗了幹淨,耷拉着腦袋走出去,雲可正對着手機一臉傻笑。
“看什麽呢?”宋俏趴到雲可身邊,好奇地湊過去看她的手機。
小小的手機有幾個男生對着鏡子在跳舞。
雲可看得正激動:“看看,我兒子要出場了啊啊啊!”
“哪個?”
“唐醒!”雲可喊道:“啊啊啊最近他變得好可,之前我還是他黑粉來着,真的是命運啊!”
她看得臉紅耳赤,跟之前追席讓的時候如出一轍,宋俏見怪不怪。
宋俏不喜歡看綜藝,對這些選秀節目更是不感冒,她稍微看了一會兒,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趴在雲可旁邊睡覺。
雲可兀自興奮,見宋俏睡着了,默默把聲音調小,替她蓋上被子後,拎着手機去洗澡。
浴室已經重新放好水了,她只需要躺上去即可,上面也貼心地放了夾子,雲可可以一邊泡澡一邊追男人,不可謂不幸福。
夜漸漸深了,夏末的知了已經沒了聲息,窗外也只能聽到風聲和樹梢的沙沙聲。
躺在床上的人在睡夢中勾起唇角,期待明日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