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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這是什麽神仙般的鬼(二)

汪敏真離開一中後的确第一時間折返到了萬都大廈,在跟宋男達成協議的時候,她确實已經打消了得用黃弟文的身體繼續活下去的想法,可就在剛剛,她看到如此為她“賣力”聲讨的父母時,她又忽然改變了主意。

為什麽她死了,從未對她好過半分的父母能靠着她的名義各種要好處?她甚至在想,如果校方迫于壓力最終宣告了事實,譚詩佳那邊也确認罪行願意賠償,她那對毫無良知的父母可能就能依靠着她的死錦衣玉食的過完後半生了。

這樣的結果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所以她要活下去。不但要活下去,還要好好活着,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這對毫無良知的父母過得不好。

可萬都大廈裏面有個她不敢接近的人,他身上的氣息太過強大,好幾次汪敏真都察覺到了這一點,每一次都倉皇而逃。

這一次也一樣,她之所以急着從一中離開,無非是因為那個讓她生懼的氣息逼近。而當她來到萬都大廈門口的時候,那個氣息也随之到達了這個地方。

他在保護那兩兄弟,汪敏真這麽想。

不過她并不着急,萬事總有疏漏,他不可能日日夜夜都呆在那個黃弟文身邊吧,她總有機會接近他然後侵占他的身體。等到那時,她已經完全擁有了那具鮮活的軀體,她頂着黃弟文的臉,宋男就算想找她算賬找那個人來對付她,還能下得了手?

汪敏真打好了如意算盤倒也不心急了,心想着再等兩天吧,只是當她轉身打算離開萬都大廈的時候,身體卻像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吞噬,不随意識所支配了。

汪敏真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有些着急,可四肢比上了枷鎖還難受,自己連支配的權利都失去了,就像是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意識很清晰,可就是動不了。

萬都大廈門口偶爾有行人路過,玻璃大門也時有人出入,他們都看不見她,他們對汪敏真也造成不了威脅。

可是,她不可能無緣無故變成這樣,肯定是有什麽人……

腦子裏猛的想起裏面那個強大到讓她害怕的氣息,有腳步聲靠近,與附近過往行人的都不太一樣,那腳步聲很重,一聲聲像皮鞋打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下敲在汪敏真心口,讓她莫名泛起了懼意。

峯樾從大廈的旋轉玻璃門後慢慢走出來,步伐輕盈,左手拿着手機貼在耳邊,似乎正在跟人講電話。

随着他一步步往前,汪敏真身上那種被吞噬的感覺就越強烈,她心頭一跳,是他。

有聲音擦過耳際,低沉好聽,語氣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跟我來。”

峯樾佯裝挂斷電話,将手機收進衣袋裏,率先擡步往前走了去。

汪敏真身上的那種脫力感也随之消失,她靜靜的站在那裏,空洞的雙眼直接那個男人的後背,他剛剛是在跟我說話。

對方的力量如此強大,根本還沒出手就讓她毫無還手之力了,汪敏真心生懼意的同時,卻也知道此人找她決不是單純的只想聊聊天那麽簡單,她因為害怕下意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垂在身體的兩只半透明的手指微微彎曲,最後緊握成拳。

不,不管對方找她幹嘛,她都不能去。剛剛那種脫力的甚至是窒息的感覺讓她現在回想起來都還微微發抖,理智告訴她,她不能跟去。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打算選擇逃跑,可當她的步子剛邁開一步,那個低沉冷漠的聲音又猛的出現在了耳邊。

“別想着逃,你逃不掉。”

汪敏真踏出去的一只腳頓住了,如果她不是只沒有溫度的鬼,此時的她後背肯定已經爬滿了冷汗。

“我不喜歡對女孩子動粗,要麽自己跟上來,要麽我親自請你。”那個聲音第三次在耳邊響起的時候,汪敏真感覺自己全身都在不合時宜的輕顫,可當她低頭垂眸看向自己并不真實存在的身體時,發現那不過是她心靈上的錯覺。

因為心生懼意。

汪敏真不得不跟在了那個男人身後慢慢走着,只見那個男人穿過人群到了一家星巴克門口,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汪敏真跟到門口後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繼續跟,猶豫半晌後打算穿牆而入的時候,見那個男人手裏提着個外賣袋子走了出來。

她只好再次跟在了他後面,只是走過了兩條街也沒見他有任何動作,汪敏真既害怕又着急,她猜不透這個人想對她做什麽,所以害怕。但也正因為如此,而她又想不出應對之策,所以着急。

“你是誰?”汪敏真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人沒吭聲,只專心的等着紅燈準備過馬路。

汪敏真對他身上的氣息很敏感,想起宋男提過的那個朋友,肯定道,“你想幫宋男殺死我。”

“他比你想象的要善良,即便你不止一次威脅了他,他也沒想過要你的命。”低沉的聲音再次從耳邊掃過,這一次帶着微微的不屑與嘲弄,“何況,你本來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汪敏真因為‘死人’二字有些惱怒,這觸到了她的底線。

“我能夠感受出來,你我是一樣的。”汪敏真握了握拳,“你為什麽要幫着外人來殘害同類呢?”

“外人?”正過斑馬線的男人腳下的步子似乎頓了一下,而後微微扭過臉看了汪敏真一眼,眼神裏帶着濃濃的不悅,他并沒有張口,可冷漠的聲音卻再次從汪敏真耳邊響了起來,“他可不是什麽外人,而你,如果這個時候認清自己跟人類并不屬于同類的話,想來還算有救。”

“你什麽意思?”汪敏真一怔。

那人卻沒再說話了,過了斑馬線後拐進了一條深巷裏,又往前走了大概五十多米後,推開了一家老式木門。

汪敏真飄着跟了過去,發現這是一家店,确切的說是一家蛇館。

即便如今已經成為了一只到處飄着的孤魂野鬼,汪敏真在看到玻璃箱裏瞪着兩顆綠豆眼吐着危險信子的蛇時,還是不自覺往後縮了縮。

館主人聽到響動從裏屋走出來,他皮膚黝黑,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頭發自然成卷圈在頭頂,看年紀大約五十歲左右,單從長相上來看,這人有點像新疆人。

館主人看到男人後似乎挺高興,咧着牙邊笑邊往外走,看似要迎接似的,汪敏真注意到他的右腿似乎帶有殘疾,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穿着鞋的腳背當作腳掌在用。

那人卻沒有開口說話,只伸了手跟男人握了握,不過看樣子似乎挺熱情,還要去給男人泡茶,男人擺手拒絕了,指了指裏面的隔間,館主人點了點頭。

汪敏真這才發現館主人是個啞巴。

峯樾擡步進了裏面的隔間,汪敏真只得穿過一個個裝着不同種類的蛇的玻璃箱跟了進去。

隔間似乎是個茶室,小方桌上有一套茶具,背後那面牆有一扇木雕的窗戶,窗門半掩,從裏面能看到窗戶外面是個種滿花草的院子,間或伴随一兩聲鳥叫,環境清幽,倒是個殺人滅口的好地方……

汪敏真收回目光看向已經自顧坐到蒲團上開始燒水準備泡茶的男人身上,她搞不懂這個人帶她來這裏幹什麽,所以只好開門見山的道,“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峯樾從小方桌底下的抽屜裏拿出茶葉,往汪敏真這邊睨了一眼,不冷不熱的道,“自然是來請你離開的。”

“離開?”汪敏真覺得好笑,“去哪兒?”

“去你該去的地方。”峯樾說,“你比誰都清楚,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了,你留在這裏也沒有任何意義。”

“那麽你呢?”汪敏真警惕的看着他,“你跟我明明一樣……”

“我們可不一樣。”峯樾似乎等不了那壺水燒開了,擡手輕輕将手掌放到了壺壁上,幾秒鐘後水壺裏便咕嚕咕嚕響起了聲音,壺嘴也開始冒出一串白氣。

汪敏真驚愕的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瞪着峯樾的手,“你……”

“你看,”峯樾将水壺端起來倒進茶杯裏,蜷成團的鐵觀音被滾開的熱水一燙,慢慢舒展開來,峯樾将水壺放回原位,沖汪敏真輕輕一笑,“這就是你我之間本質上的區別。”

……

宋男一直待在峯樾的辦公室裏,直到第三節課下課鈴響,他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拉門的時候下意識伸了受傷的右手,掌心觸到門把手的時候他條件反射的想縮回來換左手,可他縮了一半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掌心沒有半天痛癢感,他試着輕輕做了個握拳的動作,發現仍舊沒有半點不舒服的感覺,他又加大了一點握拳的動作,直到完全緊握成拳,手掌半點兒反應都沒有。

他掌心的傷原本并不嚴重,只是被峯樾強行抓了一晚上,他又身體滾燙,他的手自然而然的便起了汗漬,又加上沒有及時消毒,所以才會有所感染變得嚴重。

只是……怎麽突然就沒感覺了呢?

宋男想起峯樾離開的時候似乎有說過讓他把紗布拆了,宋男猶豫了一下扯開膠布将紗布卸了下來,發現手掌光滑平整紋理清晰,哪裏有半點兒受傷的痕跡?

卧槽!

宋男驚得喊了一嗓子,因為開着門,再加上他聲音也沒刻意壓着,以至于把外面的袁小愛都給吸引了過來。

“怎麽了?”袁小愛端着杯咖啡一臉驚恐的問。

宋男忙将右手藏到了身後,搖頭道,“沒事。”

怕袁小愛再問下去,宋男忙道,“我弟是不是下課了?”

“嗯,”袁小愛點點頭,“剛打了鈴,可以休息二十分鐘。”

宋男點頭道,“我去看看他。”說罷快速擦過她走了出去,留下一臉懵逼的袁小愛。

此刻宋男的內心并不平靜,他猛的想起上次峯樾幫自己抹燙傷膏時的情景,膏藥抹上去沒一會兒他手背上的傷就好了,那時他也覺得神奇,不過更多的是把關注點放在了膏藥上,壓根兒沒想過這可能是峯樾做的小手腳。

所以那時候他也給自己手背上滴血了?宋男頂着滿腦袋問號走出了咨詢室,為什麽他半點兒印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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