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撞鬼(一)
“不好意思,我沒注到意……”宋男看了對方一眼,眼前的中年婦女有些眼熟,一時間卻也叫不出名字,宋男只好接着道歉,“沒傷着您吧?”
“你說呢?”中年婦女似乎火氣挺大,瞥了眼地上被掀翻在地的竹籃,“走個路閉什麽眼睛,毛病。”
女人嗓門兒大,一吼旁邊好幾桌人都聽見了,個個都放了筷子往他們這邊望過來,劉炳才原本在另一桌招呼客人,聞聲忙走了過來,看到宋男怔了一下,勉強擠了個笑算是打招呼,又沖那中年婦女說了兩句,那女人才揉着胳膊走開了。
這事兒本來宋男就理虧,被那中年女人罵了兩句他也沒過心裏去,他重新拿了雙筷子準備回席上随便吃點兒走人的時候,卻被劉炳才給叫住了。
“那個,羅書記應該跟你提了,明早上山的……”
“不行!”宋男快速往他身後瞥了一眼,見他身後空無一物後才松了口氣,語氣這才放緩了些,“我也不會。”
“上次的符……”
“那也是依葫蘆畫瓢随便地畫的。”宋男沒等他說完再次打斷他,都沒注意自己嘴裏蹦了這麽一句順溜的成語。
“我真不會我爸那一套,那天的事兒純粹就是誤打誤撞,何況您家這事兒,”他頓了頓,想到那天在黑水灣水庫并沒有看到異樣,這才繼續道,“就是個意外,您別想太多……”
“不可能是意外!”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不對,劉炳才突然激動了起來,可能是顧及着周圍還有賓客在,情緒雖然有些激動,聲音卻壓得挺低。
宋男不想再跟他就此事糾纏下去,他也不想管這些,何況他也管不了。
劉炳才卻不這麽想,見他要走,伸手在他胳膊上拽了一下,宋男因為被那影子拽着的事還心有餘悸,這會兒被劉炳才一抓登時吓了一跳,條件反應的就掙了一下。
劉炳才估計也沒真想拽他,只是虛虛在他肩上搭了一下,卻沒想到宋男會有這麽大反應,一時間也有些愣住了。
“您……”宋男想起一直跟着劉炳才的那個影子,滿腔不耐也只好往心底裏壓了一壓,“有事兒說事兒,別亂碰我。”
“我知道你還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你爸也不可能每回看地都帶着你。”劉炳才縮回手,左顧右盼了一下沖宋男點了點頭,示意換個地方說。
宋男一時盡沒找到拒絕的理由,劉炳才說得沒錯,他的确是有些常人所不能的本事,只是這種本事說來有些好笑,他要真跟所有人說他能看見鬼,真正信的又會有幾個?
遲疑了一下,嘆了口氣還是跟了上去。
“耗子的屍體是在瓜藤底下發現的。”劉炳才站在堤坎上,借助腳下的石階好歹跟宋男的身高齊平了些,說話的時候往宋男耳邊湊了湊,看起來既小心又謹慎。
宋男不喜歡跟不熟的人靠這麽近,下意識偏了偏頭,卻沒抓住話裏的重點,“耗子?”
“我兒子劉浩。”劉炳才說,“小時候病多,找你爸算了一次說起個好養活的小名兒就行了,就叫了這個,叫到二十了也沒改口,沒想到……”說到這裏無疑又是戳到了劉炳才的傷心處,神情也低落了幾分,語氣還略帶哽咽。
宋男怕他說着說着哭起來,他不擅長安慰人,特別是這種只有幾面之緣要不是出了事都不知道名字的人,要真在自己面前哭起來,他估計只能幹看着了。
宋男僵硬的擡起胳膊,在劉炳才肩膀上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腦海裏把劉炳才剛剛的話又過了一遍,這才重新抓住了重點,“瓜藤……”宋男不解,“是有什麽說法嗎?”
事實上,宋男從來都不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也并不相信劉炳才口中對“意外”的反駁,他之所以跟過來,無非是因為剛才那個透明影子的驚吓使得他腦子反應不過來,沒能第一時間找到回絕的理由。
劉炳才話裏雖然滿是質疑,卻也不過是想找人說說心裏話,而這些鬼神之說跟誰說都沒有跟他一個家裏本就是專業搞這些的人說更有信服力。
“崔國華知道嗎?”劉炳才表情立馬變得嚴肅了起來。
宋男被他突然凝重的表情弄得愣了一下,搖搖頭。
“也是,你們一家從黑水灣這邊搬走也快十年了,你不知道也正常,要是你爸還在,肯定是知道的……”劉炳才又道,“這大水庫原先是四家人一起承包的,除了崔國華,你爸黃定國也有一份子。”
“我爸?”宋男一怔,随即蹙了蹙眉,這事兒他從來不知道。
“你爸改行之後就退出了,說是不殺生。”劉炳才搖搖頭,“就剩我、張順才和崔國華三家了。”
張順才就是鄰居張叔,這個宋男是知道的。
“五年前,張順才失足從魚船上掉下水庫的事兒你應該是聽說過的吧。”劉炳才說,“那一年本來是輪到崔國華家,我記得那會兒也是這個時節,崔國華的兒子下水庫游泳,下水後就再也沒起來,崔國華當時也退出了承包團,最後就只剩我跟老張家了。”
宋男只知道張叔的事兒,還真不知道前面還死了個人,那這麽說起來,張叔一直說自己是被什麽東西拉下水的……
宋男只覺後背一陣發麻,可劉浩出事那天上午,他在黑水灣的确什麽也沒看到啊。
“那孩子的屍體也是第二天才從水底浮起來的,屍體也是在岸邊的瓜藤底下被發現的。”劉炳才說。
“那也不能說明您兒子的事不是意外……”宋男即使說着這樣的話,心裏卻大多已經有些接受了劉炳才的所言。
張叔的話沒幾個人信,大多數人聽後不過是笑話他當時被吓壞了醒來後胡思亂想說胡話。
宋男卻瞬間懂了劉炳才的意思,他懷疑自己兒子的死跟崔國華五年前溺水身亡的兒子有關。
“耗子好多年都不去水庫了,今年輪到我們家承包水庫,下魚苗的時候他也沒去過,怎麽可能一個人跑去游泳?”
這話還真把宋男給問倒了,他張了張口,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回答。
可對于劉炳才的猜測,他也只能當個聽衆,不管心裏信不信,他都不可能做什麽,他也沒那個能力做什麽。
“劉叔。”宋男斟酌良久,“這事兒,我真的幫不上忙。”
宋男見劉炳才一臉還想說什麽的樣子,忙又道,“這麽跟您說吧,我爸也不是什麽半仙,那都是您和所有鄉親鄰裏瞎捧出來的,他就是看的書比較多,沒事兒就在家研究,基本都是按書上分析的,符也是跟上面學着畫的,有沒有用我不好評判,但我覺得,大多覺得有用的人,不過是自己的心理暗示。”
“你那天給我化的符就有用啊,”劉炳才說,“那天回去後我就弄好挂身上了。”說着還扯了扯脖子上那根露出來的細紅繩,“下午我還去水庫邊收煙草了,我怎麽就沒出事?”
“我不知道您為什麽沒有出事。”宋男有些無奈,“大概,人各有命。”
除了這麽說,宋男實在無法在自己貧乏的詞彙量裏搜索出更加确切的詞來解釋劉炳才的臆想了。
雖是喪禮,席面卻擺得挺寬,菜色也很齊全,宋男看着這一大桌子雞鴨魚羊,卻提不起半點兒胃口。
即使胃裏空空如也。
他從來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劉炳才的話不管他信不信,都跟他沒有關系,可就在半小時前,這所有的一切可能都會跟他沾上關系。
宋男感到無比焦慮,這份焦慮來源于,他被劉浩碰到了。
他非常清楚一點,跟黃定國去世的時候他在梨樹下碰到的那抹影子不一樣,劉浩的那一下都算不上是觸碰了,那種被大力拽拉的無法反抗的脫力感,宋男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背脊發麻,那樣的力道,絕對稱不上是無意。
他越想越緊張,以至于将視線重新聚焦到自己碗口的時候吓了一跳。
原本空空的一次性碗裏居然滿滿當當的裝了許多牛內羊肉和雞肉,一旁的紙杯裏不知道什麽時候也盛了一杯豬肚湯,杯口還冒着濃濃的熱氣,看樣子是剛上的。
沒等他将詢問的目光轉向一旁正捧着個雞爪啃得不亦樂乎的黃弟文,桌上一個正給自己倆孩子夾菜的女人笑道,“你這弟弟可真不錯呀,我這倆孩子,從來都是自己顧自己。”
宋男扯了扯嘴角,尴尬的沖那女人笑了笑,桌上的話題因為婦人的開口一下變成了養孩子上面,宋男插不進嘴也不感興趣,看着碗裏一大堆吃的,将心裏那抹焦慮往下壓了壓,勉強吃了一點兒。
“菜不合胃口啊?”回去的路上,黃弟文坐在小電驢後面,一只手抓着宋男的T恤下擺,另一只手伸直了晃着五指逗地上的影子,“我聽旁邊的阿姨說,廚子請的是咱鎮上醉仙樓的主廚呢。”
“這種場合,也只有你還有胃口研究菜色了。”
“好歹随了禮。”黃弟文說,“能吃多少吃多少呗。”
宋男被黃弟文一本正經的語氣逗樂了,彌漫在心頭的焦慮也因為這一樂散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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