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九重天上
與此同時,九重天上,玄天瀑布前,一個白衣男子睜開了雙眼。
“恭迎太子殿下歷劫歸來!”一個白胡子的仙人跪下。
“一去百年,本殿總算找到了她。”千越,也就是曾經的北堂越輕輕一笑,似乎帶着萬種風華。
“九重天上百年,殿下不知在世間歷經多少年,多少世。總算不負所望。”白胡子老仙道。
“閉關百年,本殿也該出現了,回宮!”千越起身,白衣上有山崖落花,随着他起身,簌簌落下,帶進了潭水中,也不知會被沖到哪裏。
九重天上,一花一木皆有靈氣,倘或落入凡間,成就一個精靈也未可知。
而千越絲毫不在意,他俊美的容顏上帶着一絲淺笑。
本以為那人永遠沒了,可百年前的機緣巧合,卻叫他找到了機會。
如今,他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在這九重天上靜候。
等她修補魂魄,等她歷劫歸來。
那時候,前塵往事,自有定論。
重紫癜中,一衆仙娥仙童跪地:“恭迎太子殿下回宮!”
九重天上,才是真的悠長無歲月,他們多數都有無窮無盡看不到頭的時光。更有與天地同壽者。
所以太子殿下離宮百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就如太子只是出門赴宴,或者去與哪位神君下了一盤棋。
而凡間,幾十年便是一個人的一輩子,最是經不起蹉跎。
藍祁年紀大了之後淺眠,略有動靜就會醒。這一夜一如既往睡得不踏實。
所以聽到有人叫他二哥的時候,瞬間就睜眼了。只是茫然,熟悉卻也陌生的聲音,叫他一時不能回神。
直到再聽見一聲清晰無比的‘二哥’。
他緩緩扭頭,往床邊看去。月光如水,卻将一切看的分明無比。
他看到床頭站着的少女,一身淺藍色的裙子,簡單的發飾,盈盈的笑臉,一切都一如當年。
“二哥好睡。”藍音看着須發皆白的老人,遙想當年初見藍祁,全然是一根刺。
不耐煩卻又有最柔軟的心腸。善良又暴躁。想想都還在眼前。
“音兒?”而藍祁老了,再不是年輕時候那種刺刺的性子了。
這些年,他也時而會夢到年輕時候的事,自然也兩個妹妹都會入夢。
不過,畢竟與藍音相處不多,夢見的時候也真的不多。
“音兒你還好麽?”藍祁問着自己笑了:“你早早去了,這些年我每每給你燒紙。只可惜陛下不許人給你立墳墓,也不知你是不是收到了。”
藍音笑起來:“二哥,我便知道,藍家有人念我。謝謝你,不過以後不要燒了,我又沒死。”
藍祁感覺到了窗戶口吹進來的風,有點遲疑:“音兒你……”
“二哥,凡塵之事,今日就要了解。我來帶相思走。我與藍家的血脈,自二哥之後,也就該斷了。今日一別,便是永別。二哥保重。”藍音笑着,将一顆藥丸放在了藍祁手裏。
“二哥早年殺業不少,卻也立功無數。因此報應在生前,病體沉珂。此藥能叫二哥好受些。二哥服下吧。命數難改,至少少些病痛也是好的。”
藍祁愣愣的,将那藥丸子塞進嘴裏,猶如夢中。
“二哥保重,音兒走了。”說罷,她輕輕揮手,就那麽走了。
藍祁坐在榻上許久,直到外頭小厮來瞧。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躺下。
次日裏,宮中喪鐘齊鳴,陛下駕崩。太子繼位。
而住在摘星樓的相思也不見了。
與北堂越屍身同葬的,正是當日他娶的那一對耳墜子。
大喪過後,已經從初春到了暮春,也已經年邁的雲泱來找藍祁。
“陛下過世前一日。我枕邊多了一個藥瓶,我認識,那是音兒的東西。”
那一夜,他沒醒來,但是卻似乎聽到有人叫他表哥,叫他保重。
“音兒确實回來過了,她大概是成仙了,竟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藍祁笑道。
兩個老頭子坐在暮春的陽光下,說着說着,都笑了起來。
“許是做夢吧,我這些年,倒是時常夢到年輕時候。”雲泱道。
“可不是麽!哈哈哈……許是做夢吧。不過咱們音兒真是美極了。這一輩子,我都沒見過那樣美的女子。”
“是啊,真是沒見。”
有的時候,你失去了誰。
念得久了,或許有一天會再見。
再見後,你總會懷疑,是不是真的再見過。
啊,那些年少時候離散的人,或許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以另一種姿态生活。
或許,你已經垂垂老矣,他們依舊青春年少。
不會老,不會死,不再面對這時間的苦楚。
遺憾是他們在你漫長或者短暫的生命中永遠的離開了,可或許對于他們來說,你才是那個短暫如流星一樣的過客。
誰知道呢?這世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或許你生存的那個世界,只是一朵花,一片葉子,一滴露水。
你的一生,歷經種種,可或許只是塵埃一般的存在。
記得,在意過,懷念過,這才是最真實的。
一年後,雲泱過世。最後一年,他毫無病痛,走的安詳。
十年後,藍祁過世。這後來十年,他依舊健步如飛,不虧是老将。
而在這之前,藍宵以及陳氏後來生的女兒早就過世了。
藍祁一去,遠在澤虛的藍音便知道血脈斷絕。
至于藍宵和藍祁的子嗣們,就太遙遠了。她也不會永遠念着藍氏血脈。到這裏就該是結束。
随着這些人的離世,便沒有人再記得藍音,記得當年那個澤王府養在別院十幾年,最後又跟七皇子遁世,卻叫皇帝癡戀一生的藍音。
只是後來,大秦還在的時候,史書上有一筆,景安帝皇後藍氏乃異性王藍鳴幼女。與景安帝育有一子這樣的記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有誰真的知道呢?
不過如鏡中花,水中月,似有若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