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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推人事件(一)

以往供貨商那邊的賬按天結對于宋男來說難度系數還不算大,現在按周結之後,難度系數陡然升了一倍不止。

黃定國以前種了不少煙,收成之後曬幹了得稱好斤兩賣給貨商老板,那會兒黃定國還挺有耐心,偶爾自己在算賬的時候也會叫宋男在一旁學着,久而久之,宋男倒是學會了不少。

好在現在大多都是用計算器算,也不用自己動腦,可蔬菜肉品的價格都不一樣,斤頭也都不一樣,一周的量用了可能還有剩,還得跟李建那邊确定下一周的量,算起來自然就要麻煩些。

張赫大前天就開學走人了,宋男原先還能讓他幫着瞧瞧,如今只有單槍匹馬自己上,算得他腦袋都快炸了。

正惱火的時候,兜兒裏電話響了起來,宋男摸出來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他這會兒正焦頭爛額,哪有閑心接這種電話,當即便當作推銷電話給挂了。可對方似乎并不死心,又接連打了兩個過來,宋男煩得不行,接通後問也不問也一句就沖對面一陣罵。

那邊似乎也沒什麽耐心,沒等宋男罵完便高聲打斷了他,“你弟出事了。”

宋男先是一愣,而後蹙了眉,“你誰呀?”

“你沒存我電話麽?”那頭愣了愣,接着道,“我袁小愛呀,你弟在學校出事了,你快來一下吧。”

“你說什麽?”宋男猛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動靜過大把旁邊的椅子都給踢翻了,“你說誰出事了?”

“你弟!”袁小愛挺着急的道,“黃弟文啊。”

宋男一手貼着手機一手将算了一半的賬歸攏到一塊兒塞進背包裏,沖身後那兩個正準備明天菜的阿姨打了聲招呼就快步往外走了,邊走邊問袁小愛,“出什麽事了?”

“跟人打架。”袁小愛說,“現在對方家長都到了,正鬧着要說法呢,大老板已經趕過來将人請到辦公室裏了,你作為家長肯定也得過來一趟。”

宋男頓時擰緊了眉,“我弟不可能跟人打架。”

他只有被打的份兒,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可能打人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袁小愛道,“我們這邊老師趕到的時候兩人已經扭打到一塊兒了,而且他一男生打的還是個女生,那女生的臉好像被劃了一道,人家家長一直拿毀容說事兒,你趕緊過來吧。”

宋男越聽眉頭擰得越緊,将包往車後座上一扔,一踩油門便開了出去。

宋男着急忙慌一路過來,剛拿駕本兒半個月就因為這事兒闖了個紅燈,把車停萬都大廈地下停車場後便往電梯口跑,跑了幾步才想起來車好像沒鎖,又忙掏出鑰匙鎖好車。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進的啓明星大門,袁小愛正拿着兩個紙杯站在飲水機前接水,見他風風火火的就要往裏走,忙出聲攔了一下。

“你先等一下,”袁小愛将接好的水放到茶盤裏,“我把水送進去後你再進。”

宋男點了點頭,自己熟門熟路的翻了個紙杯出來接了半杯涼水喝了。涼水下肚,倒是将這一路的急切給沖淡了不少,激動的情緒也跟着冷靜了下來。

見袁小愛出來,他将紙杯捏了捏扔進垃圾桶裏,指了指裏面,“什麽情況?”

“那家長的情緒安撫下來了,大老板和小老板都在裏面。”袁小愛說。

宋男一時糊塗,“小老板?誰呀?”

“蘇老師啊。”袁小愛道,“蘇老師可生氣了,說要開除小文呢,還好被大老板給攔下了。”

宋男一聽這話頓時不幹了,“憑什麽開除我弟?”

“你別嚷嚷啊,暫時不會開除了,不過賠錢肯定是要的。”袁小愛說,“那姑娘額角的傷口挺長的,好像是撞桌角上劃的,她媽一直嚷着破相什麽的,我看這事兒肯定不是一分一毫能搞定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具體什麽情況你知道嗎?”宋男煩躁的點了根煙,四下看了一圈兒,這才想起來自己來了卻沒看到黃弟文,忙問道,“我弟人呢?”

“他在自習室裏,班主任朱老師陪着呢,應該沒事兒。”袁小愛小聲道,“他倆是在樓下餐館吃飯打起來的,當時有好幾個學校的同學在,具體情況我不知道,不過有同學作證,說是黃弟文先動的手……”

“不可能!”宋男吐了口煙打斷她,“我弟不可能動手打人。”

袁小愛聳聳肩,“情況我也就只知道這麽多,你自己進去了解了解吧。”

宋男點點頭,狠吸一口後将煙蒂摁滅在茶幾上的煙灰缸裏,擡步往最裏間的辦公室走,才往裏走了兩步便聽見女人高聲說話的聲音,宋男下意識皺了下眉。

“哎,”袁小愛叫住他,小聲囑咐道,“你可別沖動,那家人好像不怎麽講道理,你可別再用上次對付蘇老師那一套了,估計不會管用。”

宋男哪有心思聽她說教,胡亂點了點頭便推開了五號會議室的門。

峯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蘇珂像個女保镖似的一臉嚴肅的站在他旁邊,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着個女人,女人有些胖,坐在椅子上活像個被壓得有些扁的大氣球。

聽見身後有聲音,“大氣球”轉過臉看過來,看了宋男一眼後不悅的皺了眉,“學生嗎?”說罷扭回頭沖峯樾道,“你們這兒的學生也太沒禮貌了,就這麽随便進校長辦公室的門?怎麽你們學校什麽樣的學生都有啊……”

“我是黃弟文的家長,”不等大氣球抱怨完,宋男便出聲打斷了他,不怎麽客氣的道,“聽說您吵着要見我,這不特地趕來了嗎。”

他原本是打算和和氣氣把事兒解決的,可這女人說話的語氣實在讓人有些不舒服。

他是考慮不周,沒有敲門就進來了是他不對,可誤把他認成這裏的學生還以此來抵毀這裏的學生就讓他有些不爽了。

“家長?”大氣球一聽這話瞬間又把臉扭了回來,不可置信的瞪着宋男,然後騰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着峯樾道,“校長,是你說等雙方家長到了一起解決問題,你們就是這麽逗着我玩兒的?弄個毛頭小子充當家長?”

蘇珂不悅的掃了宋男一眼,随後沖那大氣球笑道,“詩佳媽媽,他的确是黃弟文的哥哥。”

“哥哥?”詩佳媽媽一聽便炸了,“父母怎麽不來?派個小屁孩兒來是幾個意思?把我女兒打成那樣就想賴嗎?”

“您別激動,”峯樾沖宋男點了點下巴,示意他自己拉把椅子坐,側頭沖詩佳媽媽道,“劉女士,現在雙方家長都到了,您想怎麽解決,把解決方案說出來,咱們商量着來您看怎麽樣?”

“不行。”劉女士當即不悅道,“我跟個小屁孩兒沒什麽可解決的,叫他們父母過來,我只跟他父母談。”

峯樾面露難色,沒想到這個劉女士這麽難纏。

蘇珂臉色也不大好看,她接到前臺電話說有家長來鬧事的時候就很不高興了,學校承辦兩個月了,還從來沒出現過學生之間打架鬧事搞到家長來鬧學校的地步,一聽是那個叫黃弟文的,便更不悅了。

“那可能得令您失望了。”宋男拉了把椅子在劉女士旁邊坐下,将袁小愛端進來的水往劉女士面前推了推,笑道,“如果您執意要跟我父母談的話,可能有點兒麻煩。”

劉女士一聽,嗤笑道,“怎麽,是在國外不方便回來還是怎麽的?”

“那倒不是,可能比在國外還要麻煩一些。”宋男為難道,“我跟我弟從小就沒媽,只有個爸,這個爸呢也很不巧的在幾個月前死了,您若要親自跟我爸談的話也好辦,不過我爸是不可能活過來了,您嘛……”說到這兒他故意頓了頓,而後笑了笑也不再說話,意思不言而喻,你要跟我爸談就先死一死吧。

那劉女士一聽這話,本來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瞬間黑了兩個度,指着宋男的手指都微微有些發抖,“你……你居然咒我死!”

“我可沒說這話。”宋男攤手一臉無辜,“我這不是尊重您的要求麽,誰讓您不認我這個家長呢。”

劉女士沒說話,估計是氣着了,端着紙杯灌了一大口水。

峯樾蹙了蹙眉,瞪了宋男一眼,沖劉女士道,“這位家長看着雖然年紀不大,不過也的确是黃弟文唯一的親人了,您想要什麽解決方案,不如先說出來,看看他能不能接受。”

“等一下。”宋男沒等那個劉女士開口,轉臉沖蘇珂道,“我要見我弟。不是說打架嗎?我得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蘇珂皺了下眉,看向峯樾,峯樾點點頭,“應該的。”

蘇珂不悅的掃了宋男一眼,開門走了出去。

劉女士冷哼一聲,“打人的怎麽可能受傷。”

“這可說不準。”宋男道,“我弟的為人我最清楚,他從來不打架鬧事,也不會打架,更沒有打過人的先例,說他被人打我還信。”

“你這意思是說我冤枉了你弟?”劉女士氣哼哼的道,“我女兒這會兒還在醫院裏呢。”

宋男沒再出聲,在沒見到黃弟文是否安然無恙之前,他不想跟這個蠻不講理的女人争辯太多。

幾分鐘後,蘇珂帶着黃弟文進了辦公室。

宋男騰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抓着黃弟文的肩膀摸了摸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臉,“你受傷沒?”

黃弟文張了張口,随後搖了搖頭,“沒……”

“真沒有?”宋男不大信,黃弟文低垂着頭,看起來蔫蔫的很沒精神。

“沒有。”黃弟文又道。

劉女士一聽這話又嚷上了,“我就說嘛,打人的怎麽可能受傷。”

宋男卻不管劉女士的嘲諷,松了口氣,而後又擰了眉,問黃弟文,“到底怎麽回事?”

“我……我沒打人。”黃弟文唯唯諾諾道。

“沒打人我女兒額角那口子怎麽來的?”劉女士一聽這話就炸了,嚷道,“你沒打她她還能自己弄出那麽大個口子來?”

“我就拉她一下,而且力氣也不大,不知道為什麽,她……”黃弟文越說聲音越小,“她自己就往旁邊倒下去了,腦袋磕到了桌角……真不是我……我根本就不會打人……”

劉女士越聽越氣,“你這意思是說我女兒碰瓷?”她似乎氣極了,一張胖臉氣鼓鼓的,腮幫鼓得跟個牛蛙似的,眼睛死死的瞪宋男身後的黃弟文,将胳膊上的GUCCI包往桌上一砸,嚷道,“你以為我家還缺你這點兒醫藥費吃飯不成?”

黃弟文從小到大就是個常被人欺負的主兒,他膽子小,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或者搶了錢撕了書什麽的也不敢回家說,有時候宋男去學校找他撞見了也是幫他把欺負他的同學揍一揍了事兒,像今天這樣被同學家長找上門來還是頭一回,他被劉女士的氣勢給吓得縮了縮脖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小聲重複着剛才的話,“我沒有……我沒有打人,我真的沒有打她,是她自己……”

宋男見自己弟弟被個中年婦女給欺負得畏畏縮縮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小聲哄道,“別怕,我知道你肯定沒打人,別怕,哥哥在。”

“肯定個屁!”劉女士似乎已經完全沒了耐心,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女兒臉算是毀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疤,你們既然不認,那我們就只能報警處理了。”說罷便掏出手機一副準備撥電話的樣子,“我家正好在公安局有認識的人,辦起案子來也方便。”

峯樾擰了眉,擡手往劉女士拿着手機的手碗上壓了一下,“都是孩子,報警也不好處理,依我看,還是私了吧。”

劉女士今天穿了件帶網紗的白底黃花五分袖連衣裙,她拿手機作勢撥號,倒不只是想吓唬人這麽簡單,她還真有同事的親戚在公安局上班,雖然可能會繞個圈子,但如果報警能快點兒解決這事兒,她也不覺得麻煩。

何況看這小家長一副痞樣,她覺得估計也只有叫警察才能唬得住人。

小辦公室裏沒有空調,只外間的會客室開着個櫃機空調,劉女士熱得額頭都冒汗了,手腕處猛的覆上一層冰涼。

峯樾的手指雖然只在她手腕處短暫的停留了兩秒,但劉女士還是被他指尖的涼意給驚着了,那手像冬日裏裸露室外凍了半個小時似的,雖說這是夏季,可手腕處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還是讓劉女士猝不及防,差點兒因為驚吓而将手機掉落到了辦公桌上。

劉女士有些懵的擡眼看向對面的峯樾,峯樾沖她笑了笑,讓蘇珂把小辦公室的門打開,把外面的櫃機空調溫度調低一點。

【作者有話說】:改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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