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鮮花
拉開窗簾, 樓下的汽車寥寥, 行人步履緩慢, 沒有目的的張望。若是沒有那件事,她會說好多人在散步。雖看不清人們的五官,但她知道, 那些人臉上只有失落和迷茫。
新一年的元旦在混亂之中度過了,沒幾天她便生了個女娃,都是女孩子呢,以後可以和蘇果的兩個小孩一起玩,如果,能有以後。
自從吳雲筝走了, 蘇果便一蹶不振,連自己的兩個女兒也無法照顧,似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出現在她面前, 卻等不來她的一個正眼。這個讓她心疼的姐姐,依舊讓她心疼。
全世界的人類與飛鷹的對抗陷入了膠着, 官方每天老調重彈, 沒有好進展, 人們已經極度厭惡目前糟糕的生活,物資得不到保障,衣食住行全部陷入了艱難,錢也用光,還要提防身邊随時可能出現的發瘋或自殺的人。
這也許, 就是人類的末日吧。
今天,黃其桢要去看望親愛的友人們。
“出發了嗎?”陳中走到她身後問。
“嗯。”黃其桢沉默的點點頭,和陳中開車離開。
冷風透過窗隙吹得人神情越發嚴肅,後車上,塞滿了鮮豔的白百合和□□。
廣榮市最大的烈士陵園裏,主體山腳下一排新立的墓碑,上面刻着簡單的姓名和生卒,多數碑面姓名不詳抑或生年不詳,姓名不詳者,便刻了他平時的稱號。
在另一座山頭,更有一座新建的集體墓葬,官家把認不出來的碎肢合葬在一塊,豎了一塊大大的墓碑,題詞:光明永曙人類。
今日天氣,晴轉陰,身後清亮的腳步聲咯咯蹬地,碑前站立的人收起了黑色的雨傘,旁邊人接過,與身上黑衣融為一體,不得明辨。
“等久了嗎?”黃其桢問,她和陳中也着一身黑服。
墨鏡擋住了碑前女人的臉,只見她吝啬的微啓唇隙,便吐露出清晰的的話語:“剛到。”
黃其桢低頭,碑前,擺放了白黃相間的菊花,末了,還有一個新坑,沒立碑,也沒擺花。
這一個新坑是和這批新墓一起挖掘的,但人的骨灰都還沒見着,家人也無法接受,便只好空着。
“你要擺八朵還是九朵?”碑前的女人聲音很平靜,不似在問話。
“不是八也不是九,是十六。”黃其桢回道,和陳中一起将手裏的花束擺上。
剛放下第一束,黃其桢的鼻子便忍不住酸了起來,照片中的人實在笑的太燦爛了,記得拍下這張照片的時候,她也在場。那是蘇果前幾年的一次生日,蘇果說了沒空過,他們卻堅持要給她送禮物。她和老鐘在別墅門前相遇了,老鐘說,給他練習一下微笑,他很佩服聞權那個“雙面人”,妹前妹後兩幅樣子。她教了他,還拍了照。翻開相機,那是她見過的他笑的最燦爛的時刻。
與蘇果姐妹那麽多年,這裏好多人,她是見過的,都是一幫講義氣的哥們。
“這一次,我們都很難過,你派了很多人找她,也全部犧牲了。”放下手中最後一束,黃其桢直起腰身道。
“找她是我的決定,他們的犧牲我該負全部責任。”女人的聲音低落了幾分。
“小姐……”一旁的男人低喚,女人把全部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讓他難過。
黃其桢走到女人身邊,嘆氣道:“蘭姐,謝謝你。”
“何須言謝,不是因為愧疚而去找她,而是……”羅曼蘭話未完,黃其桢搶道:“我知道,是因為擔心。你不曾忘了,我們曾經的情誼。”
黃其桢轉過身正對新碑,“現在原不原諒的,已沒有感覺,要真的給一個答案,站在你面前這一刻,便已原諒。”
羅曼蘭沒有接話,紅唇微抿。
沉默片刻,黃其桢道:“把蘇果身邊的人撤了吧,被她看見她會難受的。我知道你不放心,但老鐘派去監視梁氏的人已經趕回來了,足以保護她。”
羅曼蘭微低着頭看向最後未立碑的新坑,道:“我一直在履行着和小筝的約定,她卻自私的不回來,我沒法撤離。”
黃其桢心緒被擾動,語氣硬了幾分:“她已經死了,永遠不會回來,你要一直這樣嗎?”
羅曼蘭轉頭看向她,摘下眼鏡,露出一雙布滿紅絲挂着青黑眼袋的雙眸,目光緊密交彙,“你相信她已經死了嗎?”
“我……”黃其桢說不出來,即便人人都在告訴她吳雲筝已經死了,見不到屍骨,她心裏依舊纏繞着一根希望的繩索,時間越久,捆鎖的越緊。
羅曼蘭擡起手輕貼她的臉,涼涼的感覺刺激着黃其桢的皮膚,認真而又堅定的道:“我們都不相信她走了,那就一起等。”又道:“等會換身衣服再去看蘇果吧,很想見她,也只能拜托你了。我聯系了國內最好的醫生,你就說是你找的。”
“好。”
青蘋果別墅裏,出了月子的女人身材沒有胖起來,已消瘦了許多,桌子上整齊的排列着抗抑郁的藥罐,只有吃了藥後的一段時間,她才會好受一點。
軍隊從吳雲筝的身體上拿走了她的手機,還有眼鏡和手環,就此和小黑取得了聯系。
一個月前,軍方将吳雲筝的随身電子品送到了大腦項目實驗室,兩華國領導通過三重門進入實驗室腹地,對早已等候的賈明和王偉道:“問吧。”
“小黑,你好。”手機上的近域傳輸打開,一個小女娃随着聲音跳動在眼前寬大的電子屏上。
小女娃眨眨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四個人,後又擡高視線看向他們身後的大容器,道:“你們好。”
“小黑,很抱歉,我們沒能及時趕到。”一領導開口道,眼裏盡是歉意。
屏中的女娃搖搖頭,道:“是主人等不到,不怪你們。”
“我們給她注射了細胞活性劑,現在還在觀察結果,她的細胞活性比昨天更強了,部分神經恢複跳動,符合複蘇第一階段的表現,我們有信心,你可以期待。”賈明道。
屏幕了女娃深深的鞠了一躬,機械的聲音類人般帶上了歡喜:“謝謝你們,無比感激!”
“她值得,這是我們必須要做的。”王偉道。
賈明深深嘆氣,接着說:“我們對她有信心,但對這個世界沒有信心,我們争分奪秒的尋找到你,是因為你可以反侵飛鷹。”
女娃可愛的眨眨眼,問道:“你們是不是想和我做交易?”
“如果你願意!”華國另一領導激動道,“現在人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你是唯一的希望。”
“哦。”女娃俏皮的眨眨眼,沒有想象中的當場做出為了人類未來慷慨施救的決定。
華國的二位領導都快急死了,暗惱女娃的态度,道:“我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你有什麽條件都可以說。”
聽聞這一句,女娃俏皮的歪歪頭,笑着伸出兩根短手指在衆人面前晃噠:“兩個小條件,只要你們答應了,我就說。”
“我答應!”小黑還沒說是什麽條件,華國的大領導便一口答應下來。
小黑也驚訝這位領導應事如此之爽快,再次确認到:“你确定嗎?不需要再考慮考慮?”
“這是關乎全人類生死存亡的大事,沒得考慮。”領導一錘定音,又擡起頭道:“說吧,你有什麽要求。”
小黑立即将賣萌的表情收了起來,露出了極為罕見的嚴肅。
清亮的機械童音字字句句清晰的吐出:“在場的各位,交易過程将被全程記錄,烙上數字簽證,一旦開始便不會停止,現在交易倒計時,十,九,八,七……”
倒數到一的時候,小黑即提出了自己的條件:第一個是全力救活吳雲筝,第二個是不得以任何形式調查或者打擾吳雲筝和她家人的生活。
華國的領導們本以為會是多麽難以企及的條件,沒想到就這兩點?還真的就是兩個“小”條件呢。
華國領導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叫賈明介紹了整個終極反擊計劃。
模型收起,賈明看着電子屏裏的小女娃目光閃動的問道:“小黑,整個計劃便是這樣,你……願意嗎?”
“這是交易,我必須要完成,不是嗎?”小黑睜着萌萌的大眼睛,眼神無比晶亮的回道。
一個月後,賈明專程去了華國中部某個高級實驗室,給小黑見過之後,容器裏的人便轉移到了條件更好的實驗室。
白亮幹淨的三十來平方的一間小房裏,放置着一個透明圓形缸體,淡藍色的液體本是平靜無波,但被藍液包裹的人臉上的大面罩有節奏的緩慢吹出空心氣泡,游到水面來漂流了一會,後又自己破裂。
缸中人,一頭齊肩的秀發比一個月前長了十幾厘米,已經越過了肩膀,白色伸縮衣包裹的胸膛,肉眼已能看見微小的起伏。
“狀态怎麽樣?”賈明目不轉睛地觀察裏面的人,随意開口問詢身邊的值班人員。
“比昨天表現的更好,已恢複自主呼吸,心跳總計3422106次,已能夠很好地工作。”值班的中年女人回道。
“很好。”賈明看着容器裏沉沒到底的人笑了,“她恢複的越來越快,下一周把鮮花準備好,她随時坐起來找你。”
中年女人也被他的樂觀感染了,微笑道:“好,給她準備玫瑰怎麽樣?”
賈明一甩白衣下擺轉身往門外走去,話語裏幾分興奮和激動:“這個主意不錯。”
中年女人雙手擡起交握在身前,眼裏一片欣慰,心道,賈主任居然能這麽高興,一定是攻克飛鷹方面取得了大進展。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王者強勢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