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這是什麽神仙般的鬼(六)
警察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可能是峯樾那天沖雷霸虎的那頓變相威脅起到了效果,他們意識到峯樾可能不是個好打發的,再加上他們的人找到秦司做了筆錄後,發現汪敏真案件可能真的存在疑點,便将此事做為了重點盤查。
汪順權為了能拿到更多的賠償款,在‘将此事鬧大’上做得非常到位,不僅白天拉着橫幅跟站崗似的杵那兒,晚上也沒回家,不知道從哪兒搞了個戶外帳篷支到了一中門口,看樣子是打算把那兒當做臨時住所了。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周圍看熱鬧的人便覺得這對父母是真的有冤情,開始幫着一塊兒聲讨學校,又聽汪順權說自己女兒的死因極有可能是因為校園暴力後,一些自己孩子也在一中上學的家長便坐不住了,要求學校徹查此事,生怕自己孩子也成為‘被暴力’的一員。
輿論太可怕,好多老師建的家長群都炸了,每天有家長在群裏讨論此事,有的甚至私聊老師希望能重點看護自己的孩子,班主任們頭都大了。
當老師的頭大了,作為校長的潘正華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接到警方電話,說汪敏真案要重新立案,希望校方配合調查。
這邊警察剛問完話,那邊教育局又派人來了。
不知道是哪個看熱鬧的街坊還是家長的把汪順權他們舉着牌子拉着橫幅在一中門口叫嚷的視頻發到了教育局的舉報郵箱裏,上面的人得知此事後震怒,馬不停蹄的就派了人下來調查。
教育局警察局都介入了此事,這件事自然不可能只是一般的小事了,看熱鬧的熱心群衆越來越多,當下又是視頻傳播執法年代,一傳二二傳三三傳百,不知怎麽的就被記者給盯上了,将這件事在當地臺的晚間新聞裏播了出來。
在不斷的廣泛傳播下,性質自然又不一樣了。
秦司即便是個不良少年,但也僅限于學校和學校周邊,被警察問訊後拘留了兩天就把譚詩佳給供了出來,說錢是譚詩佳給的,讓他找人教訓宋男也是譚詩佳指使的,甚至還将兩人在汪敏真死前是怎麽淩虐過她的經過都說了出來,供認不諱。
譚詩佳卻對這些持否認态度,他的家人看到警察要提她問話,個個都驚呆了,表示自己孩子在學校是如何如何優秀上進,平時是個喜歡養小動物栽花弄草的乖乖女,怎麽可能淩虐同學,是不是警察搞錯了。
譚詩佳甚至還将所有的事都推到秦司身上,說他就是個職校的小混混,而她作為重點中學的學生,是不可能認識這種人的,更別說背着家人早戀了。
秦司沒想到譚詩佳翻臉比翻書還快,知道自己這是被賣了要替她背鍋了,便提供了兩人正在戀愛的親密照和以前淩虐汪敏真時為了滿足視覺效果而拍的視頻。宋男也拿出了兩張照片,證明譚詩佳私底下其實是個抽煙早戀夜不歸宿的不良少女,跟她乖乖女的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對譚詩佳不利的指向性證據太多,就算她的老師和家長都覺得這些不可能,可事實擺在眼前,令人不得不信。
有同班同學也偷偷給周齊寫了匿名信,舉證了一些譚詩佳私底下欺負同學的事例,譚詩佳帶頭霸淩同學導致自殺的事件就完全成立了。
至于她該接受到什麽樣的處罰,宋男不再關心,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不是迫于汪敏真的威脅,而只是因為單純的看不慣。
他從來沒有上過學,也不知道學校生活應該是怎麽樣的,但從小便每天看着張赫他們背着小書包高高興興的去上學的情景就一直很羨慕,一直也覺得校園生活應該是美好而歡快的代名詞,所以他一直憧憬着、希望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體驗一把校園生活。
只是一晃就錯過了年紀,他可能一輩子都沒法去體驗了,他懷揣美好的校園生活因為譚詩佳這顆老鼠屎徹底破滅了,原來美好的校園裏也有披着人皮的惡狼,惡狼不分外貌,甚至不分性別,他們只憑自己的想法做事情,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了,根本不管別人是否能夠接受。
在這件事處理結果還未下達的時候,宋男去見了一次譚詩佳,他心頭一直有個疑問,當初到底是他弟弟推的她還是她自己摔倒的。
“都這樣了,現在問這個還有意義嗎?”譚詩佳歪頭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天真又明亮,一點兒看不出來‘惡’的本質。
“有。”宋男煩躁的摸出有些癟的煙盒,峯樾規定他一天只能抽三支,今天上午已經抽過一支了,他抖了一支出來叨在嘴裏,摸出打火機點燃,狠吸一口後輕輕吐出白色的煙霧,“我相信我弟弟,他不可能主動推人。”
“那你還來問我做什麽?”譚詩佳笑着說。
“我想知道經過。”宋男說,“你的同學幫着你指控我弟弟我能理解,那個店老板呢,他為什麽也幫着你說話?”
“也給我一支吧。”譚詩佳沒有回答他,而是指了指他手裏的煙盒,挑了挑眉。
宋男有些猶豫,譚詩佳道,“你不給我就不說。”
宋男無法,只好将手裏最後的一支煙遞了出去。
譚詩佳接過煙熟練的夾在指尖,沖宋男擡了擡下巴,“麻煩點個火。”
宋男不爽,但還是照做了。譚詩佳學着他的樣子狠吸了一口,吐煙的時候嗆住了,一張美麗的小臉因為嗆口咳得通紅,宋男皺了皺眉,卻沒有開口多說什麽。
等她咳夠了,宋男才敲了敲桌子,“現在可以說了嗎?”
“只要有錢,什麽事辦不好?”譚詩佳因為劇烈咳嗽導致眼珠上蒙了一層霧氣,眼眶也紅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受了什麽委屈所以要哭了。
“什麽意思?”宋男問。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的,如果有,那肯定是票子不到位。”譚詩佳吸了吸鼻子,笑道,“這個道理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領悟到了,而我爸,從來不缺錢。”
“你拿錢收買了那個店老板?”宋男不可置信的道。
“也不算吧。”譚詩佳笑得有些得意,“只是讓那個老板說監控壞掉了而已,舉手之牢又有錢賺,為什麽不幹?”
“你才十八歲。”宋男不可思議的瞪着她,“為什麽心能黑到這種地步?”
“我黑麽?”譚詩佳吐了口煙,這次沒再嗆着,可眼眶依然紅紅的,她嘴角的笑也收了起來,只一瞬間,她的臉就好像是換了另外一張一樣,落寞的、帶着哀傷的眼神,和着眼角晶瑩的淚珠,讓人頓時心生憐愛。
“我只不過想跟其他同學一樣,想要一個完整的家,這麽簡單的事為什麽就不能滿足我呢?”譚詩佳擡手抹了把淚,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着宋男歇斯底裏的吼道,“我爸是有錢,可錢就他媽是個禍害,要不是因為錢,他也不可能在外面找小三,我媽也不至于抑郁而死。我的身邊只有錢,我爸也只會給我錢,他從來看不到我的成績看不到我的好,甚至連我上幾年級了都不知道!你以為汪敏真可憐?她被我欺負都他媽是自願的,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她迫切想要的正是我所不缺的,所以我給她錢,她讓我撒氣,這很公平,就跟買賣雙方一樣的,我沒有做錯什麽,你們憑什麽都反過來指責我?”
宋男怔愣當場,對譚詩佳突然吼出來的這一系列有些接受不能。
譚詩佳慣常說謊,平時都是拿謊話下飯的,他不能信了她的話。可譚詩佳委屈又哀傷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說謊,他一時有些難以選擇。
“汪敏真的父親是個賭鬼,又愛喝酒,每次打牌輸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她。”譚詩佳的情緒已經恢複了平靜,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一雙眼睛像是突然失了神似的瞪着面前的水杯,“所以她接近我想跟我做朋友,其實只是想從我身上得到好處,我又不傻,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我答應給她錢,但有條件。”
“你給她錢,然後把氣撒到她身上。”宋男說,“你這樣跟她那個賭鬼爸有什麽區別?”
“還是有的。”汪敏真重新拿起煙吸了一口,“至少我給她錢,她也很需要錢,她需要很多的錢然後逃離那個可怕的家,我願意幫她,她讓我撒撒氣怎麽了?”
宋男一時無言反駁。
“不要總是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來評判每個人每件事。”譚詩佳冷冷的道,“你覺得我媽對我好嗎?”她說完自己倒先笑了,“可你們知道她其實是我後媽嗎?小三上位給我爸生了個兒子,我爸高興得不得了,大擺宴席歡慶,那你們知道她其實是踩着我媽的屍體上位的嗎?她對我的好,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讓人挑不出她的錯處,讓她在譚家更有地位罷了。”
“你有你可憐的地方,但你不該把你的可憐加諸到無關的人身上。”宋男搖搖頭,“汪敏真雖然是自願的,但她最後是拿命換了。”
“她活該,誰讓她下賤呢。”譚詩佳嗤笑道,“跟我那個後媽一樣不擇手段。”
宋男覺得再跟她說下去自己的三觀可能就要毀了,他已經知曉了答案,所以也不想再呆下去了,他捏了捏手裏的空煙盒,打算起身離開。
譚詩佳卻突然又開了口,聲音蒼涼而低沉,像是突然堪破一切後的自我感嘆,“其實她早知道我跟秦司的事了,但她一直沒跟我爸告狀,人前人後對我噓寒問暖無微不至,我就變本加厲,原本是打算找個時機跟秦司私奔的,那時候我爸就會發現我不見了,然後到處找我,他就會把注意力從他小兒子身上轉移到我身上了……”
宋男沒再繼續聽下去,他深深看了譚詩佳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比起屋子裏沉悶的空氣,外面大好的陽光和和煦的秋風顯得空氣好多了,宋男猛吸了兩口,感覺身心都舒暢了,感覺因為譚詩佳哀傷的表情而頗為沉重的心情也随之變好了不少。
遠處有車喇叭的聲音傳來,宋男擡眸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駕駛室的峯樾。
峯樾搖下車窗,沖他招了招手,宋男頓了頓,快步走了上去。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宋男拉開車門,卻沒有往裏坐,盯着峯樾問。
“我無處不在。”峯樾笑了笑,沖他歪了歪頭,示意他上車。
“騙鬼的吧。”宋男遲疑了一下,“我來開吧。”他可還記得自己司機的職責。
“沒事兒,你應該挺累的。”峯樾說,“我開吧,一會兒去博雅居吃飯吧,訂了桌了。”
宋男沒問好端端的幹嘛要吃飯,他的思緒還停留在譚詩佳那兒。
“你們聊什麽了?”峯樾打着方向盤側頭看了他一眼,“我看你臉色不怎麽好。”
宋男搖了搖頭,良久後嘆了口氣出來,下意識去摸兜兒,發現只剩煙盒了。
峯樾睨了他手裏的煙盒一眼,蹙了蹙眉,“這才半天三支都抽完了?”
“給譚詩佳給了一支。”宋男頓了頓說,“我問了她關于推人的事,我弟的确是冤枉的,她給了店老板一筆錢,讓他告訴我們監控壞了。”
峯樾沒說話,從譚詩佳的種種行徑上來看,這種可能性非常合理。
“她還跟我說了很多……”宋男有些糾結,緊擰着眉,“很多關于事件背後的事,這些她應該都沒有跟別人說起過,我是這麽猜測的……”他說完又搖了搖頭,自我否定道,“不過也不一定,她最擅長的就是說謊了,但我還是選擇了相信她。”宋男嘆了嘆氣,“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一點兒沒說錯。”
峯樾單手掌着方向盤,用另一只手在宋男頭頂上搓了兩下,“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絕對可憐的人,當然也沒有絕對可惡的人,我們只需要遵從本心,按照自己的本心判斷是非,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就行了,不必在意其它。”
宋男狠狠吐出一口氣,峯樾的安慰雖然過于深奧了點,不過還是令他心情舒暢了不少。他搖下車窗,任憑秋風拂面,“找個理發店先去理個發吧。”
峯樾:“好。”
突然想起這幾天都沒有見過汪敏真了,宋男好奇的問峯樾,“你把汪敏真怎麽了?”
“沒怎麽呀。”峯樾說。
宋男一臉不信的看着他,峯樾笑了笑,“只是讓她去了該去的地方,你放心吧,我沒傷害她。”
宋男別過頭,看着窗外不斷向後倒的樹木綠植,聽到峯樾這樣的回答,頓時松了口氣,那他弟弟就沒有威脅了。
不對!他神情倏的一凝,旁邊這個人不就是最大的威脅嗎!
【作者有話說】:宋男:這他媽才确定關系就開始管老子了!煙都不讓抽了!
峯樾:三支嫌多?
宋男:……
峯樾:那一支?
宋男:(腹诽中:等我找到治你那人,你他媽就等着挫骨揚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