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如燈滅
變成鬼之後,我的身體輕盈了很多,好像沒有重量了。
想去哪就飄過去了。很方便,也沒有疲憊的感覺。
這大概是變成鬼之後的第二個好處,第一個是清閑,第二個是來去方便。
我老公來了,趕來的交警用我的手機打給了我的緊急聯系人。
我的身體被送到了附近的殡儀館。
路上我老公跪在擔架旁,一只手緊緊扣着我的手,另一只一直用紙巾擦我臉上額頭上的污血。他的眼周紅了一片,擦着擦着手臂有時會狠狠地顫一下,這時他就會低下頭用力抵住那只手臂,埋在那裏深深地喘一口氣,像溺水的人拼盡全力掙出水面,解救似的呼吸空氣。
很快他就又擡起頭,絕望又孤注一擲地紮進幽黑的深水,繼續專注地幫我擦拭,好像我是世上無二的珍寶,稍稍用力就會破碎,必須用盡一生的耐心與細致。
他的眼裏,有珍視,有愛慕,有痛惜,也有茫然。
可是,可是啊,宋也,老公。
我已經碎了啊。
我蹲在我老公身邊,想抱一抱他。可是陰陽兩隔是真的,我的手一次次穿過他的身體,什麽也沒有抓到。
我臉上的血有的已經幹了,緊緊地黏在臉上,很醜也很難擦。我老公拿出他的手巾一點一點幫我擦,擦了很久。
污血擦幹淨了,傷口就更猙獰了。應該是撞擊到地面拖出的擦痕。
我引以為豪的光潔英俊的臉也沒了。
要是不傷到臉就好了,我老公就不會看到我這麽醜的一面了。
我試探着摸索了一下我的臉,還好還好,還是好看的我。
我又在我老公面前揮了揮手,他還是沒有反應。
可惜了,他看不到帥氣的我了。
到了殡儀館,我老公親自幫我擦幹淨身體,換了幹淨的衣服。
衣服是提前定制的,為了今年的紀念日,就在43天之後。
換上新裝的我緊閉着雙眼,臉色蒼白,傷口不是那麽明顯了,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我老公照顧了我一整晚,把我收拾好後大概已經淩晨四點了。他握着我的手,貼在臉上,盯着我的臉出神了很久,很久之後,他才慢慢回魂,抓着我的手極其緩慢地摩挲了一下。
良久,寂靜的黑暗裏,我聽到了一聲悲痛欲絕的嗚咽。
現在是北京時間九點,我正在參加自己的葬禮。
葬禮很低調,但是很隆重。很多我認識的,因為我老公認識的,我老公還沒來得及帶我認識的,他們都來了,有點還拖家帶口。
來的都是和我關系好的,我大概掃了幾眼,沒一個我不喜歡的反感的。
淩晨五點,我老公給秘書打了電話交代了葬禮事宜,又親自制定了來賓邀請名單。
葬禮時他穿了和我身上這件一起定制的禮服,同款藍寶石袖扣。忽略他眼底揮之不去的倦色,或許有人會認為他正在參加結婚典禮。
不是或許,我已經聽到有人在小聲訓斥了。
“他在搞什麽,這是葬禮不是婚禮!”是他家裏的一位長輩,平時挺疼我們。
但是我老公眼中的血絲紅的好吓人,我看着心疼。
我不希望有人這麽說他,不管是什麽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