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回應
她沒有看見,在她話音剛落之後,男人原本認真的眸子裏閃過了一抹痛色。
Satan微眯起眼,周身散發出逼人的可怕威勢,整個人猶如從地獄深處歸來的暗黑王者一般。
冷硬的面部線條緊繃着,彰示着他如今很不愉快的情緒。
他盯着眼前女孩逃避的側臉良久,久到眼睛發澀發酸,有一滴晶瑩的淚珠順着眼角滑落在棱角分明的臉上。
Satan皺起眉,伸手牽起女孩的手,大步朝外面走了出去。
兩人的情緒都十分低落,因此一路上都沒有任何的互動和交談。
顧凝千一心沉浸在自己前世的回憶裏,而Satan卻更像是由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變成了一尊沒有絲毫感情的雕像一般。
直到車子停在了C市游樂園的停車場,兩人之間靜谧詭異的氣氛才終于被打破。
顧凝千沒想到Satan還是把她帶到了游樂場,她現在的曝光率其實并不适合出現在公衆場合。
畢竟她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被所有人忘卻過氣童星了。
因此,顧凝千拒絕下車:“我們換個地方吧,我不想去游樂場。”
Satan沒有說話,只睜着一雙幽暗深邃的眼眸沉沉的看着她。
那雙眸子太沉太深了,猶如暗夜大海中深藏着的神秘漩渦一般,将所看到的一切全都吸入進去。
也隔絕了一切想要探尋他內心想法的窺探。
顧凝千和一言不發的男人對視了片刻,然後深深呼出了一口氣。
她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從包裏拿出了口罩帽子和墨鏡,确定自己全副武裝了,才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顧凝千悶着頭往游樂場走,Satan怎一言不發地跟在她的身後。
顧凝千故意走得很慢,餘光瞥見身後的Satan也不緊不慢地跟着。
她有些氣惱,她都已經跟他來了游樂場了,他還要怎麽樣?
顧凝千知道Satan是在鬧別扭,但是她覺得自己已經依着對方來了游樂場,他還擺出這麽一張臭臉。
實在是太讨人厭了!
到了游樂場門口,顧凝千原本以為會有許多人在游樂場裏玩,畢竟現在都已經是上午了。
Satan帶她來的游樂場是C市規模最大,游樂設施最完善的游樂場,平常從早上開始就有人進入樂園玩樂,一直到晚上才陸續出來。
往常,這個時候應該到處都是人的。
但是事實上……
顧凝千目瞪口呆地看着空無一人,只有深秋的涼風呼呼刮過,卷起游樂場外地上的落葉,一切顯得寂寥……
而詭異。
莫名感覺背脊有些發涼是怎麽回事?
她停下腳步,看向身邊的Satan,也不管兩人正在冷戰了,微縮了縮脖子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是我眼睛出問題了還是你開錯地方了?”
看着女孩瞪大了眼睛一副呆萌的樣子,Satan一直冰冷無波的眼眸裏掠過了一絲笑意,臉上卻還故意板着:“你覺得我會開錯地方?”
說完,他也不多解釋,伸手攬過顧凝千的腰,帶着她進了游樂場的大門。
顧凝千有些抵抗,這游樂場有人的時候熱鬧非凡,可這一個人都沒有就有點吓人了。
有點像是恐怖片裏面的場景。
前世還是顧衿的時候,她其實是很喜歡看恐怖片的。
什麽咒怨啊午夜兇鈴啊招魂啊死神來了啊林中小屋啊之類的比較出名的恐怖片都基本上看過。
她記得,很小的時候看過一部叫“咒樂園”的恐怖片,那真叫一個童年陰影。
吓得她第二年生日的時候差點沒敢去的成游樂場。
就在顧凝千和Satan努力做着鬥争的時候,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迎面走了過來。
“先生您好,我是歡樂游樂場的負責人,現在整個游樂場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全部清場,今天不會再有第三個客人進入我們游樂場,希望您和您的太太玩的愉快。”
因為顧凝千的臉是被遮住的,負責人看不出她的年紀,也就選擇了一種最讨好的稱呼。
這讓顧凝千隐在口罩下的白皙臉龐倏地一下紅了起來,她有些嗔怪地看向Satan:“只是來玩一下,你有必要這麽浪費嗎?”
只聽說過求婚要包餐廳包車什麽的,哪有包個游樂場就給他們兩個人玩的?
這也實在是太浪費了。
“太太,您先生也是為了讓您開心。說實話,我這麽大年紀還是第一次在現實裏遇見這麽浪漫的事情。您的先生真的很愛您……”
顧凝千滿頭黑線的打住負責人的話,解釋道:“我不是她的太太……”
負責人頓了頓,臉上再一次浮現禮貌恭敬的笑容:“那祝先生和小姐早日成婚,白頭偕老。”
“接下來的時間,希望兩位尊貴的客人能夠在歡樂游樂場度過愉快的下午。我就不打擾您們了。”說完,負責人轉身離開了。
顧凝千看着負責人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因為空無一人而蕭瑟無比的游樂場,依舊覺得自己對Satan的做法很是接受無能。
去游樂場,其實更多不是去玩那些刺激或是開心的娛樂設施,而是在人聲鼎沸的人群中,在所有人的歡笑裏,去感受那一份人氣和熱鬧。
前世的時候,因為顧父顧母忙着公司的事情,她大多數時候是一個人待在家裏的。
即便有保姆陪着,但是因為保姆害怕擔責任,所以其實很少放她出去和別的孩子一起玩。
所以除了顧父顧母陪在身邊的時候,大大的家裏十分冷清,就像是一個空曠而沒有人情味的牢籠。
這也是為什麽小時候的她那麽喜歡在爸媽的陪伴下去游樂場了。
在游樂場的時候,爸媽所有的關注都在她的身上,周圍到處都是像她一樣開心幸福的小孩子,熱鬧得讓她恨不得一直一直都住在游樂場裏。
她喜歡的是游樂場裏的那份熱鬧和歡樂,那随處可見的人情味道。
而不是眼前這幅,冷冷清清猶如一座小小空城的樣子。
Satan為自己做的這份心意,顧凝千可以理解,其實說不感動也是假的。
一個男人,只是聽了自己一句酒醉的話語,就一擲千金包下一整座游樂場讨她歡心。
她顧凝千,何德何能能夠得到他這樣對她。
有得時候她有些害怕,Satan對她的好實在是太多了,她害怕自己沒辦法回報給對方。
既回報不了他為她所做的一切,也回報不了他對她的感情。
顧凝千的心中有些沉。
她勉強勾起嘴角,看見身邊靜靜守着她的男人。
她似乎還記得一開始和他初見的時候,他臭不要臉嬉皮笑臉地耍着流氓的樣子。
後來他不管不顧地非要纏上她,每一次在她遇到危急時刻,他都猶如從天而降的英雄一般出現在她面前拯救她。
雖然他總是動不動占她的便宜,嘴裏手上一點都不吃虧,可是她卻能夠清清楚楚感覺到,他在面對她的時候,那一次次的忍耐和遷讓。
前世的經歷,其實讓顧凝千十分不敢再去相信感情的。
可是偏偏,上天再給了她一次生命,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讓她今生得以遇上了他。
她之前總是很多顧忌,很多矛盾。
可是這些,在生與死的面前,又重要到哪裏去呢?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重獲一次生命,應該做的不僅僅是讨回前世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讓那些傷害過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更應該,珍惜如今得之不易的二次生命,不是嗎?
想到這裏,顧凝千長長籲了口氣。
就像是一直以來都積壓在胸口的東西,這一刻都被釋放了出來。
她轉身,站到了Satan的面前,和身材高大一臉冷漠的男人面對面。
Satan依舊沒有說話。
顧凝千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然後便清楚地從身前男人那雙深邃冷凝的眸子裏看到了一絲控訴。
仿佛在說,我明明在生你的氣,你竟然還敢對着我笑?
顧凝千笑夠了,停了下來。
一雙澄澈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男人的雙眸,清甜幹淨得聲音從如櫻花瓣般粉嫩的唇瓣中流出:“岑寂,你是不是喜歡我?”
Satan:你這麽認真地勾引我就是為了說這麽一句廢話?
顧凝千沒有理會Satan的冷淡,繼續開口道:“其實不瞞你說,我,也有點喜歡你。”
Satan:又一句廢話,你除了喜歡我還能喜歡別人?
顧凝千愣了。
自己都這樣說了,對方竟然還能憋得住!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有便宜立馬纏上來沒便宜也要制造便宜占一占的厚臉皮臭流氓嗎?
這這這……
顧凝千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絲不好的猜想。
她看着眼前一臉冷漠的男人,一雙大大的杏眸裏裝滿了驚恐:“那個我說,你不會是賀彥琛吧?”
說着話,顧凝千還一邊倒退了兩步。
不會這麽倒黴吧?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回應Satan對自己的感情,結果對方又變了?
眼見着顧凝千錯以為他是那個人,并且一臉驚恐抗拒的樣子。
她的反應成功取悅了其實早已經氣消了,不過是想端着架子讓顧凝千多說幾句主動話的岑小寂同學。
這個時候,他終于克制不住了。
男人眼中的狂喜和柔情再也無法抑制地狂湧而出,在顧凝千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上前兩步将女孩緊緊擁入自己的懷裏。
Satan把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顧凝千的脖頸之中,一動不動地,輕輕嗅着鼻尖傳來的清幽發香。
顧凝千愣了愣,踯躅了片刻後,舉起雙手,擁住了男人的腰。
這一刻,在空無一人的游樂場裏,身材高大和嬌小窈窕的女孩深情相擁。
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