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番外。 (1)
番外一:我喜歡你
“一會兒你跟小文在辦公室等我一會兒。”宋男正半癱在咨詢室沙發上打游戲,峯樾過來在他頭拍了一下,“我得開個會,年度總結,開完就放假了。”
“你開呗。”宋男拍開他的手,“我跟我弟就先回。”
“晚上出去吃吧。”峯樾不接他的話,自顧說道,“小文說寶石廣場六樓新開了家火鍋店,人氣挺旺的。”
手機屏幕上扛着大炮紮着兩個可愛長馬尾的小姑娘一個不注意,被對面一個拿着大錘子的粗野男人給一錘子砸死了,臉着地趴在地上,屏幕頂上立時出現了複活倒計時。
宋男煩躁的将手機往沙發上一扔,斜眼瞪着峯樾。
“你弟說你念好幾天了,”峯樾說,“最近挺忙的,一直沒時間,今天算是年前最後一天班了,晚上咱們好好吃一頓。”
“不去。”宋男想也沒想的拒絕道,順手将茶幾上的杯子端起來準備喝。
杯子剛拿起來宋男便感覺手背上一沉,只一瞬水杯就過手到了峯樾手裏。
宋男不爽的瞪着他,“幹嘛呀你要?”
“天冷了,喝涼水對腸胃不好。”峯樾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溫柔,唇邊甚至還帶着淺淺的微笑,可被他握在右手裏的水杯裏原本冷氣岑岑的涼水卻突然冒起了騰騰的霧氣。
峯樾将水杯往他唇邊送了送,“喝吧。”
宋男下意識往後退了退,抖着手從他手裏接過了水杯,“我……我自己……來。”
“這就對了,”峯樾又在他頭頂揉了兩下,“天涼了記着不要喝涼水。”
“記……記着了。”宋男對着杯口吹了吹,輕輕喝了一口,燙得他舌頭一個激靈立馬縮了回去。
“去嗎?”峯樾又問,“火鍋。”
宋男雖然不情願,但手裏水杯的溫度太過真實了,他不得不假裝自己非常高興的點了點頭,“去。”
“寶石廣場六樓新開張的那家,”峯樾說着将自己的錢包放到了他手裏,“一會兒你倆直接過去吧,位子是早就訂好的,報我名字就行了。”
宋男捏了捏手裏的黑色錢包,厚厚的,估計現金不少。
峯樾習慣用現金。
“嗯。”宋男應着。
“我開完會就過來。”峯樾又說。
“嗯。”宋男繼續點頭,樣子特別乖巧懂事。
峯樾又在他頭頂揉了一把,宋男非常想擡手将他的爪子揮掉,只是這個想法剛冒了個頭還沒有實施到行動上,水杯的熱度就提醒了自己:不要以卵擊石。
峯樾跟袁小愛說了一會兒開會的時間和大致內容,叫她做好會議記錄,袁小愛正忙着改蘇珂返給她的月報表,忙得焦頭爛額,臉瞬間垮了下來,“大老板,跟你商量個事兒呗。”
峯樾正準備進辦公室,聞言又退了回來,“你說。”
“年後咱再招一個前臺吧,”袁小愛一臉苦逼樣,“我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呀。”
峯樾對袁小愛的工作都看在眼裏,加上年後正是中高考學生補課的旺季,前來咨詢的家長和學生多得不行,袁小愛每天跟個陀螺似的,最近更是經常加班。
“行,我會留意的。”峯樾說。
袁小愛心頭挂着的一樁事總算是了了,幹活也有勁了,她沖坐沙發上發愣的宋男道,“哎,我發現大老板越來越好說話了,這得多虧了你呀,我沒白交你這個朋友,關鍵時候還是挺靠普的嘛。”
宋男一臉問號,袁小愛又将他誇了一通,最後道:新的一年,祝你們合合美美呀。
宋男臉色瞬間難看了,正好鈴響了,他一把撈過自己的手機和峯樾的錢包,氣沖沖的出了咨詢室。
火鍋店的生意似乎挺好,這會兒才剛下班下學裏面就已經坐了不少人了,宋男報了峯樾的名字,服務員将他們帶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現在上菜嗎?”服務員問。
“我還沒點呢。”宋男奇道。
“定位子那位先生已經事先點好了,”服務員說,“說人來了就直接上菜,現在要上嗎?”
宋男只想了半秒就點頭了,“上吧。”
黃弟文攔了一下,“樾老師還沒來呢。”
“誰管他來不來呀,咱們先吃着,”宋男沖服務員點了點頭,給自己倒了半杯茶道,“他來了不知道自己再點麽。”
“可這頓是樾老師請客的吧。”黃弟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你管那麽多幹嘛,叫你來你就敞開肚皮吃就行了。”宋男沒好氣的說。
黃弟文盯着他哥看了會兒,猶豫道,“哥,我問你個事兒啊。”
宋男一口将茶喝盡,掂着空杯在桌上磕了兩下,示意黃弟文給他再續一杯,“問。”
黃弟文拎過壺給他續了一杯,宋男滿意的端過杯子正準備喝,便聽黃弟文小聲問道,“你跟樾老師是不是在談戀愛呀?”
“——噗!”宋男剛喝了一口的茶不受控制的噴了出來,好在這會兒鍋和菜都還沒上來,不然估計得重點了。
“小屁孩兒瞎問什麽呀。”宋男瞪了弟弟一眼,不耐煩的別開了臉。
“我聽小愛姐姐說的。”黃弟文說。
宋男更不高興了,這個袁小愛真是個大嘴巴,怎麽什麽事兒都瞎傳,還跟他弟弟說。
其實跟峯樾達成協議峯樾告知他真相後他就後悔了,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啊,而且峯樾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線,非說他就是他找了一千多年的那個前世愛人,原本宋男只是為了頂替弟弟才一時沖動想了這麽個主意,結果卻被峯樾吃得死死的。
就憑他摸一下杯子水就他媽自己開了的神奇功能,他能反抗嗎?他敢說個不字嗎?
一想到這事兒宋男心裏就憋屈,火鍋端上來的時候他都沒什麽味口了,黃弟文扔完炸彈卻像個沒事兒人似的,高高興興的開始涮牛肉,臉上的笑都快能開出朵花兒了。
“我覺得挺好的。”黃弟文吃了幾口肉後說。
宋男夾了個生菜葉子扔嘴裏生嚼着,聞言看向他,“什麽挺好的?”
火鍋嗎?味道也就那樣吧,還不如李建烤的串兒香呢。
“你倆在一塊兒挺好的。”黃弟文嘿嘿笑了兩聲,“樾老師對人挺好的,而且他還特有文化,最主要的是還有錢。”
“好個屁,錢我不知道自己掙嗎!”宋男白了他一眼,“我現在千字文都會背了,老子也有文化。”
黃弟文抽了抽嘴角,“那你啥也不圖跟他在一起幹嘛呀?我有時候聽小愛姐姐聊天,她總說選對象要慎重,除了看長相和人品外還要看學識和財力。”
宋男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老子圖個屁。”
他是真不圖峯樾什麽,但耐不住人家想圖他點兒什麽呀,而且他還沒有拒絕的權利,要真拒絕了,可能小命兒就沒了。
宋男有苦說不出,黃弟文見他發火了,便也乖乖閉了嘴。峯樾開完全過來找他們的時候,兩人各涮各的相顧無言,他往兩人臉上各掃了一眼,“這是怎麽了?”
“他說……”
“菜不好吃。”宋男打斷黃弟文,順便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你點的都什麽玩意兒啊。”
峯樾也不惱,叫來服務員拿了菜單,把菜單往宋男手邊一放,“想吃什麽你自己點。”
“不點了。”宋男把菜單一把推開,“不想吃了,沒味口。”
峯樾夾了塊剛煮好的肥牛往黃弟文碗裏放,“你哥沒味口那你多吃點兒。”
黃弟文看了宋男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頓飯吃得并不怎麽開心,宋男就吃了幾片生菜葉子,到最後峯樾去結賬的時候,宋男摸了摸自己癟癟的肚子,有些後悔剛剛耍小性子了,吃虧的還是自己。
黃弟文自打被哥哥一通吼後一路不敢随便說話,一到家就抱着書包上了樓,“我寫作業去了。”
“去吧。”峯樾沖他揮了揮手,“寫完直接睡吧,鬧鐘關了,明天不用早起了。”
黃弟文高高興興的點了點頭。
宋男往廚房看了一眼,想摸進去看看冰箱裏有沒有吃的,可峯樾一直杵這兒不走,他不想丢了面子,便打算先回房間呆着,等峯樾回了自己房間他再摸下來找吃的。
嗯,完美。
“去哪兒?”峯樾叫住他。
“瞎呀。”宋男白了他一眼,繼續往樓上走。
胳膊被人拽了一下,宋男生生被峯樾給一把拽了下來。
“你幹嘛?想打架呀!”宋男頓時炸了,他最後覺得自己有些憋屈,因為峯樾時不時的小威脅,他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戰,但他卻沒有勇氣應戰。
“你弟寫作業呢,別吵着他了。”峯樾說着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拿下來圍到了宋男脖子上,“走,帶你去個地方。”
宋男不想去,他現在只想吃東西,他餓。
“我不去。”宋男說着就要将脖子上剛圍好的圍巾取下來。
“黑水灣度假村竣工了,”峯樾說,“你也投了不少心血的,不想去看一眼?”
宋男眼睛亮了亮,暫時把餓意給抛到了腦後,“就竣工了?”
“嗯。”峯樾點頭,“裏面的基礎設施也都完善了,下旬就能正式營業了。”
“我操!”宋男有些驚訝,“我怎麽不知道。”
“你這不是跟我鬧脾氣麽,回回叫你去你都不願意。”峯樾說。
宋男啧了聲,沒好氣的推開他,“誰他媽跟你鬧脾氣呀。”
“這還不算?”峯樾看了眼自己的肩。
宋男回頭瞪了他一眼,峯樾笑了笑,不知從哪兒拿了頂帽子出來,往宋男頭上一扣,“走吧,看看去。”
宋男扯了扯帽子,針織面兒的,摸起來還挺舒服,“什麽時候買的帽子?”
“不是買的。”峯樾拿了車鑰匙,“我織的。”
宋男正準備将帽子扯下來,聽到這話動作一頓,驚愕道,“你?織的?”
“嗯哼。”峯樾拉開車門示意他上車,“很驚訝?”
“很奇怪。”宋男坐進副駕駛說。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峯樾發動了車子,“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會的東西可多了,光證件一抽屜都擱不下。”
這事兒峯樾之前說自己有高級廚師證的時候的确吹噓過,當時宋男并沒怎麽當回事兒,後來得知峯樾的真實身份後,又覺得這人在這世上活了一千多年,有那麽多證也不算奇怪。
“你別說你這個也有證。”宋男系好安全帶往椅背上一靠說。
“這個沒有。”峯樾說,“這個也不需要證,就是平時閑得沒事兒瞎學的。”
宋男不可置信,“你一大老爺們兒學這個幹嘛呀?”
“興許你喜歡呢。”峯樾說。
宋男被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給弄懵了,“我喜歡什麽?”
“在沒找到你之前,我想過你的樣子,甚至想過這一世你會不會是個女人。”峯樾笑了笑,“我想過很多你可能會喜歡的東西,所以我學了很多東西,我怕到時候跟你遇見了我發現自己什麽也不會,讨不了你歡心,怕你會嫌棄我。”
雖然峯樾的話在宋男聽來有些想起雞皮疙瘩,可這些話聽在他耳朵裏又莫名的讓他心頭一暖。從小到大,沒有人在乎他心裏的想法,也沒有人在乎他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更沒有人會害怕他會嫌棄自己。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對自己說這麽重的話,頭一回有人把他看得如此之重。
“謝謝你。”宋男抿着唇,沉默良久後偏頭看了峯樾一眼,定了定神将心頭那份感動壓了下去,故作冷漠的道,“別以為這樣我就心甘情願跟你在一起了。”
峯樾只是沖他笑了笑,“沒關系,來日方長嘛。”
因為建度假村的關系,峯樾特地出資将以前的公路給擴寬了些,路虎不但可以直接開過去了,還能跟對向來車錯車。
度假村臨水而建,像一棟棟別致的獨棟小洋房,依山傍水,原先的堤壩也被擴寬了,緊挨堤壩建了一座大大的摩天輪,随着摩天輪的轉動,周圍會跟着灑出水花。
“下去看看?”峯樾問。
宋男搓了搓手心,他有點兒興奮,“嗯。”
眼前的一切仿佛改頭換面了般,原來黑水灣蕭條的樣子完全不複存在了,如果不是知道這裏是黑水灣,宋男會以為峯樾帶他到了某個知名旅游景點。
峯樾剛跨出一只腳,胳膊就被宋男拽了一下。
半垂着的臉在路燈下紅撲撲的,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不好意思的。
“能直接飛下去嗎?”宋男問。
峯樾笑了笑,就着他拽着自己的胳膊一摟,只一瞬兩人便消失不見了。兩三秒後,宋男發現自己正站在對岸某座小洋房的樓頂。
“卧槽!”雖然已經不是頭一回經歷這個了,但他還是有些愣神,站定後好半晌才推了峯樾一把,“你說你有這能力你還開車幹嘛呀,還雇個司機跟個暴發戶似的。”
“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峯樾在他旁邊站定,視線眺望着對面,不知道在看什麽,“我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甚至偶爾還去健身房鍛煉,不是因為無事可做,只是我想讓自己活得跟個正常人一樣。”
宋男張了張口,一時啞然。
峯樾眼裏有痛苦和掙紮,他雖然不能完全設身處地的體會到,但他能夠想象那種孤獨感。一個人經歷了世界的變遷,一千多年,朝代都換了不知道多少了,他卻只守着本心,一直等着那一個人。
那種孤獨無人體會,也無人願意承受。
可峯樾做到了,不得不說,宋男很佩服他。
“我活了一千二百年,六百年才能等到一次你的出現,”峯樾的聲音帶着微微的低沉,可能是情緒所至,聽在人耳朵裏有種莫名的性感,“我錯過了一次,所以這一次便特別小心翼翼,我把自己包裝得很好,無所不能,就是希望你不要嫌棄。”
宋男張了張口,半晌後問了個不太搭題的問題,“你們上一次,是怎麽錯過的?”
峯樾側頭看了他一眼,似是陷入了某個漫長的回憶裏,那眼神有緣綿長,好半晌他才緩緩道,“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結婚了,你的妻子很漂亮,也很愛你,你們還有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那時候的你過得很幸福。”
“所以你沒有道明自己的身份。”宋男說。
“我不想改變你的生活,因為那時的你太幸福了,”峯樾說完笑了笑,“我對你失望過,覺得你背棄了我,我們曾經山盟海誓過,可你轉頭卻娶了妻生了子。”
被這麽一說,宋男也覺得那一世的自己真挺渣的,下意識就脫了道了句歉,“對不起……”
道完他又覺得自己有些傻逼了,這關他什麽事兒?他又沒有娶妻生子,他道個屁的歉吶。
峯樾笑了笑,似乎挺開心,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宋男因為尴尬和羞愧狠狠瞪了他一眼。
峯樾并不生氣,反而更開心了,擡手在他臉上摸了一下,“我後來也想通了,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你不必跟我道歉,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麽,這些都是命。”
宋男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一巴掌拍開了臉頰邊的狗爪子,“別動手動腳的。”
“涼?”峯樾問。
宋男違心的點了點頭,“嗯。”
峯樾收回手,指了着周圍給他看,“當初之所以選在這裏建這個度假村,為了就是這一天。”
“嗯?”
“為了能跟你一起站在這裏,為了讓你高興。”峯樾說。
宋男一時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回應他,峯樾現在很高興,他不想将他這份喜悅打破。這個第一次跟自己說喜歡的人,第一個怕自己嫌棄他的人,第一個把自己放在心頭最重要的位置上的人,他突然提不起力氣去拒絕了。
眼前場景紛飛,宋男最近做夢好像比以前頻繁了不少,不但頻繁了,甚至隔天還能接着前一天的夢繼續,他覺得這很神奇。偶爾身在夢裏,意識卻非常的清醒,他甚至知道自己是在夢裏,也非常清楚夢裏現在正在發生的事跟昨晚的夢是相連的,他感覺自己可能做了部電視連續劇出來。
只是連續劇主角的臉他很熟悉,跟峯樾長得一模一樣。
峯樾說這是正常現象,因為他身體裏融入了他的血,所以這些夢其實也并不全是夢,是他們過往的點點滴滴,就像影像一樣,只是以夢的形式重現在了宋男面前。
宋男覺得這一切都挺不真實的,夢裏的沈卿不但跟自己長得一點兒不像,還比自己優秀很多,出身也比自己好。家族裏四代行醫,爺爺更是醫家聖手,曾坐上過太醫院一把手的位子,沈卿自己也不差,長得好家室好又有才幹,比如今的文盲宋男強多了。
“你失望嗎?”宋男冷不丁的問。
峯樾轉回臉看他,“失望什麽?”
“我長得沒有沈卿好看,一無才二無能,說話又粗魯又沒品位……”宋男越說越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心裏都有些唾棄自己了。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峯樾打斷他,“你不必羨慕,更不必感到自卑。”
宋男有些尴尬,忙替辯解道,“誰……誰自卑羨慕了。”
“沒有就好。”峯樾笑了笑。
“我……我就是随便問一下。”宋男白了他一眼道。
“不管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我都喜歡。”峯樾盯着他的眼睛說。
宋男突然就不好意思了,感覺臉頰莫名其妙的燒了起來,跟着了火似的,胸腔裏頭也撲通撲通跟放了個兔子進去似的。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奇妙,他說不上來具體的,但又覺得這種感覺也并不讓人覺得難受。
正當他怔愣着想找出點兒頭緒的時候,一股涼意輕輕靠進了自己,宋男感覺自己被那股涼意給包裹住了。
他垂眸了看,自己正被峯樾圈着胳膊抱在懷裏。
宋男下意識掙紮了一下,峯樾卻沒有要松開他的意思。
“讓我抱一會兒。”他說。
可能是峯樾的語氣太過接近哀求了,以至于宋男突然就軟了心腸,也不掙紮了,就這麽被他半摟半抱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男打了個寒顫,峯樾這才意思到什麽,将他從自己懷裏推開了一些,“冷?”
“嗯。”宋男剛點了頭就打了個噴嚏。
峯樾頓時滿臉愧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又沒怪你。”宋男看了他一眼,安撫性的在他胳膊上拍了兩下,“沒事兒,一會兒回去喝點兒熱水就行了。”
“你等一下。”峯樾說完轉身往一個門走了進去,宋男這才發現這棟房子的燈是亮着的。
峯樾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着個玻璃杯,杯口冒着熱騰騰的白色霧氣,“趕緊喝一口,去去涼。”
宋男接過杯子抱在手裏暖了暖才喝了兩口,熱水下肚,感覺全身都回暖了似的。
“我以後會注意的。”峯樾內疚的說。
宋男看他這愧疚樣,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擺擺手佯裝不在意的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不過……”他一頓,“你要一直這樣,咱們這朋友還怎麽處了?”
峯樾無是一怔,随後輕聲笑了笑。
宋男被他笑得有些尴尬,佯裝生氣的道,“你可別誤會啊,我沒想跟你咋地,就……就你這不打招呼就上手的毛病……我畢竟是個弱小又無助的人類,這大冬天的哪經得住這麽弄啊。”
“放心吧。”峯樾說,“我有辦法。”
“嗯?”宋男好奇道,“什麽辦法?”
“要試試嗎?”峯樾說。
“試?”宋男把水杯一擱,搓了搓手,“你要怎麽試。”
“把手給我。”峯樾說。
宋男愣了愣,下意識把左手伸了出去。
峯樾将他的手一把握住,不等宋男反應過來便感覺自己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啊!”宋男輕呼出聲,“你幹了什麽?”
宋男低頭,見自己無名指是冒出了一個小血珠。
“你……”
“借你點兒血用一下。”峯樾說完緩緩低下了頭,宋男只覺得指尖一涼,峯樾将他冒着小血珠的手指含進了嘴裏。
宋男:“!”
宋男:“你這是幹嘛呀?”
峯樾的舌尖問問自己指尖輕輕舔舐而過,酥酥麻麻的還有點兒輕微的刺痛,宋男下意識縮了縮手。
“怎麽樣?”峯樾的唇抵在自己指腹邊,擡起眼問宋男。
“什麽怎麽樣?”宋男皺着眉一臉不爽。
“感受一下。”峯樾說完在他指腹上親了一下。
宋男張了張口,剛準備罵他無恥,便覺得指尖觸感似乎有些不大一樣,他一怔,而後瞪大了眼,“熱的!”
峯樾沖他笑了笑,松開了他的手。
宋男忙收回手看了看,無名指上半點兒傷口的痕跡都沒有。
“我操,我的血這麽神奇的嗎?”說着他抓過峯樾的手摸了摸,稍稍有了些溫度,只不過比起之前已經好很多了。
“太神奇了!”宋男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峯樾,把手往他面前遞了遞,“那你再拿點兒吧。”
峯樾将他的手輕輕握在掌心,搖了搖頭,“不急,慢慢來。”
“哦。”宋男說完又想起另一個事情,忙道,“我的血這麽神奇,那我直接上醫院給你輸點兒不就完事兒了。”
峯樾笑了笑,忍不住俯身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我舍不得。”
宋男先是一怔,而後便感覺臉頰上那種灼熱感再次攀升了起來,直直的漫延到了耳後,他下意識推了推峯樾,“你……你別這樣。”
“宋男。”峯樾攬着他的胳膊,低頭往他頰邊湊了湊,宋男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噴灑在自己耳廓上麻麻癢癢的感覺,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我能親親你嗎?”峯樾輕聲問。
“啊?”宋男怔了怔,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有你這樣都他媽親了才請求的嗎!
“我就當你答應了。”峯樾說完在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指尖掰着他的臉迫使他轉過來,唇輕輕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然後緩緩上移。
宋男心尖兒一顫,下意識想推開峯樾,可這種感覺太奇怪了,酥酥麻麻跟過電似的從嘴唇一路蔓延到了手指腳趾,他推人的動作一頓,抓着峯樾胳膊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
他想,要不就這樣吧,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
【作者有話說】:明天繼續鴨。
番外二:披麻戴孝
“今晚大夜,該請的人都請了吧?”黃定國坐在竹板制的躺椅上,左手拿着個長長的煙杆子,右手正熟練的将裹好的煙卷往煙鬥裏塞。
話落地了一分鐘也沒得到回應,黃定國抖着手對着煙摁了半天打火機,除了火星子刺啦嘩啦冒外半點兒火苗都沒有,他皺了皺眉,擡手就将打火機往斜前方砸了過去。
打火機不知道是鐵的還是鋁的還是不鏽鋼的,就這麽往後腦勺砸一下還是挺帶勁的。
宋男當即啊了一聲,擡手捂着被砸的那塊兒,擰着眉從小木板凳上扭過脖子往後看去,可能因為疼痛,一雙眼睛都快能噴出火來。
即便如此,在對上黃定國有些飄渺的眼神時,他還是将即将噴湧而出的火焰收了回去。
視線定在腳邊的打火機上,他嘆了口氣,在後腦勺還有些木着疼的地方狠狠搓了兩下,撿起打火機往屋裏走,邊走邊說,“都請了,街坊鄰居,親朋好友,您那倆常來的客戶也都請了。”
黃定國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該有的程序一樣不能落下,你跟弟文還得哭靈和請樂隊,”
“請請請”宋男把打火機拆了,用注射器往裏打了些汽油,重新安好後摁了兩下,火苗冒出來了,他将汽油瓶放到櫃子底下,拿着打火機出去幫着黃定國把煙點燃了,“您這何必瞎折騰呢,羊毛出在羊身上,樂隊動辄千兒八百的,還不是花的您的養老錢。”
“呸,”黃定國嗆了口煙,咳嗽了兩口往地上吐了口痰,“就得趁現在活着把死了的那套都給享受了,要真翹了辮子躺棺材板兒裏,你倆給沒給我風光大辦我都不一定看得到了。”
宋男嘆了口氣,摸了摸後腦勺,被砸的那塊兒已經在短時間內鼓了個包起來,他也懶得去揉它了,一屁股又坐回了小木板凳上,背對着黃定國,聲音卻很大,“您這精神頭都能跟隔壁老太太跳街舞去了,哪那麽快就能翹了。”
“回光返照吧,”好半晌後黃定國嘆了口氣,“路口那人還在麽?”
宋男熟練的摁着煙,眼角迅速往左前方路口邊的梨樹下瞄了一眼,搖頭道,“這兩天都沒在。”
黃定國說的那個人從上周開始就一直出現在那棵梨樹下,說是個人都有點兒牽強,事實上宋男連是坐着的大人還是站着的小孩兒都分不清,只能從那團灰不灰黑不黑的氣裏看出個人形輪廓來。
宋男對這些東西已經見怪不怪了,但他還是會感到害怕,所以每每黃定國叫他看的時候,他都只是粗略的一掃,不大敢瞪着眼睛去直視。
梨樹上結了不少果子,青皮的,再過倆月就能吃了,應該挺甜。
“那是了,”黃定國抽了口煙,又咳嗽了兩聲,“來接我了。”
宋男沒接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
黃定國幹什麽都挺有數的,哪怕他現在年過半百甚至已經聲名狼藉,宋男還是很佩服他。
但他現在不靈了,什麽都說不準了,據說最昌盛的時候,有人還尊他一聲黃半仙兒。
黃半仙兒這個名號當時從他們鎮一路火到了市裏,慕名而來的人都跟醫院挂號似的,還得排號。
現在什麽也說不準的前?黃半仙兒說他要死了,誰信?
但宋男還是按黃定國說的,把黃定國的親朋鄰裏都請了一圈兒,每個人都覺得黃定國瘋了,但還是很賣面子的說會來。
廚子到的時候十點整,各種肉蔬菜外加酒水甚至連桌椅碗筷全都包辦,一條龍服務到底,宋男這個甩手掌櫃只管明兒一早結賬就成了。
他看了眼廚子帶來的那幫開始切菜洗菜搭爐升火的人各自忙活起來後,摸出萬年不響一回的手機給黃弟文的班主任去了個電話。
“賈老師,我是黃弟文的家長我姓宋”
“宋男?”宋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那邊的中年男高音給打斷了,“你哪門子家長啊?自己都還未成年還家長上了!請什麽假?馬上初三了,正是關鍵時候,任何人不能因為任何理由私下請假,你這種”
“他爸死了。”宋男平靜的打斷他。
“行為相當于變相幫他曠”班主任的話音猛的來了個急剎車,原本就不小的音量瞬時提高了二點五倍,“誰死了?”
“我們家老爺子,黃弟文他親爹,黃定國黃半仙兒,駕鶴西去了。”宋男的視線從堂屋中央的躺椅上正跟院兒裏那幫幫廚聊得挺開心的黃定國臉上一掃而過,聲音也低了幾分,顯得特別沉痛,“我弟得回來給他披麻戴孝外加守靈,這假您看着能不能批吧,要實在不能批我跟老爺子說說去”
“人都走了跟誰說去呀”班主任的聲音低了幾分,估計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死訊給震驚到了,好幾秒鐘後才對着電話喊了一聲,“我讓他馬上收拾東西回吧,哎東西也別收拾了我先不跟他說這事兒,怕他接受不”
“謝謝賈老師了,好人一生平安。”宋男沒等他說完,道完謝後單方面結束了通話。
這老師什麽都好,就是太啰嗦了,每次宋男因為這個弟弟的事兒往那兒打電話,都會被連削帶罵的說一頓。
堂屋中央擺了副棺材,四周挂着黑帳,進門那塊兒放了個火盆,火盆上方的小方桌上放了供品和香燭,桌子中間擱了張十四寸的黑白照,照片上的黃定國咧着嘴笑得很開心。
宋男抽了三根香沖照片拜了拜,插進了香爐裏,又從旁邊抽了一摞紙錢放盆裏燒了,估摸着時間差不多後,起身往外走。
黃定國坐在躺椅上囑咐道,“五點開席,開席的時候樂隊就得唱起來。”
宋男不知道為什麽他這麽介意這個,說是樂隊,其實就是當地的一些民間習俗,騰塊兒地出來供一群大媽大叔又唱又跳,唱跳倆小時千八百,結完賬還得吃一頓才走人,宋男一直覺得這種民間樂隊不僅唱得不好聽跳得不好看,還特別擾民。
但黃定國喜歡,“死者”為大,因為這份喜歡,他作為兒子就得盡心盡力的去張羅。
“放心吧,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宋男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咱們家的文曲星應該快到了,我得去路口等着。”
宋男邊說邊從裏屋的櫃子上扯了條用麻繩套好的白布條裹手裏,出去的時候擡手整了整自己頭上的,沒戴歪才跨出了門。
披麻戴孝。
宋男打算去公路邊等着,客人來了不少,都坐在院子裏,三五個圍了一圈兒或打牌或看別人打牌,院子被堵死了,只能往路口出去。
宋男往前走了兩步頓了一下,梨樹下的黑影要不是這會兒太陽曬不到投射不了影子,他會誤以為是哪位客人的影子。
大夥兒都圍在院子裏,路口連個人毛都沒有。
宋男有些不想過去,