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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南山戰場火光大震, 平民百姓皆是閉門捂耳摟作一團,七上八下,發抖擔憂。

殷守帶兵奔踏而來,如一柄神劍長驅直入,那朝歌戰奴如紙齑一般被砍得橫七豎八、東倒西歪, 封父三十萬大軍勢如破竹, 朝歌戰奴驟然間便被殺去了氣勢!

纣王在那頭拔刀遙聲大喊:“南山亂臣賊子!竊國弑君, 膽大妄為!誰願與我殺敵!”

殷守大呼一聲:“吾等願為大王赴湯蹈火, 在所不辭!”

大軍呼聲震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邊武成王見殷守與大王皆是趕來,當下氣勢如虹,只用長槍一甩, 便撂倒十幾戰奴, 待他再要殺他過去, 只見前方戰奴忽的吐血倒地,耳中聽見一聲利器鋼鳴,黃飛虎轉頭一看, 見九尺少年拔劍來助,好生勇猛!

“英雄!”黃飛虎豪聲大喊:“多謝!”

黃天化一怔,只用力掌那莫邪寶劍一舉又殺了幾十戰奴, 忽的露出笑意:“不謝!”

當是時,戰場殺氣直沖雲霄,那些個貴族戰奴幾年折磨人性盡失,如一只只惡鬼般奔殺亂砍, 雖毫無章法,卻不懼生死,如疼痛盡失!這邊封父戰軍多日磨煉勇猛無敵,似一個個修羅般來去拼殺,雖愛惜性命,卻有除奴籍之獎,遠方妻兒,近處新愛,皆是遙遙等待,欲生卻不懼死,只待榮耀加身,戰功而歸!

這廂是黃飛虎、黃天化取長補短,槍擋劍殺,敵方戰将前仆後繼奔走待殺,那廂是殷守、帝辛戰馬交錯、黑白相應,直攻得勇猛無敵,所向披靡!

又有成冰、洪錦、殷成秀三人領兵成陣,分三陣十五組,只将那惡鬼戰奴、麻木瘋狗,沖殺得橫七豎八、四處逃竄!

雙方激烈對碰,兵刃電石火花,戰袍铿锵咋起,将将相碰,兵兵對殺,一時間鮮血淋漓!

子适騎馬奔來,見如此戰況,封父戰奴戰力竟然如此厲害,己方兵敗竟如山倒,将死好似羊亡,皆是被殺得逃也不得好逃,死也不得好死。

戰場紛亂如麻,人人臉色黑白不分,認人不識,他左閃右閃,避強躲劍,到處尋那岳父身影,遠遠的看見,父親微子啓,正是敗相連連!

他奔了過去,忙問:“田适呢?”

微子啓哪裏有空答這個,如今已然自身難保,哪裏知道個大夫在哪,只急忙與子适大喊:“你快想辦法!吾等要敗了!”

子适怒吼:“當初勸你!你不放于心上!”

說着便是轉頭去尋那田适,但他只走了兩步,突然停在原地,彼方闌珊暗牆邊,新妻之父,岳父田适,僵硬躺倒在地,雙目瞪大,臉色灰白,不知何時,已是被亂刀砍死身亡。

他深吸一口氣,耳邊是父親焦急呼喊,府中是妻子哭泣等待,如今避無可避,唯有勝者方能活命。

他忽的回頭喊一聲:“父親!”

微子啓一怔,只聽那子适喊道:“你快下令!說此次戰勝,許戰奴皆脫奴籍!”

微子啓愣住,子适喝道:“快!以此為獎!時不待人!”

那微子啓趕緊下令,只聽這一聲令下,朝歌戰奴皆是如活了一般,突發勇猛,像是吃了仙藥般渾身來起了勁!

子适又說:“父親看那賢王,那邊那手執大劍九尺少年,以及這廂君王皆是勇猛無敵,不可硬拼,應見則躲,他攻便退!不能拭其鋒芒,縫則必死!”

微子啓忙問:“那該如何?”

“父親下令分散兵力!不要擠作一團任人砍殺!只往弱處攻去,遇強則躲!遇弱則殺!朝中重臣要嚴加看護,此為唯一籌碼!欲活命者只擠在這裏,大王必然投鼠忌器!”

微子啓聽罷又連忙下令!

子适還想說話,後背已被人砍了一刀,微子啓大急,連忙令庶子過來将他護住!

但那幾位弟弟,從來看不上這位兄長,皆是不情不願。

殷守一看敵軍忽的有了章法,立馬警醒,只與纣王呼道:“敵軍戰術十分狡猾,遇吾等則跑,仿佛拳頭打上棉花,長久如此不妙啊!”

纣王一邊殺兵斬将,一邊回道:“孤已察覺不太尋常,那方重要權貴皆是躲在大臣身後,是料定了孤不敢去殺!”

殷守雙目殺氣畢現,大呼下令:“将士們!遠方妻兒,近處新歡,皆在等爾等成商民、功勳加身!敵方賊子狡詐多段,遇強則躲,專攻吾等弱處,卑鄙無恥!衆兵且快排陣!”

這時,殷郊趕來,望見南山戰場兵荒馬亂,兩方大軍對陣,那王伯微子啓竟是在叛亂!

殷郊氣得七竅生煙,未曾想到叛亂者竟然是親伯!

又瞥見微子啓幾位兒子骁勇善戰,英勇殺敵,自己年紀尚小,武力且低,正應了子适那句‘遇強則跑、遇弱則殺’,只瞄準了一邊的子适。

殷郊再看那躲躲閃閃的子适,武力與他不相上下,身邊又無人護衛,便舉劍殺了過去!

“賊子,拿命來!”

子适一看是殷郊,新仇舊恨一起,也是奮力與他拼殺,一時間竟是你死我活、不相上下!

“子适!爾等封妻蔭子,皆是拜我父王所賜!”殷郊怒喝:“今日竟然不知回報反而弑君謀反!賊子!”

子适只認真分析他身法動作,不與他答話,那殷郊又說:“你那新妻于亂馬中奔跑,我且一劍了你性命,送你二人一同上路!”

子适聽此一言方寸大亂,臂膀被砍了一刀,手頭與他拼殺,心中只想縱馬去尋人!

但那殷郊哪裏讓他走,只将他纏住,正欲将其生擒撈功!

子适冷汗直流,心中七上八下,只大喝一聲:“殷郊!你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怎可為人!?”

殷郊大怒:“如今我忠君忠國,正是殺你等賊子!”

子适冷笑一聲:“千歲人生坎坷,從來是在弑父!如今正是弑兄!”

“住口!”殷郊怒喝:“你說甚胡言亂語!?不過是分我心神要殺我罷!”

子适大笑一聲,恨道:“當然是要殺你,你母姜氏好深計謀,引我父入那歧途,至我親母慘死,生下你這孽障!難不成我這同父異母兄長不當殺你麽!?”

殷郊聽此一言,驚得胸腔鼓起,雙手顫抖,握刀不穩,思起前因種種,差點摔下戰馬,只轉頭看那微子啓,又望向遠處殺敵纣王,仰天一喊,痛哭流涕!

那邊微子啓見大王帶那大軍,漸漸破他這方計謀,又是戰奴被殺去十萬,兵将皆不如對方,這般下去,不用一個時辰便是兵敗山倒,回頭正要尋那子适,卻已不見了蹤影。

子适不管那殷郊,只騎馬飛奔尋妻,看這戰場,連掙紮都不能動彈一絲,已然無力回天,只盼着句青無事便好。

他心中忐忑不安,在茫茫屍山血海裏尋找,四方硝煙彌漫,哭喊聲一片一片,人面黑白是不堪清楚,他已滿身大汗,忽的聽有人喊他。

他沿那聲音看去,只見自己那貼身侍從阿忠,躺在牆角,胸口插被大刀深深插入,嘴邊一張一合,口吐鮮血,眼中含淚。

子适奔走過去,将耳朵湊近他嘴邊,只聽他氣息微弱,聲音微不可聞,奮力掙紮出聲:“公子……夫人在不遠……阿忠太弱了……什麽也護不住……也陪不了公子……只願……只願公子不要被人欺負……”

他嘴巴還再張合,仿佛有不盡的話未說,但那聲音已然出來不了,不過兩息後,再也不見他動作了。

子适将他雙眼撫上,忽聞前方有嗚咽細哭,他湊過去一看,只見句青瑟瑟縮在一旁牆邊。

他走過去将她抱在,那句青一見他便是嚎啕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子适只将她一把抱起翻身上馬,往城門奔去——

那城門有重兵把守,在遠處他一人抱住句青下馬,他輕聲哄道:“莫哭了,有聲響你我便是死。”

句青立馬忍住眼淚,只緊緊握住他手,也不要他抱,只跟着一塊尋路。

“我們怎的出得去?”句青小聲問道。

子适看她一眼,只拉住她往暗處走去,忽的蹲在一牆角,趴開草叢,見着一洞!

“這裏通向城外,你快走!”

句青只摟住他,雙手緊緊摳住他戰袍,在他後頸無聲嗚咽細碎流淚:“你要一起走!”

子适捧住她臉,黑暗中他的眼神格外溫柔,只聽他說:“岳父死了,為夫未遵諾言,你怨我、罵我、打我,皆可!”

句青只流淚搖頭,只說:“你是何意思,這樣便是棄我而去了麽?”

子适給她擦淚,一邊低聲開口:“此洞太小,我已然長大,無法逃去,你是女孩兒,年紀又小,身形正合,可去的。”

句青一怔,雙目徒然睜大,子适見她如此便笑道:“那時為夫年幼,母親新亡,成日躲在這裏霸占狗洞,天黑才曉得回去,渾身髒兮兮的無人與我玩耍,有一日有個女孩兒追着兔子鑽了進來,仿佛是說了許多趣事,說了好久好久,如今想想,只覺着是昨日。”

句青緊緊将他抱住,淚流滿面,嗚咽無聲:“我記起來了,我怎的如今才記起!子适!我不要什子榮華富貴,我只有你平平安安!你曉得的,我這般愛哭,我一個人不行的……”

子适摸了摸她頭發,目光溫柔至極,只說:“我從無所求,此生只願你平安無事,幸福安康,那時以為娶你便是保你,如今看來,你更為我所累,乖,快走!”

說着便将身上值錢物件皆塞進她懷裏,再将她一把按推進洞,只将一重石頭一壓,那洞口已是堵得一絲縫隙也無。

他怔怔望了會,仿佛聽見有哭聲從底下傳來,他回過頭,望向遠方硝煙火光,忽的站起,走了回去。

那邊慘叫連連,偶爾遇見幾個朝歌戰奴奔逃,朝歌戰奴與封父戰奴很好區分,一邊是瘋狗,一邊是狼犬,其實勝負早已定了。

只不過他沒想到賢王只去封父幾月便調教出一支王者之師,本來以為還能搏一搏,未曾想這方不過是蝼蟻而已,将與兵皆是雲泥之別。

他路過方才那牆角,背起阿忠屍首,往東邊走去。

他在東山上,尋了個景致好地,挖了個深坑,見阿忠衣服滿身是血,本想将自個衣服與他穿上,也好去得臉面些,但低頭一看,自己滿身也無一處不紅。

他只将他臉好好擦了擦,怔怔看了片刻,才将土掩了。

他将手中寶劍插于土中,以此立碑。

身後已然有火把光亮,光愈閃愈近,铠甲磨合、鐵靴踏地之聲,慢慢響至耳邊,他過身去,深吸一口氣,只見黃飛虎帶兵過來押他。

他遙遙望向南邊,見大勢已去。

不,從來無甚大勢,起兵至兵敗不過兩個時辰,這場戰亂,不過是君王單方面鏟除賊子奸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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