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說剛認識任一戎的時候,對方是一枚青澀的果,那麽現在的他,便是已經經過雕刻的玉石,渾身散發着一種沉穩而內斂的光芒。
畢竟,剛認識任一戎的時候,他和現在很不同。
那是在1973年。
那時候他還是連長,營長說有個新兵調過來,讓他特別留意下。
“任師長的親弟弟,擱你們連了,和你一宿舍,你好好關照一下。”
劉邵誠聽完就立馬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合着是個走後門的。
而營長沒注意到他的不滿,又是好一陣囑托,聽得他耳朵都快起了繭,才放了人。劉邵誠正打算去宿舍看看這“關系戶”到底什麽樣子,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從裏面傳來交談的聲音。
“你真要從新兵開始當?”
——敢情是任師長和他弟弟在裏面呢。他想了想,還是打算等等再進去。
“嗯,我在牢裏好久沒活動,不從頭練肯定跟不上。”
另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劉邵誠聽完心裏又一驚——好家夥,還坐過大牢呢?
這都什麽妖魔鬼怪?
他已經想象出來任師長的二弟是個什麽人物了。無非就是個不學無術,愛惹是生非的混混無賴,家裏人治不了他了,就往這兒一送,要是惹了事還有哥哥撐着。
什麽人都往軍營裏塞啊。
這八成是給他們連的成績拉後腿來的了。
他心裏已經極度不滿,又聽見裏面一聲叮咛:
“那行,你想多吃點苦也是好的……我今天先走了,有事兒找你們劉連長。”
“劉連長”本人還被點了名,心裏更加不快。他想着兩人八成是對話結束了,于是站的離門遠了一點,假裝是剛回到宿舍。
果不其然,他還沒敲門,那門就從裏面打開了,任師長也露出面來。
他趕緊問了聲好,而對方點點頭,又對裏面說了聲:“哥走了。”
“大哥再見。”
剛剛的聲音響起,劉邵誠這才順着這聲音看去,不禁愣住了。
這跟他想的不太一樣啊……
對面的男人看見他也愣了一下,那雙漆黑的眼眸像一潭水,幹淨透亮;睫毛長得過分,垂下來的時候就密密地鋪在眼睑下。
好像還挺……人模狗樣的。
可很快他就發現,對方可沒那麽容易相處。
他不是劉邵誠想象中的調皮搗蛋,反而是太過難以接近。除了在訓練場上,任一戎整個人都顯得毫無生氣,加上态度冷冷的,幾乎和人沒有來往。
而當他在訓練場上拿起槍的那一刻,劉邵誠又驚訝的發現——對方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像是意氣風發的少年,眼裏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至于他所擔心的事也沒有發生,因為在第一次考核後,任一戎就颠覆了他的認知。
“任一戎,新兵組第一名!”
他去看了對方的成績,吓了一大跳——這別說是新兵了,就是他也很難達到如此優異的成績。
要達到這個水準,怎麽也得練個七八年。難道這家夥是個隐藏的神槍手?
他又看了遍成績單,不動聲色道:“成績不錯啊,以前自己練過?”
對方輕輕“嗯”了一聲,又補充道:“是跟着原來的排長練的。”
劉邵誠心裏有了數,他也不糾結于對方怎麽不跟着那位排長繼續幹了,适當地誇贊道:“繼續努力,以後射擊隊長八成就是你了。”
而對方看着那份漂亮的成績單,眉眼卻透着股說不清的失落。
劉邵誠見狀皺了皺眉。
這新兵……什麽來頭?
“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劉邵誠猛地回神,才發現對方正用不解的目光盯着自己,好像剛剛還叫了自己好幾遍。
“我洗完了,先走了。”對方又重複了一遍,劉邵誠才發現對方已經把盆裏的衣服擰得皺巴巴的,幾近半幹,小臂上還留着水珠,看上去濕漉漉的。
“行,你先走吧,我再洗會兒。”
沈榮河點了點頭,抱起盆走了,而劉邵誠看着他的背影,內心有些複雜。
他突然想起來,在宿舍換衣服的時候,他問過任一戎這傷疤是怎麽來的。
對方是怎麽說着來的?
“狼咬的。”
記憶中男人的臉看不出喜怒,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當時他心裏倒大吃一驚,不禁又細細琢磨這任一戎究竟何方神聖。
他總是覺得,任一戎和他們不是一類人,他骨子裏的氣質就和他們不同,他的經歷也要比自己想象的要複雜的多。
即便是現在,他也從來沒提過他的過去。而這一直是大家心裏的一個謎。
好在現在任一戎已經比最初的狀态好了不少,
而劉邵誠覺得那并不是他的性格被改變了,而是他慢慢在恢複成之前的狀态。
每思及此,劉邵誠就要搖搖頭。
真不知道他曾經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那樣萎靡不振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