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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骨灰失蹤(一)

機艙內響起飛機即将起飛的提醒,宋男把手機調整到飛行模式後放進了背包外側的小袋裏,伸手在裹着黑布的盒子頂上拍了拍,“老頭兒,安全帶就不給你扣了,你這身形一下苗條了這麽多,安全帶都扣不上了。”

盒子自然不可能回答他,宋男的手卻沒有收回來,在上面輕輕摩擦了兩下後轉頭四處看了一圈兒,嘆氣道,“我怎麽就看不見你呢……”

宋男打小便是個能見鬼的天眼通,按日子來算,今天正好是黃定國的頭七,照理說,他今天是能看到的。

思緒猛的回到七天前的下午,梨樹下不知是站還是坐的黑影

緊挨着過道的空位上落下一支手機,打斷了宋男的沉思。

宋男的視線在包上定了一秒後緩緩上移,那人正好彎腰提着行李箱往行李架上放。

宋男選座位的時候晚了些,靠窗且兩座相連的空位都有些靠後,他選的這一排三個座都沒人選,他直接選了靠窗挨着的兩座,飛機都快起飛了也沒見挨過道那邊的位子有人來坐,宋男還以為那座沒人買。

那人把自己的包放到了座椅下方,從前面的簍子裏抽了本雜志出來翻了一頁,側頭掃了眼旁座上的黑布盒子,“這東西你的?”

“東……”宋男一聽他爹被說成“東西”就有點兒上火,不客氣的道,“你再說一遍?”

那人挺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還真重複了一遍,不過打了簡省。

他指指旁邊座位上的一團黑,“你的?”

宋男憋了一口氣,都打算這人要再蹦個“東西”出來就翻臉了,結果這人很實趣的沒說,宋男把那口氣又給憋回去了。

但不悅的情緒仍然存在,“怎麽?”

“最好放到下面去,”那人一邊翻着手上的雜志一邊道,“今天天氣不大好,颠簸得狠了瓶子容易摔碎。”

宋男一句“關你屁事”被對方的後半句硬生生給卡回了肚子裏,他垂眸看了眼座位上的黑布盒子,別說裏面裝着骨灰的瓷瓶了,就連盒子都沒露個角出來,這人莫不是透視眼?

宋男好奇的上下打量隔着一個座位的男人,心裏想着擁有這麽一雙火眼金睛的人該不會從事着什麽間諜工作吧。

峯樾倒不是什麽間諜,更沒有透視眼這項技能,只是在上飛機的時候便感覺到了上面的異樣,又見這“異樣”并沒有惡意,才出言提醒了這麽一句。

感受到隔壁“真切”的打量,峯樾不悅的睑了神色,微偏過頭,“有事?”

宋男肆無忌憚的眼神猛的撞進一雙深邃的黑眸,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半晌從唇縫裏擠了個“謝謝”出來。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前行,速度由慢到快,峯樾将頭靠在靠背上,慢慢閉上了眼睛,飛機中途得中轉一次,他打算先睡會兒。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飛機猛的上行,沖力震得耳朵嗡嗡作響,峯樾皺了皺眉,這兩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都是陰雨天氣,早上還紅花大太陽,這會兒天又陰了下來,看着馬上就要下大雨了似的。

飛機剛飛上天就遇到了氣流,颠得有些厲害。

“我操……”

隔壁傳來一聲不小的驚呼,峯樾側頭看了一眼,那人眉頭擰得死緊,眼睛也緊閉着,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抱着懷裏的黑布盒子,手指細長,因為手上沒什麽肉顯得指骨略微有些突出,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視線上移,看表情,不太輕松的樣子。

此刻宋男的心情很複雜,比日了狗還複雜。

他沒想到坐個飛機會這麽難受!

耳鳴!

腦子跟人拿槍對着耳洞往裏開了一槍似的,胃裏還他媽一陣陣惡心……

啊,想吐!

非常想吐!

嚴重不适的感覺終于喚醒了不知道被自己忘在哪個犄角旮旯的超不愉快的飛椅體驗記憶,這感覺比坐飛椅難受多了,坐完飛椅雖然也頭昏惡心,但至少不會耳鳴。

宋男覺得自己上飛機前在賽百味吃的那個三明治可能要白花錢了的同時,他腦子裏跟過彈幕似的接連蹦出一句同樣的話:千萬不能吐到老頭兒的骨灰盒上!

看看,多孝順的孩子。

老頭要是能看見,心裏一定會想,嗯沒白養。

宋男忍着即将沖口而出的惡心感在心裏對自己自誇了一番後,猛的往右邊偏開了頭。

在看到有什麽東西朝自己這邊伸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急了。

來不急看清朝自己伸過來的是什麽東西的宋男非常幹脆的沖那東西吐得肝腸寸斷暢快淋漓天花亂墜

這是此刻處于混沌狀态的他能在大腦有限的詞彙量裏搜尋到的所有成語了。

胃因為嘔吐被拉扯得有些難受,宋男閉着眼睛緩了能有七八秒,耳鳴的感覺才消減了不少,腦袋裏嗡嗡嗡的感覺也沒之前那麽強烈了。

宋男擡了擡手,視線掃到被自己吐得有些凄慘的隔壁座椅,他打算順便抹下嘴的動作最終放棄了。

太惡心了……

吃三明治的時候明明覺得又貴又香,怎麽在胃裏存了一會兒就這麽……不堪入目?

宋男差點兒為自己能嵌進這麽一個恰到好處的成語而鼓了個掌。

宋男擡手捂了捂鼻子,另一只手伸包裏掏了半天掏了一小包紙巾出來,費力的抽了一張出來,想着是先擦嘴還是先擦座椅的時候,指尖夾着的紙巾被人一把抓走了,連帶那整包紙。

“哎!”宋男喊了一聲,有些沒反應過來,見隔壁那人已經兀自扯了好幾張紙出來按在了自己手上,他不悅的一揚眉,“幾個意思?”

“瞎嗎?”峯樾幾乎把小包裝裏的紙扯出來完了,也不扯開就這麽直接往手上抹,“我以為你只是聾。”

“我操∣你……”後面的話被宋男咬在了齒間,他看到那人的兩只手跟一片狼藉的座椅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宋男差點兒為自己居然嵌進這麽一句比成語還牛逼的俗語再次鼓了個掌。

今天真是神童轉世了!

峯樾斜眼睨了他,“操誰?”

宋男有些不爽,為這人說話的态度和語氣,但一想是自己先語氣不好的,再加上又吐了人一手,有些理虧,強忍着把那股不爽給壓下去了。

他不得不重新伸進包裏又摸了包紙出來,扯開之後抽了一張出來,抹了把嘴,又從裏面抽了兩張出來抖開了遞過去,“你這樣也太浪費了。”

對方接了紙,只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那個……”宋男瞥了眼旁邊髒兮兮的座椅,有些艱難的道,“不好意思啊,我沒想到你會伸手過來接……”

峯樾擦手的動作一頓,以為自己幻聽了,不可思議的道,“你說什麽?”

“還說我聾呢,我看你耳朵也不怎麽好使。”宋男啧了聲,“你說我吐得好好的,你你怎麽想的啊?環保嗎?”

峯樾一時語塞,因為他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行為可能是腦子不小心進了屎。

他原本好好的閉目養着神,聽到旁邊有動靜才側頭看了一眼,他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活這麽多年就從來沒扶過老奶奶過馬路。

但就在兩分鐘以前,被他藏在身體最裏層的良好涵養居然毫無征兆的破繭而出,讓他拿着嘔吐袋幹了件舉手之勞的蠢事。

可能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線,峯樾晦氣的想,就當是對自己即将出任的新工作提前實了個習吧。

紙巾有點兒硬,峯樾又是疊着好幾層一起擦的,手背都快被自己搓掉皮了,上面的“髒物”雖然都被擦幹淨了,但總感覺……

也不知道是旁邊空位上飄來的味兒還是自己手上的,總之挺一言難盡的。

峯樾解開安全帶,站起來打算去洗手間清理一下。

剛站起來就有空姐朝他走了過來,邊走邊道,“飛機遇到氣流有些颠簸,這會兒還不穩定,洗手間暫時還不開放使用。”

峯樾兩手伸得跟個爪手僵屍似的,皺着眉,“要等多久?”

“十分鐘左右吧。”空姐說。

峯樾眉頭皺得更緊了,但還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指指旁邊的空位,“有沒有毛巾或者礦泉水之類的?”

空姐朝裏看了一眼,臉上的微笑裂了道口子,但還是沖峯樾說了句稍等。

一分鐘後空姐拿了濕毛巾和一大瓶礦泉水過來,打算拿濕毛巾擦座椅的時候,峯樾直接從她手裏接過了毛巾,空姐笑了笑,道謝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見毛巾轉了手直接飛到了靠窗那人身上。

宋男原本還挺不好意思的,自己吐了一椅子,要個美女來善後。

結果這種不好意思還沒發酵成“要不我來弄吧”的時候,一條帶着濕氣的毛巾就蓋在了自己肩膀上。

“我操∣你……”

“自己吐的自己擦。”峯樾非常果斷的打斷了他還沒操完的話。

本來宋男也是準備說自己來擦的,可這人的态度實在另他有些不爽,什麽叫自己吐的自己擦沒錯,自己吐的是應該自己擦,可這語氣怎麽聽着就這麽欠呢?

這人是教育委員會的嗎?逮誰都教育?

宋男本來就是個挺欠的人,別人再沖他欠的時候,他骨子裏欠的本質立馬就被完全激發了出來。

“我要不擦呢?”宋男挑着眉,略帶挑釁的眼神射向右邊。

“那你自個兒臭着吧,”峯樾看了眼腕上的表,“這趟機差不多也就兩個半小時,忍忍也就過去了。”說罷他轉頭沖扶着座椅靠背站在一旁的空姐道,“請問,現在還可以升艙嗎?”

有些走神的空姐被這句話拉回了思緒,連連點頭,“可以的。”

【作者有話說】: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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