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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衆人皆醒我獨醉

我又睡着了。

這次我睡了很久,在畫室醒來的時候還是迷迷糊糊的,腦子昏沉。

三個月過去了。

外頭天色已經暗了,殘霞透過玻璃窗灑在屋內的木制地板上,像撒了一層金光,柔和又溫暖。

我試着握了下右手,輕松有力,猶如枯枝飽飲了汁水,充滿了生機。

看來睡這麽久也不全是壞事,我的身體好像恢複如常,甚至更加輕盈了。

我環顧四周,畫室還是我走時的模樣,靠窗的畫架上那幅畫只完成了一半,冷豔憂郁的藍色妖姬只差最後一筆,畫筆被随意地插在筆筒裏,顏料散了一地。

角落裏有一張躺椅,挂着一張花紋複雜的毛毯。

沒有灰塵,可能有人定期來打掃。

客廳沒人,廚房也沒人,主卧也沒——

宋也窩在被子裏,睡在右側。奇怪,他平時都睡左邊。他看起來困倦極了,眼下有片發青的陰影,面色煞白。

我試着伸手去探他的額頭,感覺不像發燒的樣子。

我想了想,反正他也看不到我,于是我爬到他身側躺下了。

看着熟悉又有些許陌生的天花板,我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我以為我不會再醒來了。

盡管舍不得,但是陷入沉睡前,我确實是這麽想的。

就一睡不醒吧,挺好的。

那天晚上,宋也進門還沒換好鞋,他的手機就響了。

“宋先生?到家了嗎?”手機那邊傳來溫潤的男聲,怎麽形容呢,大概是風輕柔地拂過山崗,有種療愈人心的魔力。

“今天謝謝你了。”

“小事而已,如果真的想感謝我,不如賞臉一起吃頓飯?”

“……好。”

挂斷後,宋也盯着手機好一會,嘆了口氣。

我死死地咬住我的食指,心像是被撕個粉碎,再踉跄着跌倒在地,跪着,爬着,用顫抖不止的手去撿,混着滿地的鮮血去粘黏。

我好像不再用肺呼吸了。

我靠着那顆不大的、還會跳動的心呼吸。他的愛是唯一的養料,是動力,是新生。

我的心很耐糙,只要有愛,不管發生什麽,遇到什麽,我都會活着。

我的心太嬌弱了,愛沒了,少了,混了,濁了……只要一點點的差錯,就會昙花一現那樣迅速枯萎。

我的頭一陣一陣地刺痛,困意海浪一般襲來,我撐着最後的氣力,撲向落了鎖的畫室……

現在想起來,我的心還是隐隐作痛。

但是看着宋也這副樣子,比起那件事,我更憤怒他不好好照顧自己。我愛他太久了,愛他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不愛就會窒息死亡。

我好像生來就是為了來愛他的。

愛他是本能,刻在我的每一寸骨骼,浸染在每一滴血液,哪怕敲碎了吸光了,愛還是會從吐息間漫出來。

能怎麽辦?

愛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哪怕嘴說不愛,眼睛也會表白愛意,哪怕身體推開,心也在挽留。

耳邊傳來發絲摩挲枕被的細小聲音。

我扭頭去看,正對上宋也不甚清醒的雙眼,黑得灼人,裹着水霧。

他看着我,勾唇,“阿燃。”說話間翻身要把我攬進懷裏。

撲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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