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視錢如命
宋男照着度娘上的視頻倒是整了好幾個菜,原本是想答謝峯樾的,結果峯樾沒怎麽吃,一桌子菜倒全進了黃弟文肚子裏,宋男辛苦了一晚上,吃完飯癱椅子上不想動了,便踢了踢一旁的黃弟文,“收拾。”
黃弟文也沒啰嗦,起身麻利的撿起了碗筷。
峯樾蹙了蹙眉站起來,“我來吧。”
黃弟文卻懂禮得很,忙沖峯樾道,“您坐着歇會兒吧,我來收拾就行了。”
宋男也道,“讓他收拾吧,他最在行了。”
這話峯樾就不愛聽了,他不悅的掃了宋男一眼,“哪能讓個孩子弄這些。”
“孩子?”宋男覺得這話有些好笑,“誰還不是孩子長大的?正因為是孩子才應該從小學着幹。”
這話其實挺有道理的,可峯樾剛找着人,自然是希望各方面都彌補一下,像撿碗刷碗這種活自然是不可能讓他來幹的,但宋男的話又的确在理,峯樾只好一挽袖子從黃弟文手裏搶了碗筷,堅決道,“那我也應該動手才對。”
宋男覺得峯樾吃錯了藥,想說這頓飯本來就是為了感謝他才弄的,結果他還偏要自己跑去洗碗,他攔了兩句見他不聽,只好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跟進了廚房。
總不能讓客人去刷碗呀,那也顯得他太不上道了。
兩人倒還挺默契的一個刷碗一個過清水,宋男記得峯樾的講究毛病,特意用清水過過碗盤後又拿幹抹布擦掉了上面的水漬,這才一一放進碗櫃裏。
“你弟說你很怕鬼?”峯樾突然道。
宋男擦盤子的動作一頓,神情頗為不悅,不過還是點了點頭,“他怎麽突然跟你說起這個了?”
“就随便聊聊。”峯樾見他沒有生氣的征兆,又道,“所以那次你跑來我家找我,是因為劉浩在你家,你害怕?”
舊事重提,宋男其實壓根就已經把這事兒給忘了,被峯樾這麽一提,自己當時那點兒心思瞬間就暴露了,他尴尬的吸了吸鼻子,嘴上卻不願承認,自嘲道,“我不是愛錢如命嗎?知道你們要在我們黑水彎搞項目,怎麽也得想辦法撈一筆不是,搭上你不就等于搭上了財神爺了。”
這話是峯樾之前情急之下說的,本來以為說者無心,卻不料聽者有意,宋男估計是記恨上了,故意這麽說來諷刺他的。
峯樾不占理,自然也沒有反駁的餘地,只好将這諷刺給全數收下了,再附上自己誠摯的道歉,“對不起,那天是我口無遮攔了,我向你道歉。”
“攔什麽?”宋男不太明白的問。
“是我說錯話,對不起。”峯樾又道。
宋男卻并不領情,神情微微一讪,“你沒說錯呀,我就是個見錢眼開愛錢如命的人。”
峯樾:“……”
這話題是聊不下去了,峯樾本來只是覺得兩人這麽不聲不響的有些尴尬,想随便找個話題活躍下氣氛,結果沒想到一開口就踩到了地雷。
宋男呢,完全是因為自己那點兒小心思被人發現了,發現了就算了,正主兒還問到你跟前來了,這麽丢臉的事,他怎麽可能承認?
兩人各懷心思的收拾完了廚房,又一塊兒上了樓,宋男進黃弟文屋的時候見他正坐在椅子上用新手機看吃播,笑得一臉滿足。
“剛那一桌子還沒把你給喂飽嗎?”宋男從衣櫃裏拿了衣服出來,打算沖個澡。
“吃飽了呀。”黃弟文頭也不擡的道,“看別人吃東西是種享受,我雖然吃飽了,但也可以是我的精神食糧啊。”
宋男表示非常無語,又聽黃弟文道,“這手機比之前那個好用,一點兒都不卡。”
“那肯定的。”宋男心裏有些吃味兒,好歹之前那手機花了他大半個月工資呢,結果換了新手機就開始嫌以前那手機不好了,遂頗為不悅的道,“一分錢一分貨呢,我那才多少錢,這多少錢,有可比性嗎。”
黃弟文卻完全沒聽出宋男話裏的不悅情緒來,還頗為贊同的點點頭,“我也覺得,難怪你當初咬牙切齒的要買水果機呢。”
“咬誰?”宋男臉黑人問號。
宋男早已沉浸在主播的胃口裏出不來了,壓根兒沒聽清宋男說什麽,宋男等了幾秒見他沒搭理自己,便頂着一臉問號出了卧室。
細想起來,好像自從黃弟文手機不見那天起,峯樾就沒再教過自己認字學成語了。這兩天他們說話又總喜歡夾一些他聽不明白的詞兒,弄得他頭疼。
宋男進浴室的時候想,峯樾最近好像也不忙,估計是把教自己認字的事兒給忘了,學習之路總是任重而道遠的,一會兒洗完還是自己主動去求學吧。
打定主意,宋男洗完澡便去了峯樾房間,結果房間裏卻沒人。
宋男正疑惑的從他屋裏出來,一轉身便在門口撞上正準備進屋的峯樾,兩人均是一愣。
峯樾身上只套了件絲質睡袍,睡袍卻沒系帶子,随意的大敞着,一大片胸膛和腹肌裸露在外,底下套了條同色同材質的絲質睡褲,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上,感覺輕輕一扯就會掉下去似的。
宋男忙将視線轉到了他臉上,對上峯樾略顯疑惑的雙眼時,又尴尬的移開了眼,最後幹脆盯着他頭頂的白色毛巾。
“找我?”還是峯樾先開了口。
宋男忙點了點頭,峯樾沖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往邊上讓讓別堵着門。
兩人面對面站着,門口位置本來就不寬敞,他只得往後退了半步讓峯樾進屋,這一退自己也跟着進了屋。
“有事?”峯樾擦了兩下濕漉漉的頭發,将毛巾搭在椅背上,問宋男。
峯樾側手搭毛巾的時候身上的睡袍跟着動作一開一合的,宋男的視線被他上半身所吸引,一時間盡像是魔怔了似的挪不開眼。
峯樾等了幾秒,見他沒回答,便扭過頭朝他看去,發現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峯樾挑了挑眉,想起那次自己在辦公室裏脫了衣服問宋男有沒有在自己身上看到什麽東西時的情景不由覺得好笑,那會兒他将宋男定為懷疑對象,現在想來,宋男那會兒估計以為自己是個神精病吧。
想到這兒,峯樾下意識将睡袍帶子扯過來輕輕系了個活扣,将胸腹大片肌膚隐匿在了薄薄的絲質睡袍之下。
“有事?”峯樾又問了一遍。
宋男這才回了神,暗暗蹙了下眉,他總覺得峯樾身上似有什麽魔法般,讓他有些挪不開眼。
“啊,”宋男點完頭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個……也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到你,前幾天你教的字我都寫好了,”說罷從身後拿出小本子遞過去,“今天要是方便的話,教點兒新的吧。”
峯樾倒沒想到他是來找他交作業的,這兩天他因為找到了人,心裏既高興又忐忑,注意力全到了黃弟文身上,倒是把教宋男認字習字的事兒給忘了。
峯樾看了眼時間,這會兒還早,便點了點頭,“你去把小文的字典拿過來,今天我們按字典上的來學。”
宋男回到黃弟文那邊,翻箱倒櫃的找到本字典,給黃弟文定好睡覺時間便摸到了峯樾那邊。
而峯樾呢,卻又打着別的旗號。
他雖然把人給找着了,可對黃弟文的所有都不了解,而且他們之間并沒有什麽共鳴,他想知道的太多了,包括他身上那枚象征身份的玉扳指。
所以當宋男歡天喜地的抱着字典回到峯樾這邊,攤開本子拿出筆擺出一副虛心學習的樣子時,峯樾卻有些心不在焉。
宋男雖然沒有半點兒文字基礎,但記憶能力卻很驚人,學習能力也很強,有時候峯樾不免會想,他跟黃弟文要是調個個兒,估計還真是所好大學的苗子。
峯樾這麽想,不免對他就生出些許惋惜之意。又一想,宋男之所以沒能上學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家境關系,聽黃弟文說,那會兒家裏環境不好,黃定國靠種煙維持生活,學費生活費都供不了兩個孩子,宋男是撿來的孩子,理所當然的就放棄了他。
宋男犧牲這麽多為的是成全他弟弟,可惜弟弟卻不是個上學的好苗子,饒是這樣,宋男也沒有半點兒不甘心,甚至不惜重金送黃弟文去輔導學校念全日制。
他對黃弟文是沒有半點兒私心的,峯樾想着如今黃弟文之于自己的身份,當下不免又有些同情宋男,教着教着就想到了別處,也沒多想就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去學校念書?”
宋男正一筆一畫寫着剛峯樾教他的那幾個字,聞言一怔,驚訝的擡臉看他,“念書?”
“是啊。”峯樾道,“上學念書,不是有夜校什麽的麽,你要想學可以試試。”
宋男好笑的搖了搖頭,“我都一把年紀了,還念什麽書啊。”說罷臉上露出個自嘲的表情來,“何況,人家夜校也不是教我這種大齡‘兒童’的呀。”
“你資質不錯,記憶力又很強,就算從現在開始去學,假以時日也能有一番成就的。”峯樾鼓勵道。
“假啥玩意兒?”這話宋男大意是只明白了,不過裏面這個成語卻是頭一回聽到,而且還相當震驚,“日誰?”
問完又覺得挺不可思議的,暗想峯樾平時一本正經的樣子,怎麽說起話來這麽黃暴?
峯樾一臉黑線,饒是他定力非常,此時臉上的表情也出現了裂痕,他抽了抽嘴角,“不日誰。”
“那你剛說假什麽日什麽?”宋男好奇滿滿,“啥意思?”
峯樾皺了皺眉,覺得宋男雖然學習能力不錯,但理解能力卻跟個智障似的,有時候一個問題能把你給問死。
但想到他之所以會這樣,一大部分原因是因為黃弟文,心裏的郁悶又轉成了同情,耐心的解釋道,“意思就是,你雖然沒有根基,但你學習能力很強,好好學不久的将來肯定會有所成就的。”
“算了吧。”宋男一擺手,不甚在意的道,“我要那成就幹嘛?我家能出一個狀元就是老黃家祖墳冒青煙了,何況我也就最近有空跟你學學,等你這項目一完拍拍屁股一走,我也得想別的辦法找份穩定點的工作了,也沒那個國際時間學什麽習。”
最近宋男一直跟着自己學認字,他還以為他是個對學習感興趣特別有上進心的人,沒想到宋男對他的提議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峯樾大為失望。
“金錢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
宋男剛好把剛學會的字寫完一行,聞言下筆一重,頗為無奈的望向峯樾,“對于你們這種有錢人來說,金錢自然算不得重要,可對于我們這種。”他說罷擡手在屋裏比劃了一下,“我們這種買個一桌一椅都要好好規劃規劃後才下決定的人來說,确實很重要。”
宋男說完又想起峯樾之前因為黃弟文丢手機的事說他舍不得花錢,是個愛錢如命的人,不由有些好笑,頓時也沒了什麽寫字的欲望,将筆一擱把桌上的字典和本子也收了起來。
峯樾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你還沒寫完。”
宋男将字典和本子抱在懷裏從椅子上站起來,沖峯樾微微一笑,“今天就到這兒吧,不打擾你休息了。”
峯樾不知道宋男突然的這是怎麽了,他好像沒說什麽不得體的話吧?
宋男走到門口,突然轉過頭,面帶微笑的沖峯樾道,“我是個俗人,什麽東西好就愛什麽。金錢之于我來說就是除了我弟之外最好的,它能讓我跟我弟有飯吃,有新衣服穿,能活得舒坦。我弟弟明年就上高中了,今後還要上大學,要娶老婆,樁樁件件都需要它,我可以一直是個讓人瞧不上眼的文盲,但卻不能沒有錢。”說罷,宋男定了定神,用非常肯定的語氣道,“所以,金錢對于我來說确實非常重要,我八歲以後就知道賺錢不易,而你不同,你一看就是含着金湯匙長大的,所以能這麽雲淡風輕的對金錢不屑一顧,我們從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理解不了我我不怪你,但請你以後不要老是以自己的角度去看別人。”
宋男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他都沒注意到自己這段話裏用了剛剛峯樾教他的兩個成語,他只覺得氣憤,他以為峯樾跟其他有錢人不一樣,因為都能看見鬼的緣故,所以他們應該是可以成為朋友的。
可宋男覺得自己想多了,在峯樾眼裏,他永遠是那個舉手之勞都會跟人要勞務費的愛錢如命的俗人,而他自己卻是個視金錢如糞土的高尚之人。也正因為這樣,宋男看清了他們之間的差距,峯樾是他家的租客,也是他的老板,他領他的薪水給他當司機,他所做的所有事看起來公平公正,其實都低他一等。
宋男不由覺得好笑,虧他之前還覺得他倆已經是朋友了,果然還是自己太過天真了,不是什麽人都可以成為朋友的。
宋男說完禮貌而疏離的道了句晚安,然後推門走了出去,關門的時候不像往常那樣随手一帶,這一次很輕很輕,輕到不是親眼所見,壓根兒聽不到關門聲。
宋男站在門後,狠狠舒了口氣,然後進了黃弟文的房間。
宋男推門進去,黃弟文已經躺下了,背靠着牆似乎已經睡熟了,宋男瞥了眼書桌上的鬧鐘,距規定的九點半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
他将字典放回到書桌下面的櫃子裏,本來打算把本子一塊兒塞進去了,想了想又拉開椅子坐下了。他走到門邊将房間的燈關了,只開了書桌上那盞小臺燈,翻開本子,将峯樾今晚教他的幾個成語寫了很多遍。
每抄一遍,他跟峯樾說的那些話都要在耳邊重播一遍,跟個複讀機似的。
峯樾問他想不想上學的時候,他怔住了。
“想”和“做”從意義上講就是兩碼事,很多事情可以去想,卻不能去做。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有想過這個問題,可想了十來年了,不也只是想想而已嗎?
黃定國家并不富裕,甚至還有些窮,他給黃家帶來的福氣的同時,也相當于給黃家多添了張嘴,以黃家那時的家境來說,養兩個兒子的确艱辛。
後來黃定國在他身上看到了與之常人不一樣的能力,二話不說就改了行,從一個種煙的農民誇行成了個風水先生,搞起了算命的行當。那時候宋男就是他的一雙陰陽眼,也正因為有宋男,“家業”才會越做越大,最後聞名整個村鎮。
後來家裏環境日益改善,黃定國也沒有要送他去上學的打算,他是黃定國的助手,得幫着家裏掙錢。黃定國之于他來說有救命和養育之恩,他雖然不識字,但卻也知道養育之恩無以為報這幾個字的意思,所以這麽多年他毫無怨言,就算黃弟文是個怎麽也學不好的傻子,他也心甘情願掙錢送他念最好的學校,那怕那些辛苦錢最後可能都是打水漂。
可這并不代表他是個不求上進沒有想過自己将來的人,他也想過,如果他跟黃弟文調個個,憑自己機靈的小腦瓜随随便便都能考個不錯的大學為黃家争光,可他始終不姓黃,身體裏也沒有流黃家的血,所以黃定國打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去為黃家争這份榮光。
況且,以他現在的情況,也不可能有什麽将來。借着微弱的燈光,黃弟文熟睡的面容被照得油光滿面,宋男仰臉對着昏暗的天花板吐出口氣,他答應黃定國不管怎樣都會讓黃弟文考上大學,哪怕他念到三十歲五十歲,所以,他的将來都跟他捆綁在了一塊兒,而他自己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
【作者有話說】:這章有點兒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