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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汪敏真之死(八)

宋男回到米線店的時候,黃弟文已經把自己碗裏的吃完了,正接過服務員打包好的另一份站在桌邊,估計是身上沒有錢,正一臉着急的跟服務員說着什麽。

宋男斂了斂神情,快步走進去,用左手從兜兒裏掏出錢包遞給黃弟文,讓他把賬付了。

兩人一塊走出店,黃弟文提着打包的米線跟在他後面,問他,“再打包一份飯吧,你還沒吃午飯呢。”

宋男被汪敏真這麽一攪和壓根兒沒了味口,他搖搖頭,“不餓,一會兒再吃吧。”

“是不是手很痛啊?”黃弟文看了看他垂在身側還紅彤彤的右手,“你臉色不大好,咱們還是找個藥店買點兒燙傷藥擦一擦吧。”

宋男看不見自己臉上是什麽神色,他已經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跟平時一樣了,可黃弟文還是看出了異樣。

他到不是因為手上那點兒疼,而是剛才汪敏真跟自己的那番交談。

與其說是交談,不如說是單方面的威脅。

“你弟的事我很抱歉,那會兒的我的确沒有膽量站出來說出真相。”汪敏真道,“所以現在的我很後悔。”

宋男不得不離汪敏真兩步之遠,為防汪敏真突然靠近,宋男有些戒備的瞪着她,“我弟的事已經翻篇了,我們也不想追究了。”

“可我這一頁才剛剛開始。”汪敏真厲聲道,“我後悔就這麽草率的結束了生命……”

“我幫不了你。”宋男打斷她。

“不,你可以。”汪敏真果決道,“我當初進一中是因為給了不少錢買分,所以一直被人戳脊梁骨,可沒人知道,譚詩佳也跟我一樣,她當初進一中給的錢可不比我少。”

這點宋男還真不知道,不過這跟汪敏真的死又有什麽關系呢。

“譚詩佳的媽媽你也領教過了,整個一潑婦。”汪敏真臉上露出與平時完全不一樣的不屑神情,甚至還做了個往地上吐唾沫的動作,“譚家跟我家以前是鄰居,譚詩佳的媽媽很清高,因為譚詩佳買分的事覺得丢臉便搬了家,譚詩佳也把這件事看得很重要,所以當她跟我分到一個班的時候就害怕了。”

宋男算是聽懂了,汪敏真一直受譚詩佳欺負的主要原因大概是因為她的秘密也同時被汪敏真所知道,她怕自己的秘密被汪敏真說出去,所以一直以欺壓的方式讓他管好自己的嘴。

宋男不由得在心裏罵了句髒話,他沒上過學,一直以為學校是最神聖的地方,不曾想這裏最是藏污納垢,一個個還未成年心思都這麽教人惡心。

“譚家教特別嚴,大概是望女成鳳吧,譚詩佳進了一中後她媽媽幾乎是辭了工作在家看着她,如果讓她媽媽知道她跟秦司在談戀愛,起碼會打斷她一條腿。”汪敏真呵呵笑了兩聲,“我從小就懦弱,以前就沒少被她欺負,沒想到她搬了家我的日子也并沒有好過到哪兒去,反而變本加厲了起來。”

宋男聽到這裏不由心生同情。

“我不但知道她買分的事,還知道了她背着學校家裏跟職校的男生談戀愛的事,”汪敏真咬了咬牙,“我每天過得跟狗一樣,可我卻屁都不敢放一個,那天晚上你看到的沒錯,我臉上的傷就是她和秦司弄的,可我不敢說,而且譚詩佳在學校不管是成績還是表現各方面都比我優異,她媽媽又最看重名譽這塊兒,所以就算我說了實話也不會有人相信我,更何況他倆成天跟看狗似的看着我。”

“所以你受不了選擇了自殺?”宋男皺着眉,突然想起以前在栖陽中學去接黃弟文的時候看到王磊他們欺負他,心裏暗想,黃弟文以前在學校是不是也過着汪敏真這樣的生活?

想想又搖了搖頭,黃弟文雖然零花錢都不知去向了,但身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傷這點他是可以确定的,想到這裏,宋男不由得松了口氣。

“對。”汪敏真自嘲的點了點頭,而後神色一變瞪着宋男道,“所以我現在後悔了。”

宋男攤手,“死都死了,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當然有。”汪敏真笑眯眯的看着宋男,看得宋男後背發麻,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汪敏真的話便讓他大驚失色。

“我發現,你弟弟的身體對我有種別樣的吸引力。”汪敏真笑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以後我來做你弟弟也不是不可以。”

宋男猛的瞪大了眼,汪敏真這話的意思瞬間不言而喻,他不可置信的瞪着她,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緊握成拳,“你敢動我弟一下,我跟你沒完。”

“我靠近你你連動一下都困難,怎麽讓我沒完?”汪敏真不屑的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跟着你弟嗎?這就是原因,因為他的身體對我有吸引力,我發現我可以用他的身體繼續活下來,這就是我跟着他的原因,而你……”汪敏真湊近宋男,在看到他半個身子都僵的時候挑了挑眉,“無能為力。”

汪敏真說得沒錯,他雖然能夠看到她,卻對她的所作所為無能為力。

宋男再次往後退了退,跟汪敏真拉開距離,抖着聲問,“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變成你弟弟繼續活着,兩不沖突。”汪敏真說,“你還是有弟弟,而我也再次擁有了生命,兩全其美的事。”

“不可能!”宋男打斷她,“永遠不可能。”

“這事可不是你說了處的。”汪敏真涼涼的道。

宋男一窒,腦子裏猛的閃過峯樾的臉,他想起來昨天他開車到一中的時候汪敏真突然從車裏消失了,又想起之前劉浩說自己對峯樾有種別樣的懼怕,宋男心裏仿佛看到了希望,忙道,“昨天你為會兒突然從我車裏消失了?”

此話一出,汪敏真的臉上的神情果然變了變。

宋男趁熱打鐵道,“因為你看到了另你害怕的人,對不對?”

汪敏真擰了擰眉,盯着宋男沒吭聲。

宋男心裏卻已經有底了,繼續道,“他就住在我家,你不可能順利拿到我弟的身體。”

汪敏真似乎被他這話給激怒了,煩躁的往樹上捶了一下,那樹不但半分未動,汪敏真的一只只手還直接從樹杆上穿了過去,看得見摸不着的感覺讓汪敏真更加生氣了。

“他能一直跟在黃弟文身邊嗎?”汪敏真冷靜下來,冷笑道,“就算他能,他能一輩子都跟在他身邊嗎?”

這倒是個問題,可宋男是什麽人,是個能撒潑的無賴,聽到汪敏真的話後不但不擔心反而一副不怕事的道,“但你害怕他是事實,其實我先前的話是騙你的,我并不是什麽驅鬼世家的傳人,他才是。”

宋男利用汪敏真對峯樾忌憚這一點,又給他套了層身份,就像在讓汪敏真知難而退這一點上加了道鎖,讓她不得不在心裏給峯樾的身份定個性。

宋男抓住了汪敏真這一心思,趁熱打鐵的忽悠道,“我完全可以叫他替我收了你,但我沒有,知道為什麽嗎?”

汪敏真果然信以為真,“為什麽?”

“因為我同情你。”宋男一本正經的道。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汪敏真不悅的道。

兩人僵持了數秒,汪敏真大概是真信了宋男的鬼話,退一步道,“我可以答應你不用你弟的身體,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宋男見她終于松了口,忙道,“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你。”

“把譚詩佳的罪行公諸于衆,讓她得到應有的懲罰,讓所有欺負過我的人到我的墓前給我道歉……”汪敏真說到這裏頓了頓,而後聲音變得有些艱澀,“包括我的父母。”

宋男想也不想的點頭,“行。”

宋男被黃弟文拉着進了家藥店,看着他從自己的兜裏掏出錢包買燙傷膏,一種強烈的名為後悔的情緒猛的從心頭翻湧而起。

他知道了譚詩佳的為人,也知道她跟秦司一起欺負過汪敏真的“罪行”,可他半點兒證據都找不到,他怎麽幫她“伸冤”?

“快抹上。”黃弟文把膏藥拆了揭了蓋兒遞給他,“我不知道輕重,怕給你弄痛了。”

“我自己來吧。”宋男接過藥膏胡亂擠了一些出來抹到手背上,見黃弟文撇着嘴站在一邊又出言安慰道,“沒事,兩天就好了。”

“哥,你到底出什麽事了?”黃弟文皺着眉問他,“這兩天你一直不對勁。”

宋男沒想到一向心大的黃弟文也有細心的時候,怔愣之後笑着在他頭頂拍了拍,“我能有什麽事,沒事,放心吧。”

“可是……”

“真沒事。”宋男打斷他,“行了,不是說還要午睡嗎,回吧。”

汪敏真的事他不敢輕易跟黃弟文講,一來是怕吓着他,二來他還有個疑惑,黃弟文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都沒被鬼盯上過,怎麽汪敏真會突然說他的身體能用呢?

宋男沒有頭緒不說,還答應了汪敏真這麽一個要求,頓時感到頭都大了兩圈兒。他摸了摸手機,想給峯樾去個電話說明一下情況,讓他幫着想想辦法,指尖觸到手機的時候才想起來壞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回了啓明星,黃弟文去峯樾辦公室午睡,宋男則依舊窩在袁小愛這裏的沙發上。

這會兒正是中午,老師學生們吃過午飯基本都休息了,這個時間也沒有家長前來咨詢,是袁小愛最閑的時候。

袁小愛端着米線在宋男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盯着他垂在腿上的右手看了看,“你這手是怎麽了?”

“給你打包外賣的時候燙着了。”宋男眼皮都沒擡一下的道,“你除了給我飯錢外還得另外給我一些精神和肉體的補償費。”

“可拉倒吧。”袁小愛啧了一聲,“他們家有專門打包外帶的人,不可能讓客人自己動手。”

宋男沒吭聲,就這麽半躺在沙發靠背上,眉頭輕蹙,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袁小愛又往他手背上瞟了一眼,“不過你這一看就是燙的,不會真是給我拿米線的時候燙的吧?”

宋男滿腦子都是汪敏真的事,哪抽得出空來理會袁小愛,不耐煩的沖她擺了擺手,“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門口突然傳來說話聲,蘇珂帶着一對男女走進來,看到沙發上半躺着的宋男和正吃東西的袁小愛時眉頭狠狠擰了一下,而後快速舒展開來,不好意思的沖身後那兩人道,“咱們這兒平時工作沒個正經下班時間,飯吃得有些晚了。”說罷沖袁小愛一橫下巴,“這兒不用你看着了,去餐廳吧,吃滿屋子味兒。”

袁小愛從聽到蘇珂聲音的時候就停了筷子了,這會兒正不知所措的坐在那兒,聽了蘇珂的話忙端着米線站起來往外走,就跟聽了聖旨似的。

蘇珂不悅的掃了宋男一眼,領着那兩人進了裏間的咨詢室,不到一分鐘又探了個頭出來,沖宋男道,“倒兩杯水進來。”

這态度要擱平時宋男肯定理都不會理,可黃弟文在這兒上課受峯樾恩惠挺多,雖然他已經知道峯樾跟蘇珂之間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關系,但蘇珂作為副校長,偶爾對他提一些不太過分的要求他還是能夠接受的。

比如倒杯水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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