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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你是不是能看見

峯樾跟在宋男後頭,兩人無言的出了急診。

天還未大亮,只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但急診大樓外面的天橋底下已經擺了好幾個早餐攤了,粥粉面飯的香味兒撲面而來。

宋男使勁嗅了嗅,偏過頭問峯樾,“餓沒餓?”

峯樾壓根兒不知道餓是什麽滋味,不過宋男既然這麽問,想來他應該是有些餓了,何況他在椅子上枯坐了整晚,不僅餓,眼底那片青黑昭示着他還有些疲憊。

峯樾點點頭,視線在天橋底下轉了一圈兒,宋男已經直直的朝一個剛擺好桌椅子的攤子走了過去,“兩板,三兩混沌。”說罷扭頭問峯樾,“你吃什麽?”

峯樾往那小車上看了一眼,“我喝點粥吧。”

“喝粥好,”宋男又跟老板要了一碗香菇雞絲粥,“你也算大病初愈了,喝粥對身體應該會好點兒。”

老板端了一碗粥過來,又将幾個用一次性紙碗裝着的小菜端上桌,問宋男,“混沌要辣嗎?”

不等宋男回話,峯樾快速道,“不要,清湯就好。”

宋男撇嘴,“清湯沒味兒,少加一……”

“剛護士還說要忌口了。”峯樾打斷他沖老板道,“清湯謝謝。”

宋男無奈,啧了聲,不滿道,“誰才是病人吶。”

峯樾一指他,“當然是你喽,我身上又沒有傷。”

宋男啞口無言,幾秒鐘後自己倒先笑出了聲,這會兒除了偶爾有從急診那邊出來的家屬過來買早餐外,街上特別的安靜,小攤販們也都各自忙碌着,似乎連跟旁邊攤主唠嗑的時間都沒有。

宋男笑了兩聲,突然将頭往峯樾面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問,“昨天晚上到底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峯樾佯裝聽不懂,低頭小口小口的喝着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這粥比起以往吃過的似乎有了些味道。

“你別裝傻。”宋男可不是那麽好忽悠的,雖然昨天那幾秒鐘他沒有睜眼,但短短時間裏毫無生息的将五個人撂倒,這種情形一般只會在科幻片或者武俠片裏才會出現,而峯樾就像是變魔術般,那五個人實實在在的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說不震驚是假的。

宋男曾經見過峯樾單手将張赫甩出好幾米遠,雖然其目的是把附身在他身體裏的崔鵬飛給甩出來,但張赫好歹也是個快一米八的二十歲成年男子,還有那次避雨,峯樾幫着他把電瓶車擡到路虎的後備箱,這一樁樁一件件要是放在以前,宋男肯定不會有所懷疑,但經過昨晚之後,宋男覺得自己以前可能還是太過天真了。

他沒見過什麽大力士,何況就峯樾這樣每頓吃的東西跟小雞啄米似的,能有這樣的力氣本身就挺讓人不可思議的。

“你幫了我,我很感激你,不過我也想确認一下那些人的安全。”宋男見峯樾不語,字斟句酌的道,“別到時候背個防衛過當的罪名,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峯樾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臉帶驚喜,“你最近進步很快。”

宋男愣了愣,反應過來他誇的是什麽後自己也有些飄飄然了,“我學東西一向挺快的。”

“上次跟你說的事仍舊有效。”峯樾道,“如果你想上學的話,我可以資助你。”

宋男差點兒就被他給帶偏了,好在他反應快,并不回答峯樾的問題,而是生硬的将話題轉回到了最初,“還有一點我也不怎麽理解,你在曦豐山莊,開車過來就算不堵路也得十五分鐘以上,何況前面還在施工,你壓根兒沒法開車過來,你怎麽會這麽快趕到現場?”

宋男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直擊要害般,峯樾難得的有些招架不能。

而且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确定。

宋男的混沌端上桌上,他沒再繼續問問題了,拿了雙筷子開始埋頭吃了起來,大概的确是太餓了,他吃得很快,沒一會兒一大碗混沌就去了一大半了。

“要不要再來一碗?”峯樾問。

宋男擺擺手,“夠了。”

可之前的那些問題還橫亘在他們中間,宋男倒也沒說必須要峯樾回答,只是峯樾心裏清楚,依宋男的個性,如果他不照實說或者找一個讓他信服的理由出來,宋男肯定不會像之前那樣對他誠懇以待了。

糾結。

他上一次糾結還是在看到黃弟文脖子上的玉扳指後,那會兒他認定自己找到了人,心裏既興奮又激動,除了這些之外還伴随着一絲難言的失落,因為他對那個人毫無感情。

可如果這個人換作宋男……

峯樾陷入沉思當中,相比黃弟文,他其實在某些方面是很欣賞宋男的,他就像顆堅忍不拔的松,不畏嚴寒不懼日曬,小小年紀就做起了監護人且以自己的能力操持着這個家,雖然他有時候利益心太重,平時也是摳摳搜搜的,但這也恰好是他這類人身上最明顯的特點。

他以往覺得這個特點有些過于勢力,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的差別待遇,這種勢力其實也是有點小可愛的。

宋男端着碗喝了最後一口湯,他昨晚吃得本來也不算多,後來又以一對五幹了會兒架,體力消耗大不說,又因為峯樾的莫名暈倒受到了驚吓,跟着人一路到了急診後還被他抓着手被迫枯坐了一晚,肚子早餓好幾遍了。

“你還吃嗎?”宋男擱了碗盯着峯樾碗裏的半碗粥問。

峯樾擱了筷子搖搖頭,他向來沒有餓感,吃與不吃都沒什麽差別,今天好歹還很給面子的吃了半碗。

宋男傷勢從包裏拿出錢包付錢,峯樾快一步掏出錢包給了張紅票子過去,老板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為難道,“有零嗎?我這才剛出攤兒,怕是找補不下來。”

“我來吧。”宋男打開錢包抽了張二十遞過去。

“車昨晚被4S店的人拖走了,”宋男邊往前走邊擡手招了輛出租,“車門得重新換一個,如果換原裝門的話估計時間會很久,最近這段時間我想辦法跟我師傅借輛車應付一下吧。”

峯樾視線掃過他紮着紗布的右手,搖了搖頭,“沒關系,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養傷吧。”

出租車在兩人面前停下,峯樾怕宋男手不方便,先一步拉開了車門示意他坐進去,宋男詫異了一秒,還是擡腿坐了進去。

“回家嗎?”關上車門後峯樾側頭問宋男,“昨天咱們一晚上沒回去,小文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吧?”

宋男在得知峯樾喜歡男人,甚至從他拒絕跟自己弟弟保持距離後就對他有所防備了,在聽到他提弟弟的時候整個上半身都不自覺的僵了僵,他在腦海裏自動将峯樾的這句話理解成了不同尋常的關心。

“能有什麽問題,又不是小孩兒了,”宋男故作輕松的道,“我跟他說了,讓他早上自己坐班車到學校來,”說罷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這會兒還早,讓他再多睡一會兒吧,等會兒我給他打個電話叫他起床。”

宋男倒不是心大,有個汪敏真對他弟弟的身體虎視眈眈着呢,但昨晚峯樾的情況顯然也挺緊急,何況他又拽着他一只手,他想離開也離開不了。

不過他跟汪敏真有言在先,他願意汪敏真會遵守承諾。

但宋男也不可能一點兒不擔心,幾乎隔兩個小時就給黃弟文打一通電話,确認他沒事後才放心。

“直接去啓明星吧。”宋男想了想說,汪敏真給他的時間可不多了,他得快點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你身上還有傷呢,不回家休息嗎?”峯樾不贊同的道,“車都沒了,今天也不用你開車了。”

“我還……”宋男差點兒将心中所想脫口而出了,好在他反應夠快,舌頭打轉話就變了,“是去你們那個待着吧,一個人回家也挺無聊的。”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峯樾也不再規勸什麽,想着自己上午還有兩節一中的課,便囑咐宋男一會兒就在自己辦公室裏呆着,“蘇珂辦公室有張可以放下來的沙發椅,一會兒我讓人搬過來吧,你可以躺着休息。”

宋男聽到蘇珂名字頭都疼了,忙擺手拒絕道,“沒關系,我要困了怎麽着都能睡着。”

路上的時候宋男給黃弟文打了通電話讓他起床收拾收拾去搭車,兩人到了啓明星才天光大亮了,不過時間還是有些早,才七點,距峯樾第一節上課還有一個小時。

啓明星的大門每天都是袁小愛開,她因為要開門所以上班時間也比其他人早半小時,不過今天因為太早了,袁小愛也還沒有到。好在當初裝潢是峯樾找的人,那時他手裏就有一把鑰匙,不然今天他倆估計得在外面站到袁小愛來上班了。

宋男看到咨詢室裏的沙發就邁不開腿了,一雙眼皮重得跟壓了塊石頭似的,剛在出租車上都險些睡着了。

宋男徑直走到沙發邊,腿一彎将自己摔進了沙發裏,只是他忘了自己後背有傷,這一倒整個後背自好貼在沙發坐椅上,傷口自然也不例外,宋男的身體幾乎是觸到沙發的瞬間就猛的彈了起來,彈起來的同時還伴随着嘶嘶的抽氣聲。

峯樾看他往沙發那邊走原本是想出聲提醒他的,只是他沒想到宋男動作會這麽快,見他痛得直跳腳又不禁有些想笑。

“這幫孫子下手可真他媽狠,”宋男嘶完後咧着嘴坐到沙發上,“給我處理傷口那護士說傷口裏有鏽跡,那口子劃得也不規則,就問了我當時的情況,然後你知道她告訴我有可能是被什麽東西劃到的嗎?”

虎頭男拿着木條準備往宋男腿上敲的時候他正好趕上,自然是見過兇器的,所以他想也不想的答道,“釘子。”

“我操!”宋男瞪了瞪眼,“神了!這你都能猜到?”

“木條上有釘子,我看到了。”峯樾說。

“啧,”宋男起身到前臺拉開抽屜翻了個一次性紙杯出來打算接點兒水喝,峯樾看他一只手綁着紗布便自動自發的接過了紙杯,宋男跟他道了謝椅牆站着等,嘴上卻也沒有停下的意思,“還好他砸我那一下着力點是木條中間,我猜那釘子可能在尖兒上,他砸完我後順勢往下拖了一截,不然也劃不到了。”

也算是宋男運氣好,那人砸他那一下要再往上挪了兩寸的,釘子穿透後背的可能也不是不可能。

宋男只要一想到自己差一丢丢就被釘了,心裏就恨得牙癢癢,這筆賬他只能算到譚詩佳頭上了,只是他沒料到,譚詩佳在學校和家長面前一直是副乖乖女的形象,雖然私下裏欺負汪敏真甚至還讓她受不了壓迫選擇自殺,但他從來沒想過一個外表文靜的女孩兒心會是這麽黑暗。

“沒事,都過去了。”峯樾安慰道,“也算是有驚無險了。”

“這不多虧了你急時趕到嗎。”宋男陰陽怪氣的道。

峯樾哪聽不出來他話裏有話,他也看得出來,宋男心裏明明很好奇,但因為他不說所以他也不會再問了,但如果以後再說到這個話題,宋男肯定還是會像現在這樣說話。

峯樾猶豫着要不要将實情告訴宋男,畢竟他可沒有忘記黃弟文當初的話:我哥很怕鬼。

不過在這之前,他得先确認一件事。

峯樾将接好的水遞給他,順手打開了飲水機後面的開關,宋男接過道了聲謝,重新走回沙發上坐下,一口口慢慢喝着,兩人都沒誰再先開口說話,一時間飲水機燒水的聲音就顯得格外明顯。

宋男喝了兩口水後腦子倒是被灌清醒了不少,他突然發現他對峯樾這個人真的是知之甚少,當初費盡心機的把人弄到自己家去住時也完全是因為劉浩和崔鵬飛,他那會兒壓根兒沒仔細想過峯樾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那時他只以為他是個有錢人,有錢且多才,既會做生意又能辦學校,他因為自己沒念過書,所以對知識分子總會另眼相待。

可從昨晚發生的事情和先前的某些蛛絲馬跡看來,峯樾這個人似乎并不簡單,而且他似乎并不想對這一點多說什麽,宋男心裏警鈴大作,如果這個人真對他弟弟有想法,就憑他倆懸殊的實力,他可能還真幹不了什麽事兒。

宋男原本是打算自己将汪敏真的事情解決後就以各種理由讓峯樾從自己家搬出去,他甚至有想過讓黃弟文轉個學校,不過可能之前交的那一年的學費就叫打水漂了,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不想這個弟弟在自己手裏出現任何不可預估的“意外”。

但峯樾明顯對自己有所保留,宋男不敢想象他要真他媽變态到看上了他那個未成年弟弟自己跟他鬧翻後的後果。

宋男一時間有些郁悶又有些糾結,像是自己下了一盤棋,結果自個兒把自個兒逼到了死角,走哪條道都是個死。

就在宋男思考這些的同時,峯樾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正一顆顆解着身上的襯衫扣子。

宋男将紙杯裏最後一口水喝盡,往茶幾上放紙杯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無意間看到了峯樾動作,詫異的擡眸看向他,“你這是……幹啥?”

因為長時間合衣躺在病床上,襯衫的下擺有了兩條褶皺,領口的領帶被宋男粗魯的解下來之後兩條領子也沒之前那麽規整了,宋男還是頭一回看到這樣衣冠不整的峯樾,有些怔愣。

峯樾閉了閉眼,讓自己的大腦處于放空狀态,然後開始接着昨晚未完的那個夢往下回憶,兩分鐘後,他的神情變得有些痛苦,額角也有細密的冷汗冒出。

宋男吓了一跳,忙從沙發上站起來,緊走兩步來到峯樾面前,“你……你怎麽了?”他下意識擡手想碰一碰峯樾的額頭,擡到空中的手卻被峯樾一把抓在了掌心。

峯樾的手一直是冰冰涼涼的,可這會兒掌心的溫度卻高得吓人,讓宋男的手有種被暖水袋包裹的錯覺,他吓了一跳,立時回想起昨晚峯樾無故“犯病”時的征兆,可不就是發高燒麽!

“你……”宋男沒想到明明已經完好無損了的峯樾會突然再次發病,手忙腳亂的就要用受傷的手去掏兜兒裏的手機打急救電話,就峯樾這種狀态,不出五分鐘估計就得暈倒,暈倒了他可沒那個力氣把人給扛下樓。

峯樾在他的手剛伸到褲兜口的時候睜開了眼睛,抓着他手的力道也松開了,擡手将自己已經解了大半的襯衫輕輕拂開,沉聲問宋男,“告訴我,你是不是能看見。”

【作者有話說】:宋男:(震驚臉.jpg)他脫……脫……脫衣服幹……幹……幹嘛?

煩煩:(翻白眼.jpg)幹你呗。

宋男:(驚恐眼.jpg)

峯樾:(一巴掌将煩煩拍飛在地上.jpg)誰允許你對我們男男用這麽粗俗的詞!

煩煩:(吐血.jpg抽搐.jpg)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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